现在整个华夏女单就指望黎光撑门面,这可是队里货真价实的金疙瘩,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任何岔子。
几人回到首体康复办公室,谢予怀拉出了一堆X光片,卡在阅片灯上。
“这是黎光的片子。L4到L5之间的腰椎,磨损得非常严重。”
“嗯。”黎光淡淡地应了一声,对此早有预感。
在模拟器里,她前几次模拟退役前夕,腰椎都会不可避免地出些问题。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再也拉不起贝尔曼,只能退而求其次去转躬身转。
“还有你的膝关节和髋关节软骨……这倒算是竞技体育的常态,赵乐也是这样。可怕的是,连龙灵也是这样,她的磨损程度远超同龄人。”谢予怀指着手里的数据,“这方面,队里反而是杨慕琴比你们三个都要好一点。”
这也难怪。中间因为调养身体、体型发育又减肥,杨慕琴减少了高强度的训练,几乎半休息了两个赛季,软骨多少休养回来了一些。
“医学上有没有什么恢复的办法?”黎光微微蹙眉。
这是一直悬在花滑队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有一些国外的先进技术,比如PRP或者干细胞疗法。”谢予怀脸色沉静,“但按常规标准,是让普通人能正常走路、下楼梯不疼。”
“可运动员在冰上落地时的冲击力,是体重的六到八倍。用普通人的康复标准来治顶级运动员,等同于宣告……勉强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然后,退役吧。”
“……”就如同曾经的兹拉塔。
“其实国外有更高级的专项修复技术,能查到专利名字,但具体的核心参数被严格封锁了。”
这部分,黎光之前也在模拟里碰过壁。
聂志峰在一旁急切地问:“那咱们国内呢?这技术壁垒,就不能想办法突破一下吗?”
另一边,队医齐济走了过来,接过了话茬。
“国内长期以来的痛点就是‘重训练、轻康复’。”
“运动员自己不懂前沿医疗,总局也掏不出资金去支持这种专为极少数人服务的专项科研。”
齐济微微叹了一声。
“有些顶尖的技术,明明在实验室里已经有了大方向,却因为迟迟没有资金投入,进展龟速。”
“没有资金投入?齐医生,我们花滑项目现在应该是有史以来最有钱的时候。”黎光抬起头,“SOI商演的分红、北奥周期的拨款……运动医疗这边,怎么一直没有提出过申请呢?”
齐济愣住了,聂志峰也愣住了。
资金,永远是催化科学奇迹最强有力的引力。
既然没有现成的路,那就用真金白银砸出一条路。
黎光的话,透着不容置喙的魄力。
她的眼神冷静又灼热:“如果我来出钱牵头,加大资金投入,能不能把进度条拉快?能不能让这些停留在纸面上的技术,尽快应用到骆映寒的脚伤,还有我们的关节修复上?”
两周后,首医大,周煦推了推眼镜,看着坐在对面的年轻女孩。
当谢予怀把消息带回实验室,说有一笔庞大的资金想要注入科室、推动运动康复技术的临床转化时,整个团队都沸腾了。
但沸腾归沸腾,真正坐到面前来的,是一个只有十七岁的运动员。
“周医生,我们就开门见山了。”黎光将一份初步的投资意向书推到周煦面前。
周煦接过来翻了两页,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个数字,你确定?”
“确定。”
这份联合实验室的启动资金盘口十分惊人。
除了整合高校课题经费和校企合作补贴,黎光更是动用了自己早年炒股的收益,以及在SOI商演中攒下的丰厚代言费,作为私人资金分期注入。
周煦把意向书放下,目光谨慎地打量着她。
“黎光,我先把丑话说在前面。临床转化不是砸钱就能出结果的。生物支架从实验室到人体,中间还隔着伦理审批、知情同意、随访方案、数据收敛,每一步都可能卡住。这笔钱投进去,最坏的结果是,什么都跑不出来。”
“我知道。”黎光说,“对于这个医疗工作室,我有信心。”
她双腿交叠,目光清醒而锐利:“不过对于这笔天使投资。我有三个要求。”
“第一,风险规避。”黎光竖起一根手指,“花滑对脚感的要求太高,容错率为零。在骆映寒上手术台之前,我们必须先招募有同类困扰的普通创伤患者,或者夏季项目的退役运动员进行临床验证。绝不冒险。”
周煦郑重地点了点头:“这是医学的底线,理所应当。”
“第二,商业闭环。”黎光继续说道,“工作室不能一直靠单向输血。后期我会介绍一些高客单价的VIP客户过来。你们要承接高精尖的运动康复商单,用市场的钱,实现自我造血。”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黎光身体微微前倾:“无论工作室未来做多大,华夏花滑队,尤其是我,永远拥有最高级别的专属保障权。这一条,要写进合同里。”
周煦看着眼前这个气场惊人的女孩,沉默了几秒。
“你今年多大?”
