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
房门被敲得砰砰响。
黎光迷迷糊糊地从柔软的床垫里挣扎着抬起头，大脑像断了线的木偶，还没能与四肢建立连接。
到底是谁？莱昂向来尊重她的休息时间，不会来敲门的。
何况昨天晚上跟他提前报备了，今天早上自己要睡懒觉的。
五星级酒店的服务生更不可能如此粗鲁……他们一般只会在黎光设定好的时间进行morning call。
“叩叩叩。”
敲门声执拗、规律地响着。
黎光翻了个身，试图把自己埋到枕头里，忽视敲门声。
低沉和缓的男声穿过木门，清冽得像山间泉水，瞬间驱散了她混沌的睡意。
“怎么睡到这个时候？如果实在很疲惫，先吃点东西，再接着睡吧。”
黎光猛地睁开双眼。等等，这声音……
她赤着脚跳下地，小心翼翼地把门拉开一条缝。
视线里，冷泉朔正立在门外。浅绀青色的亚麻短袖西装，金丝眼镜后，那双眼睛温润如玉。
“十八岁生日快乐，黎光。”
他看了一眼她凌乱的碎发，原本绷紧的唇角微微松动。
“谢……谢谢。”黎光没忍住，捂着嘴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残留的睡意让她的眼角泛出一层薄薄的水汽，“那个，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稍等一会儿，我还没洗脸刷牙。”
他看着她那副没睡醒的迷糊样子，刚刚敲门时打好的腹稿——运动员需要拥有规律作息，保证体能。昨晚到底和谁玩到了这么晚？如果这么糟蹋身体，上冰练习的时候需要适当减量——都消融得干干净净。
可说出口时，只剩简短克制的一句：“不着急，等你。”
一旁九条诗织见缝插针，顺势凑了过来：“小光好久不见——我能进来吗？”
黎光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笔记本，那些记录若是被看到就麻烦了：“恐怕……”
冷泉朔果断地切断了话头，他反手将门板轻轻合上：“等她五分钟。”
黎光飞速洗漱完毕下楼，来到酒店的餐厅。
莱昂、冷泉朔和九条诗织已经坐在一张桌上。莱昂端着咖啡，不知说了一个什么笑话，逗得九条诗织掩着嘴轻笑。
“来了。”冷泉朔站起身，自然地拉开他身边的椅子，示意黎光坐下。
黎光晕乎乎地坐了过去。
左边是端着咖啡的莱昂，右边是递过温水的冷泉朔。
“我的生日大餐呢？”黎光看着服务生端上来的食物：一份丰盛的日式清汤锅。
清淡的牛肉与各种新鲜蔬菜，五光十色，但显然是控制了热量的运动员餐。
“既然莱昂先生说，你昨晚已经吃过蛋糕了。”冷泉朔慢条斯理地享用着自己面前的茶泡饭，连眼风都没扫向旁边，“那今天，我们还是按正常的食谱吃吧。”
五星级酒店，怎么清淡都比首体食堂好吃。黎光咬了一口吸满汤汁的白萝卜，刚开机的脑子终于转过弯来，顺势聊起了接下来的行程。
“今年的SOI要提前准备一下，明年我打算做一次扩张。”
“扩张？”冷泉朔搁下汤匙，清冷的眉眼间透着几分审视。
“嗯。目前初步确定是霓虹、华夏、米国、加国这边，会多出一条冰演舞剧线。欧洲和熊国那边我再思考一下。”黎光又夹起一块秋葵，“对了，莱昂，我打算用《烈焰加冕》来做一套冰演剧目。”
冰演可以分成两种。
一种是拼盘冰演，比拼的是顶尖选手的“牌面”。除了中间一点点齐舞炒话题度、串场之外，大家基本上是各划各的节目。霓虹的FOI，黎光自己的SOI都是属于这种。
另一种是叙事冰演，冰上舞剧。这种模式没有那么依赖名角主演，与之匹配的高水准队列滑也很重要。为了反复上演，一般会编排得对场地的兼容性高一点——既可以是商业冰场，也能是在剧院舞台铺设凝冰设施，直接在城市中心开演。
“冰演自然没问题。”莱昂说，“但与此同时——”
“百老汇。”黎光与莱昂异口同声。
“我已经提前联系过那边了。”莱昂点头，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商人的精明，“只要他们同意，舞台剧版就与电影全球公映同步推进。”
“事实上，我还有另一个想法……”黎光放下筷子，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都是局内人，不如一起说？”
