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罗佐夫看着她那短板明显的跳跃高远度,再看看她堪比滚筒洗衣机的变态转速,都忍不住感慨:“真是个‘低空转速党’的好苗子。”
练完陆地训练,黎光被允许每天在吊杆上尝试几次3A。
舒瓦洛夫斯基冰场硬件设施很豪华。教练不需要拿着长杆,像钓鱼一样满场跟着跑。这里的吊杆是直接挂在穹顶轨道上的机械设备。
安娜陪着黎光在这条轨道下面拉绳子,力竭了就换聂教。
练完一次,三人就凑在场边的iPad前,一帧一帧地抠录像复盘。
“哇哦!黎,你简直是个天才!”安娜指着屏幕上定格的落冰冰刀,兴奋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才这么几天,你已经硬生生多挤出40°了!”
黎光喘着气,说不出话,给安娜比了个大拇指。
不过是2A多了100°左右……距离真正的3A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啊。
不过,作为一个深谙升级流精髓的玩家,黎光很快就做好了心理建设。
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只要还在进步的路上,这波就不亏!
就算现在落冰因为圈数不够,要在技术面板上被裁判抓一个“q”。
只要没被降级,它的基础分也是高贵的3A嘛!
外训这几天,另一个让黎光感到惊喜的,是这里的芭蕾形体基训。
不愧是大鹅,古典芭蕾强国,严谨无比。
舞蹈老师不仅会拿着教鞭,时时刻刻死抠指尖和下颌的细节角度,甚至在动作标准的前提下,还要丧心病狂地去要求肌肉群的正确发力点。
几天魔鬼训练下来,黎光不仅没觉得累,反而觉得自己的衔接动作变得更丝滑顺畅了。
甚至连一向用下巴看人的莫罗佐夫,看完她的成套自由滑《听风》,眼神中也难掩惊艳。
“不可思议……”这位名将转头对聂志峰感慨,“这孩子的乐感和表现力简直是上帝的杰作。怎么没去学冰舞?”
“嗯……”她毕竟是我朝唯一一个吊杆3A甚至4T啊。
冰舞还要看搭档配合呢,咱也没有好苗子。
面对莫罗佐夫的夸夸,黎光面上保持着谦逊乖巧。
内心里却在高傲地疯狂叉腰:那可不!姐可是“美感”点到20的“艺术水母”!
然后转头就被莫罗佐夫一个个动作抠,抠得她欲生欲死。
角落里还有个幽怨她分走教练时间的阿列克谢。
快乐刷经验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转眼间,一周的时间到了,聂志峰必须要动身回国了。
离别前的那天晚上,黎光推开门,就看到聂教练蹲在略显逼仄的公寓里,极其熟练地往她的柜子里塞着一包又一包的东西。
发育关在前,他还是没有给她买泡面。
他专门跑了几条街,去了一趟圣彼得堡的华人超市,搬回来了一大箱最朴素的细挂面,以及好几大罐沉甸甸的牛肉酱。
“泡面那玩意儿太长胖了。这个细挂面,你也不能吃太多,每次煮小小一把听到没?”聂志峰拍了拍手上的灰,像个絮絮叨叨的老妈子,“如果馋了,你就自己清水下把挂面,拌上这牛肉酱,顶管用,一周不能超过3次啊,自己有点数!”
“行。”黎光笑。
说着,聂志峰站起身:“另外,我私下里给塔玛拉塞了一笔钱。拜托她以后每个周末,都带你回她家里去吃一顿家常便饭。”
“不用花这个钱了吧。”黎光下意识拒绝,“虽然食堂我都快吃吐了,但塔玛拉做的所谓‘家常菜’,估计也不会好吃到哪里去。”
“不好吃也得去。”聂志峰打断了她,轻轻揉了一把她毛茸茸的脑袋,“傻丫头,那是吃饭吗?”
黎光一愣,抬起头。
“异国他乡的,你一个小姑娘单独住在这儿。我把钱给足了,就当是给她交的一笔额外看护费。”聂志峰看着她,眼里满是不放心,“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你嘴甜,多和她来往,让塔玛拉平时多上几分心,就算真受了什么委屈,她也能护着你点儿。”
“教练……”你教我总是在贴钱。
黎光的眼眶瞬间红了。
这个羽绒服邋里邋遢不舍得换、买机票都抠抠搜搜算计的男人,却总是舍得为了她掏空自己的钱包。
这就是模拟里不管遇到多少困难,都绝不放弃她的教练啊。
“记住了。”聂志峰提起行李箱,在门口转过身,做着最后的叮嘱,“每天晚上训练再累,哪怕困得睁不开眼,也必须给我和你妈发条报平安的信息。如果我们到了点没收到,我会立刻越洋电话打给塔玛拉!”
