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循循善诱：“他们想看跌宕起伏的追赶，想看绝地反击的逆转，想看恩怨情仇，想看遗憾与意难平！这些，才是收视率的密码——WWE模式。”】
【WWE是米国最著名的职业摔跤娱乐秀。比赛结果是早就写好的剧本，选手们在台上负责表演夸张的仇恨、华丽的摔打和戏剧性的冲突。观众知道这不是真实的竞技，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为此买单。】
【“WWE赚钱。”克劳斯盯着你们，“预设角色，制造冲突。你们现在做的SOI，本质上不也就是这个逻辑吗？”】
【听到这里，莱昂忽然轻笑了一声。】
【“克劳斯先生，你好像误会了什么。”他向后靠去，姿态松散，眼神却像刀子一样锋利起来，“SOI只是一个引入。多机位机器判定系统的专利授权，是一笔比综艺节目更长久、也更庞大的生意。”】
【“SOI的利润低甚至负债，其实都无所谓——这种小生意，我本来也没什么兴趣。”】
【克劳斯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几分。】
【“专利权已经锁死了，不会有第二家公司能绕过这套系统。而因为与黎光的友谊，我坐在这里谈合作的诚意很大。”莱昂双手交握，语气平稳，“什么时候你们愿意把它引入正规赛事，欢迎随时找我洽谈。”】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克劳斯终于意识到，自己和莱昂有着根本上的利益冲突。他转头看向你。】
【“唯利是图的商人，总是把账算得很精。”他的声音放缓，带着显而易见的挑拨，“那你呢，黎？你渴望北奥的金牌，这一点我完全理解。你已经证明了自己足够优秀，只要你愿意劝莱昂收手——北奥个人赛的金牌，我可以承诺。”】
【你先是一愣，随后简直要被气笑了。】
【“谢谢您的抬爱。”你看着这位高高在上的政客，眼底满是嘲弄，“可是，哪怕引入机器打分，我对自己的夺金能力也很有自信。反而是没有机器盯着，我比较害怕。”】
【“不必害怕。只要你愿意合作，一切都能保障。”克劳斯叹了一口气，仿佛做出让步，“当然，如果到了北奥，你的体能和技术出现了不可逆的下滑……那就是我们体系为了保你，需要做出的牺牲了。”】
【“克劳斯先生，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你收起笑容，目光冰冷地刺向他，“你现在，是把本该由我在冰面上堂堂正正滑出来的东西，当成货架上的商品，拿来卖给我？”】
【克劳斯眉头一皱，刚想反驳，你直接打断了他。】
【“如果我的技术不行，那我就不该拿这块金牌。竞技体育的规则本该如此。”你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我的技术足够赢下所有人，那您也没有资格对我说‘给’。”】
【“黎，你太气盛了。”克劳斯的脸色终于难看起来，“你就这样帮着外来的资本，对付你的老教练们、老裁判们？他们会失业！他们应该去哪？哪里有那么多教学岗位？”】
【“克劳斯先生，”你平静地开口，“你似乎想要把旧体系描绘得充满温情。但实际上，这不过是一场所有人都不得不参与的拉帮结派——暗箱操作、不透明的小分表，同样的错误在不同国籍的选手身上，得到截然不同的判罚。”】
【“好的裁判要靠仅存的良心去偷偷给选手补分，好的教练要靠刷人情、走关系，才能替自己的学生争回一口气！”】
【你看着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如果一个庞大的体系，只能靠少数好人私下里的修修补补，才能勉强维持不烂到根上。那它就该被彻底砸碎，重新建立。”】
【克劳斯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黎，你太年轻了。”他冷冷地说，“世界就是这么运转的——”】
【“不。”你摇了摇头，“世界可以有另一种运转方式。”】
【“你……你才十九岁，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忍不住站了起来，“花滑——不止花滑——冬奥会这样运行了多少年——”】
【“那就能说明你是对的吗？”】
【你笑了一下，明艳的笑容下，野心毫不掩饰：“当今的观众，愿意为干净、公平、突破人类极限的竞技付费——我和叶卡捷琳娜一起跨越四周，我和维多利卡、艾薇莉娜一起四周大战，我们把转播售价抬了又抬。”】
【“机器评分会赚钱、透明的规则会赚钱。你很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舍不得旧规则里，那些属于自己的不透明抽成罢了。”】