莱昂做了一个“请”的随意手势。
“电影只是第一步，我们要三线并行。”黎光条理清晰地展开蓝图，“第一条线，百老汇。”
“第二条线，是冰演。利用电影的配乐和剧情，打造一出可以反复巡演的冰上舞剧……不仅是核心冰迷，它足以吸引所有对舞台艺术感兴趣的边缘观众。”
“第三条线……”黎光看向莱昂，露出一个充满野心的笑容，“娱乐选秀。依托现有的俱乐部资源，举办一场造星级别的冰上海选。借着这档节目的热度，强推我们的机器辅助打分系统。”
莱昂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哇哦。”
他原本以为，提前接触戏剧圈，在电影和剧目舞台之间拉开双线布局，已经足够深谋远虑了。
万万没想到，黎光脑子里竟然还有第二张牌、甚至第三张牌。
他简直不敢想象，等到这部电影正式定档上线，随之而来的爆炸效应究竟会恐怖到什么地步。
电影、剧院、冰演、选秀……瞄准的是完全不同的人群。几番热度反哺叠加，将会在北奥之前，掀起一场声势浩大的花样滑冰海啸，彻底席卷整个地球。
“顺带一提，我相信这一切都能实现盈利。”黎光笃定地看着他，“莱昂，你可以让你的专业团队去核算一下可行性。当然，在细节上我也能提供一些思路。”
“哇……”九条诗织轻声呢喃。
这位见多识广的霓虹大小姐，甚至感受到了一阵从脊椎窜上来的战栗。
“诗织姐姐，你别光顾着惊叹。”黎光话锋一转，直接开始分配版图，“到时候冰舞剧要在各大洲巡演，我分身乏术。其他国家，我希望由本土的顶尖选手去担纲主演。比如霓虹，主角就得是你——这一摊子事情，可能需要你和冷泉老师仔细商量着落地了。”
冷泉朔推了一下金丝眼镜。
“我回去就评估一下场地和人员。”他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语气冷静而笃定，“确实，如果打算明年开启巡演，今年就必须着手准备了。”
前一秒还在规划着席卷全球的宏大愿景，下一秒，黎光又夹起了一块萝卜，边吃边随意地挑起了话头。
“冷泉老师，你来米国有什么安排？”
话音刚落，餐桌上陷入了静谧。
黎光嚼着蔬菜抬头，发现大家突然都不说话了，齐齐盯着各自的手机屏幕。
而她的手机连续震动了两下。
她划开屏幕。
冷泉朔：暴露了，你该叫我冷泉先生。
莱昂：老师？听起来，我像是遗憾错过了你人生的前八十章。
这两个人居然一起桌子底下悄悄发消息……
桌子：我承受了太多。
黎光抬起头，看了一眼左边，又看了一眼右边。两个男人的视线落在虚空处，实则都在等她的回复。
该先回谁的？
但如果分了先后，这也太明显了吧？
……我不是八爪鱼啊！谁能同时回两个人的消息！
桌子：谢谢你，饶了我。
黎光干脆利落地摁灭了屏幕，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莱昂先生是可以信赖的，避开他谈合作，未免有些累。”她清了清嗓子，看向身边的褐发青年，“不过莱昂，关于这些，你一定会替我保密的是吗？”
莱昂的目光在冷泉朔和黎光之间徘徊了一下。
……师生关系？因为跨了国籍，怕粉丝冲突所以不打算公开吧。见鬼，冷泉朔年纪也没多大吧，怎么就敢收学生？
“当然，我会保密。”他勾起一个毫无破绽的笑，“冷泉先生与黎光小姐素昧平生，一点都不熟。”
“叮。”
坐在黎光对面的九条诗织快要憋不住了。她强行把抖到晃荡的茶杯放在桌上，杯身与碟子撞出细碎的声响。
“没事，你们继续。”她一本正经地掩嘴偷笑，拿起自己的手机，“我只是一时手抖。”
桌下，她手速飞快，噼里啪啦地给满文心发去了消息。
九条诗织：小光的十八岁，真是了不得呢！
满文心：？？出什么事了？恋爱了？
远在华夏做针线活的满文心，担心得直接一个越洋电话打了过来。
九条诗织赶紧摁掉，生怕错过了眼前任何一帧八卦场面。
九条诗织：没有没有！只是她身边出现了出色的追求者。
满文心：……哦，那倒没什么。
因为开了逐光考斯滕工作室，满文心常年混迹在体育圈，在九条诗织的介绍下，也算半个脚踏进了霓虹花滑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