黎光吸了吸鼻子,用力地点了点头:“嗯!知道了!”
“还有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聂志峰原本伤感的表情突然一收,板起脸,露出了无情的班主任嘴脸,“出来外训,国内的文化课也不能落下。你包里那几本练习册,每周要拍照发给六十九中的老师,按时交作业!”
黎光刚刚酝酿出来的感动和眼泪,瞬间被“交作业”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好好好。”黎光挥挥手,“半年而已。哦对了,回去把这几天偷师的技巧多多教给赵乐,我临走前看他摔的那几个3A,很接近了。”
毕竟是模拟里能反过来教她3A的天赋型选手。她临走前试图教会他3A,无意识地输出了一番“膝盖压的不够深!”、“蹲!蹲!你会不会蹲!”。
赵乐能成的话,男单也是起来了。万一是吧,以后硬是要凑一凑冬奥团体赛,这下就缺冰舞了。
送走聂志峰,又过了一阵子,就大奖赛RC分站*的时候了。
“要不要一起去莫斯科?”
阿列克谢、阿妮娅要去参赛,所以莫罗佐夫、安娜也要随行,冰场应该会空一周。
“也……行?”黎光跃跃欲试,“大概要花多少钱?”
她还没在现实中去过莫斯科呢!
“好呀,你和我睡一个标间,不用付房间钱。”阿妮娅拉着她,“你吃饭都跟着我们,门票也是团队包了,只用出来回车费。”
黎光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来回也就600块钱左右,还算出的起。
稳妥起见,黎光还旁敲侧击地问了一圈塔玛拉、安娜,甚至连芭蕾舞形体老师都没放过,都得到了“完全没问题”的肯定答复后,她才扭扭捏捏地去找莫罗佐夫。
“小孩子,正应该多长见识。”莫罗佐夫不在意多带个小拖油瓶,“但是到了莫斯科,大家都要忙着备战比赛,没人有空管你。你能照顾好自己吗?”
“可以,可以的!”黎光点头保证,“我每天都跟紧安娜或者阿妮娅——要不我去做个冰童,您会不会放心一点?”
冰童:负责在冰上帮选手捡娃娃的小朋友。
“那倒不必,我帮你搞个内部挂牌,你就可以跟着队伍一起进备战区了。”
事实上,有水晶宫和冰星101俱乐部的城市,冰童位置极度抢手。托关系才能搞到一个位置呢!
莫罗佐夫最后提醒道:“不过,记得提前告知你的教练和家人,免得他们担心。”
上下加起来过了三四五六辈子啦,担心什么?
不过黎光还是乖巧地和教练、家里人都报备了,收获一箩筐叮嘱,又做了一箩筐保证。
如果圣彼得堡是位文艺清冷的音乐家,莫斯科则像位压迫感十足的军事家。
下榻的酒店、巨大的赛场,无不透着一股老派欧洲的奢华与考究,恢弘得让人心生敬畏。
唯一不大好的是,作为非参赛选手,黎光没办法去和选手们挤比赛冰场,只能昼伏夜出地去商业冰场——又是一笔支出。
她从高铁等车的时候开始,一路都在查冰场的事情,查到酒店前台。感天谢地,她的愁眉苦脸终于被男单艾利发现了。
阿妮娅已经因为赛前紧张,陷入了自闭不说话的模式。而她和其他男单不熟,也不敢贸然打扰准备比赛的众人。只好一个人迂回地做攻略。
还好,艾利是个热心好青年。
“哦,你没有比赛资格,不能用官方冰场。”他捅了捅旁边的廖沙,“你不是从101转来的吗?能带带妹妹吗。”
“带带妹妹吧。”黎光立刻双手合十,眼巴巴地看着他。
怎么说呢,熊国这个国家的命名系统,多少带点喜剧因子。
莫罗佐夫组这么点男单里面,其实有3.5个亚历山大。
1号亚历山大:莫罗佐夫,大家一般尊称他的姓氏。
2号,半个亚历山大,作为大师哥,且地位超然,得以保留全名称呼:阿列克谢。
3号和4号为了区分,大家只能使用简短的昵称:廖沙、艾利。
“有没有可能,我就是在那混得不开心才走的?你要是混得风生水起,会选择跨城市转组吗?”廖沙无语,“不过,101俱乐部往北远两个地铁站的地方,倒是也有个不错的商业冰场……”
“行了,别查了。你一个小矮子晚上出门,别在莫斯科把自己丢了。”一直戴着耳机闭目养神的阿列克谢突然睁开眼,“我到时候和主办方说一声,挪点时间出来——凌晨三点的冰时,你起得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