“十七。”她将鬓角的碎发挽到耳后。
明明是一张未脱稚气的脸,却随意地拍出了一座金山,准备改写华夏运动医疗历史。
周煦摇了摇头,拿起笔,在投资意向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行,陪你赌一把。”他说。
放下笔,他看着黎光,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我看了谢予怀拿来的那些片子。你的腰椎,我们实验室其实已经有预案了——‘生物水凝胶’。技术设想早就有了,只是一直缺一笔能让它落地的资金。”
他深深地看着她:“谢谢你,愿意给我们一个机会。”
黎光靠回椅背,眼底透出一股悲悯的温和。
为了骆映寒,为了自己,为了所有人。
如果有一天,华夏的体育界,天才不再因为伤病而陨落。
她站起来,拍了拍意向书。
“周医生,加油哦。”
十一月末,CHN杯落幕。
黎光以碾压姿态拿下分站赛两连冠,顺利进入大奖赛总决赛。
观众席上,骆映寒拄着拐杖,精准地把一个小太阳娃娃扔到了她身前。
黎光弯腰拾起娃娃,转头望向看台方向,高高举起小太阳回应她。
骆映寒拼命挥手,差点激动得蹦起来,把旁边的赵乐吓得连忙伸手,稳稳按住她。
寒意渐浓的十二月,大奖赛总决赛(GPF)正式打响。
按照惯例,大奖赛青年组的比赛排在成年组之前。
后台休息区,黎光、叶卡捷琳娜和阿妮娅并肩站在一起,目光投向了场中穿着黑色拼贴考斯滕、一头鸦青色黑发的少女。
101俱乐部最新一代的女单,维多利卡。
管风琴的低音从音箱里轰然涌出。《D小调托卡塔与赋格》冷冽、暗沉的和弦从哥特教堂穹顶倾泻而下。
她起手是一段极快的直线接续步,凌厉得像暗夜里破风的刀锋。
冰刀切入外刃,内刃,再外刃,脚下的变刃密集得像在弹琶音。
托卡塔段,快速琶音连绵爆发。
维多利卡踩着这股力量滑行,脚下利落,像一道暗色的闪电在冰面呼啸而过。
管风琴的主题从天堂急速坠下,一串十六分音符砸下来。
维多利卡踩着这串音符的节奏,转身,压刃,蹬冰。
4T!
不到三十五公斤的单薄身体太轻了。微小的惯量让她在空中迅速拧转收紧,宛若一枚高速旋动的冰上银梭。
落冰弧线流畅,干净得近乎无声。
“后生可畏啊。”黎光轻声感叹。
“年轻呢,又小又轻,唰地一下转起来真可怕。”阿妮娅毫不客气地吐槽,“但按这种低空旋转的练法,能撑过发育关才怪。等发育关之后,跳跃还剩多少,是个未知数呢。”
黎光给她一个眼神,暗示维多利卡的师姐叶卡捷琳娜就在旁边。吐槽的话可以直接转移到手机上打字。
“说起来,你们圣彼得堡为什么要放艾薇莉娜转来101?”叶卡捷琳娜根本就没有身为师姐,要维护师妹的自觉,直接加入了群聊,“3A,4S,烦不烦?”
“她在我们这儿的时候也没有3A啊,不是过去才被逼出来的吗?”阿妮娅利落甩锅,“还是得怪图玛诺娃。”
“哼,怪你,你教她的3A,就像教黎光一样。”
“别吵别吵,看比赛。”
说话间,冰面上的维多利卡拔高身体,切入旋转。
“……好大的位移。”黎光微微眯起眼睛。
转速和姿态不错,但位移像电话线一样绕了出去。
刚挂上外刃时,维多利卡的身姿像一滴饱满的水滴,以两拍一圈的慢速缓缓旋转。
但下一秒,她的双手在头顶紧紧抓住刀刃,细细的腰肢在腿前弯成了烛台一样的三角,双腿掰成了完全的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