【“可是如果后面的选手一代不如一代，花滑的关注逐渐下降，该怎么办？”克劳斯说，“你能保证自己在巅峰期多久？下一个新神又在什么时候诞生？中间的空白期怎么度过？如果不用写好的规则，一代又一代地造神，把收视率平稳地接下去……”】
【“你到底是对谁没有信心，对我、对花样滑冰、还是对观众？”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可反驳的力量，“还是你根本不相信奥林匹克精神？……God damn……”】
【他始终在体系里走了一辈子。你不忍心把话说得太绝。】
【“总之，竞技体育用WWE太离谱了。”你看着他，眼神冷酷，“别把全世界的观众当傻子。”】
【贵宾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刚刚一口气倒是骂爽了，但空气冷却后，你突然意识到……你骂了自己……头头的头头的头头的头头。】
【你的前方是一个完整的奥运赛季，冬奥承办方不幸是自己的国家……】
【还好，莱昂自然地接过了话茬，将炮火不动声色地揽到了自己身上。】
【“嘿，克劳斯先生。”他轻笑了一声，“我刚才说‘看在友谊的份上’，可不意味着离开她，我这个机器打分的商业版图就会停止。”】
【克劳斯眼神一凛。】
【“不会吧？你也信了那些八卦小报的说辞，觉得我是因为爱上了黎光，所以为她策划了这一切？”莱昂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摊开双手，“老兄，这确实有点太浪漫了。”】
【“离开她，计划依然会推进。”莱昂收起笑意，“她只是我的招牌。”】
【克劳斯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他绝望地发现：眼前的商人不图短期暴利，他要的是吞噬未来的技术垄断；而眼前的女孩也不受资本裹挟，她本人就是这套新规则的受益者。】
【“所以，别急着看这两集的收视率。”莱昂站起身，“观众会告诉你最终的答案。”】
【你们没有再等他那句勉强的送客词。】
【沉重的橡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灰败的空气。】
【走廊上，莱昂放慢了脚步，高大的身躯挡在了你的侧后方，遮住了可能投来的所有视线。】
【“我建议你走快一点。”他微微低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憋笑。】
【你身体一僵：“压平了？”】
【“何止。”莱昂轻咳了一声，试图掩饰笑意，“看起来就像刚被一辆凯迪拉克碾过。”】
【你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救命。”】
【“别看了，赶紧回车上吧。”】
【车厢里很安静。夜风顺着微降的车窗吹进来，驱散了刚才谈判桌上的硝烟味。】
【“刚才在里面说的那些话……”莱昂看着前方的路况，声音低沉，“不全是真心的。”】
【你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璀璨，转过头问：“啊？你说哪句？”】
【莱昂安静了片刻，忽然哑然失笑。】
【“Ice Queen。”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的生活里，是不是真的只有滑冰？”】
【“还有装傻。”你诚实地回答。】
【轿车在繁华的主城区行驶着。灯火辉煌的赌城，像是一整盘被打翻在沙漠里的发光筹码。】
【“确实是装傻，你心里清醒着呢。”他的声音在夜里有些飘忽，“我、冷泉朔、九条诗织、阿列克谢……你身边聚集的每一个人，都被你精准地放在了最适合的位置上，发挥着最大的功能。”】
【“大家的业务能力都很强嘛。”】
【你没有开口否认他关于“被利用”的指控。】
【“下棋就是这样。”你看着飞掠而过的灯火，语气平静，“皇后、骑士、主教、城堡，每个棋子都有用，一个都不能少。”】
【“那我是什么？”他问。】
【“你……”你靠在真皮座椅上，认真地想了想，“你是不可或缺的。”】
【你偏过头看向他：“你是棋盘？没有你，这场推翻规则的游戏连支都支不起来。”】
【“哈。”莱昂低低地笑出了声，像是被取悦到了，连肩膀都在微微颤抖，“我应该为此感到荣幸吗？”】
【你看着他，眼神十分诚恳：“怎么？这难道不是夸奖吗？”】
【“当然是。”他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醇厚，“你对我而言……也是不可或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