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喜欢这部分,但游戏就是这么玩的。既然我们的计划在后面,这部分并不是矛盾重点,那么快速达成目标就好了。”莱昂探究地问,“倒是你,你对好莱坞权力游戏的认识,简直不可思议。”
“善用搜索,善用人脉,善加分析。”黎光轻描淡写地把功劳推给网络大军。
这些知识,在好莱坞内部也是不宣之秘吧?难道随便采访一位资深剧组人员,就能得到“犹太裔把持奥斯卡”的认知?
很快,莱昂放弃了去思考这事。毕竟,对黎光而言——她或许就是那个被神明偏爱的、生而知之的怪物。
最关键的是,她如今正站在自己身边。谁都不会拒绝一个太过强大的队友。
他听着黎光略显沉重的呼吸声,身体向她那边倾了倾:“你还好吗?”
“本来都快好了,就是飞机上的机舱太干燥了,又有点反复。”黎光吸了吸鼻子,“后面的安排是什么?还有其他候选人吗?”
“私人助理莱昂为您服务。”莱昂似真似假地抱怨了一句,“这么有优势的西尔莎,也只是待定吗?”
“她还得继续磨。她现在的状态,出不来那种绝境里的表演。”黎光摇摇头,“我得多见几个人。实在不行,都让她们去当配角也是好的——哦对了,叶卡捷琳娜的试镜视频,你给格蕾塔看了吗?”
“她很好,冰感极佳。虽然演技也不行,但她肯定更接近女主角——也就是更接近真实的你。”莱昂收起玩笑,换上了制片人那副冷酷理智的面孔,“但我直说吧,奥斯卡至今未见熊国籍的影后。被熊国人打败,这对米国人而言是不可接受的事情。”
而卡佳拒绝当配角。哎,这个影片是计划的关键步骤,黎光心里是真觉得悬。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转头看向莱昂:“这部电影的开机时间,真的不能再往后延了吗?比如,推迟到明年三月份,世锦赛结束之后?”
莱昂看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华夏怎么没有顺便掌握好莱坞的另一个核心机密?冲奥的电影,最好在当年的9月到12月上映——最好是9月。”
黎光接话:“9月,三大电影节。”
威尼斯、戛纳、多伦多。从电影节首映开局,在艺术影院点映积累口碑,最后到开放商业院线引爆票房……是啊,黎光当然知道,这套流程是冲奥的最优解。
奥斯卡的评选在次年一月。年底上映的电影占据着“近因效应”优势。
就像是为了年底的绩效奖金,大家往往倾向于第一季度摆烂,第四季度冲刺一样。奥斯卡评委也是人,他们对刚看过的电影记忆最深刻。最近一季度最好的电影,理所当然就是全年最好的电影。
莱昂摊开手:“倒推回去,要想在9到12月上映,我们就必须在这之前完成所有的后期制作。剪辑、特效、中间的反复……开机时间拖到三月,是没法在九月杀青的。”
“好吧。”黎光轻声说,没有再争辩。
车厢里重新陷入了平稳的引擎声中。黎光顺从地闭上眼睛,掩盖住眼底的担忧。
在现实里开机,一切都将变成不可逆的定局。
如果……哪怕只是如果,能让她等到明年,用下一次的模拟机会先试错……
莱昂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突然的沉默。
他侧过脸,长长的睫毛在流动的光线里颤了颤。她在担心什么呢?是这部电影,还是接下来的赛场?
他不喜欢在她身上看到这种沉重感。
“明天上午,你和西尔莎滑冰、自己训练。”莱昂放轻了声音,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见另一个演员的约定应该会是下午茶,大概会在格里菲斯公园附近……黎,你之前看过《La La Land》吗?”
《爱乐之城》在洛杉矶拍摄,经典的紫色海报的取景地,正是格里菲斯公园。
黎光睁开眼,侧过头看他:“怎么,制片人先生难道想兼职做导游?”
“如果你觉得身体还好的话,等下午茶结束,可以去那里看看风景。”莱昂的眼神亮了亮,“夕阳的时候去,光线会非常棒。”
“我以为你是全好莱坞最忙的1%。”
“确实忙。”
莱昂自嘲地笑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一抹上位者的意兴阑珊:“对赌、谈判、应酬……千篇一律的尔虞我诈,一成不变的忙碌和进账。”
“实在太无聊。所以,我的日程表里,陪同你的优先级,暂列第一。”他低沉的声音呢喃着,“你身上,总有奇迹在发生。而亲眼看着它诞生,真是无聊生活的解药。”
晨雾中,凯兰巅峰冰场的巨大招牌亮着冰蓝色的冷光。
这间庞大的场馆由三片标准冰场组成:最外侧的一片常年对公众开放,中间那片则是属于冰球的专属场所,而最里面的第三片冰场,也就是花滑专用的专业队列冰场,此时大门紧闭。
厚重的防风门前破天荒地拉起了警戒线,旁边戳着一块告示牌:【内部调整,暂停开放】。
“嘿,你们听说了吗?今天冰场有大佬出没训练。”
冰球场的长椅上,几个刚换好鞋的小伙子正凑在一起聊天。
“听说是《特工81号》的那个美女,她最近爱上了花滑。”
“不,绝对不是她。”另一个拿球杆的青年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今天清晨五点多,我提前来热身的时候,花滑场那边的门没关紧。里面有人在练四周跳——我发誓,绝对是四周!”
“你在开玩笑吧?世界上现在能跳四周的女单有几个?”另一个人锤他的胸口,“你到底看没看过花滑?三周和四周分得清楚吗?”
“见鬼,我怎么可能看错!”青年有些激动地比划着双手,眼里还残留着没褪去的震撼,“那个腾空的高远度,落冰时的感觉……天哪,那个线条和轴心简直太漂亮了。我刚想掏手机,然后就被保镖驱逐了!”
而现在,那一片直接被封了起来。连靠近都不让了。
隔着一道厚重的隔音墙,外面的嘈杂被悉数切断。
花滑场内,零下温度的冷气顺着西尔莎单薄的训练服,毫不留情地往她骨头缝里钻。
她疲惫地抱着双臂,下意识地一抬头。
花滑场馆的穹顶之下,悬挂着平昌冬奥世界冠军的巨大旗帜。男单、女单、双人滑、冰舞,顺着光影一字排开。而在中间最瞩目的位置,是属于黎光的定格。
画面里的女孩,后腿高高扬起,身体舒展到了极致。她的手臂向前,肌肉线条清晰可见,像是攥住了一条沉重铁链一般,攥住了……西尔莎不知道,命运,注意力,观众的心,世界上的一切。
海报上,她的目光越过虚空,透着一种舍我其谁的掌控感。“黎光,平昌冬奥金牌”的字样下,罗列着她数次刷新世界纪录的说明。
在好莱坞,西尔莎被资本追捧的一线明星。
但在冰场上,黎光才是绝对的统治者。
场中,黎光似乎早已完成了她的基础训练,此时正在随意地练习着步法。她滑得实在太快,明明前一秒还在冰场远端,一眨眼就到了近前,西尔莎只能靠冰刀切开冰面的“唰唰”声来捕捉她的方位。
黎光滑回她身边,冰刀在西尔莎面前刹出一蓬细碎的冰屑。
“休息够了?继续压步加速。”黎光冷冷的声音传来。
西尔莎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开始蹬冰:左脚跨过右脚,将刀刃深深地压向冰面——后压步。
基础的滑行动作,是获取起跳初速度的关键。西尔莎努力想要滑出教练指导的轻盈感,可身体却有些僵硬。
黎光滑行在她身侧,给出了清晰利落的指令:双手应当打开,上扬,手指尖绷直,保持重心的平衡。
“如果你找不到背部的感觉,那是时候上一些芭蕾基训课了。不过现在,我们可以先用这个。”
黎光拿过一条弹力绳,固定在西尔莎打开的双手间。拉力绳的紧绷感迫使她的脊背挺直,双肩舒展。
西尔莎一次次重复着后压步。
自己可能正在接受世界上最高昂的滑冰课。西尔莎忍不住苦中作乐。毕竟是金牌得主的亲自调教,即使是专业选手,恐怕羡慕她羡慕得不行。
即使才上冰一会,大腿已经散发出过劳的酸痛,她也全盘忍耐着,接受了下来。
“不错。”
能听到这句评价从黎光嘴里说出来,西尔莎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西尔莎平复着呼吸,半开玩笑地顺着话头接道:“你的教导真的太有效了,我好像掌握到了一点诀窍。”
“啊哈,毕竟是我呢。”黎光并不谦虚。她扫了一眼西尔莎单薄的骨架,补充道,“和你的营养师联系一下,你需要增肌,不能只每天吃沙拉了。适当加一些鸡胸肉或者牛肉,只要控制好脂肪比例就行。”
时间在冰面无数次的摩擦中被迅速压缩。
葫芦步、后压步、单足步法,到逐渐尝试的各种起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