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他说话,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截住了他的话。
“抱歉。”冷泉朔不疾不徐地站定,“霓虹国内对机器打分设备也有兴趣。之后如果方便,希望能给几套试用方案。”
莱昂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
冷泉朔面不改色,转头对黎光说:“茉莉刚才在找你。似乎想聊聊冰演改编的事。”
看黎光匆匆离去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莱昂才收回目光,语调微凉:“你这截人的消息可真灵。”
冷泉朔懒得寒暄,直奔主题:“机器打分设备……什么底价?”
莱昂脸不红心不跳,顺口报了个溢价200%的数字。
“……其实我知道华夏的拿货价。”冷泉朔无语地看着他,“莱昂,大家都在一条船上。”
莱昂被这句理直气壮的话噎了一下。他本想指指大门,让这位出门左转去跟秘书谈。
但资本家的本能终究占据了上风——别跟钱过不去。
两人心里暗骂着对方,虚伪又高效地进入了还价环节。就是商业互吹中,不知为何掺杂着许多阴阳怪气。
电影的排片还没完全铺开,战争的号角已在觥筹交错间吹响。
酒店套房。
桌上堆着没来得及扔的外卖盒与几摞场馆租赁合同。黎光面前,摊开一张用记号笔勾勒得错综复杂的实体世界地图。
“ISU的官方邮件。”莱昂靠在沙发深处,敲了敲键盘,“动态捕捉仪器的准入认证,被卡在‘技术评估’环节了。”
黎光头都没回:“副主-席签的字吧?”
莱昂手一顿:“你怎么知道?”
黎光将视线重新投向桌面的世界地图。
笔尖点在大洋彼岸的米国版图上。
这里是莱昂的战区,声势浩大的花滑选秀节目如火如荼,新出炉的打分设备正源源不断地运往当地的凯兰巅峰冰场。
视线平移,落回华夏。
官方的推进交给了聂志峰负责。黎光套现了股市里滚雪球积累的庞大资金,没有再买冰场,而是扫盘了几家管理清晰的滑冰俱乐部。
她借着入股、整合,干脆地将它们变成了机器打分落地的先锋试验田。
在欧洲板块上,压着冷泉朔密密麻麻的飞行行程单。
为了新剧目的筹备和冰演场地谈判,他正满欧洲游走。至于霓虹国内,则被他甩给了九条诗织去头疼。
视线顺着版图上移,唯独在北方那片广袤的冻土上,依旧一片空白。
熊国。
随着北奥临近,熊国冰协的野心昭然若揭。之前在索契冬奥的时候,他们新设立了国家团体赛这个明目,就是为了捧出一位“双金少女”传说(团体赛金牌+个人赛金牌)。
如今,他们明显试图在北奥再来一次。
为了给自家的女单扫清障碍,熊国冰协早早拉开了狙击黎光的防线。一切带有“黎光”标签的商业活动,在这片土地上皆处处碰壁。
递交过去的SOI冰演合约申请被驳回,黎光干脆连《烈焰加冕》的冰演计划都懒得再提。
黎光看着那块版图,忽地轻笑一声。
无所谓。这片冰原上,她另有人脉。
首体副馆。
黎光一身黑色训练服,身后拖着十几个小萝卜丁,浩浩荡荡滑入冰场。
双冠王的大师课,在ins上推出不到五分钟就宣告售罄。这速度,她甚至都没来得及转发官微。
黎光平昌夺冠的余热,叠加北奥的东风,华夏花滑市场这两年肉眼可见地膨胀。
各大城市里,商业冰场的普及率直线攀升。越来越多孩子开始学习花滑,梦想在青春里留下一支在冰面上翩跹起舞的视频。
熊国那边觉得昂贵的课时费,华夏家长咬咬牙照样买单。
更何况,大家已经被SOI磨砺出来了惯性思维——别管什么价格,只要银行卡里有钱,先抢再说!
真不想去了,转手卖个黄牛价,说不定还能赚上一笔。
一群十来岁的孩子像一群排着队的小企鹅,亦步亦趋地跟在黎光身后。
场地中央,阿列克谢穿着一身全黑的运动服,双手抱臂。
他本就生得高大挺拔,肌肉线条在紧身的布料下若隐若现。只要不笑,站在冰面上就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黎光一个利落的倒车入库,稳稳刹停在他身旁。转身拍了拍手:“站在你们面前的,就是冬奥双冠,号称‘冰上沙皇’的阿列克谢——”
“哇——”
小萝卜丁们发出整齐划一的惊叹,啪啪鼓掌。
阿列克谢低头,凑向黎光,用俄语悄悄吐槽:“你这架势,像带了个步兵军团。”
“是啊,这就是我的军团,华夏未来的希望。”黎光笑眯眯地嘱咐,“要好好对待他们哦。”
随后,她切回中文,安抚孩子们:“大家别怕,他会一点点中文。别看大哥哥冷着一张脸,其实他性格很好的——像憨憨的大熊,哈哈。”
阿列克谢的中文词汇量有限,但“熊”这个字的发音,他还是懂的。
“咳。”他右脚冰齿在冰面上轻轻一点,发出一声警告的脆响,用眼神示意黎光给他留点作为沙皇的尊严。
小萝卜丁们被这一声脆响吓得立刻挺直了腰板,眼睛锃亮,满心以为沙皇要传授什么惊天动地的绝世武功。
结果阿列克谢冷酷地下达了指令:“所有人,先滑行三圈热身。”
孩子们的脸瞬间垮了下去,满脸写着“就这”。
黎光无情补刀:“老老实实地去滑——”
阿列克谢一个蹬腿,甩他们八里地。
他的俄语指令由翻译实时播报:“最值得磨练的基本功:如何在尽可能少的基础步伐里,借到足够的速度。看看谁能追上我!”
小朋友们你追我赶,开始和他冰上赛跑。
阿列克谢就着他们的速度放慢,边滑边一个个指点姿态,总算没玩成速滑大师班。
已经贵为国家队总教练的聂志峰抛弃了包袱,手里举着个微单相机,美其名曰“拍摄宣传视频”,光明正大地一起滑着。
杨慕琴站在冰场中,拿着个小本子,一边盯着阿列克谢的脚下动作,一边思考着什么。
冰场挡板外,赵乐、骆映寒、龙灵、金宜恬等人挤成了一堆壁画。
由于熊国冰协的严防死守,现役选手被硬性挡在了大师课的名单之外。
赵乐尤其蔫儿地叹了一口气:要是阿列克谢能指点一下四周跳?他不是起飞?
阿列克谢停留的时间有限,大师课给他排的满满当当。
不过人都被忽悠来华夏了,黎光总还是得抽出时间陪他的。
她盘腿坐在场边的长椅上刷刷写着大学作业。没错,数学和英语作业对她的伤害为0,但马原小论文……
黎光唉声叹气,难得地生无可恋。
阿列克谢坐在她身边,难得也生无可恋:小学老师这行当吧,谁干谁知道!
“累了?”黎光顺手递过去一瓶水,“走吧,你不是问我那个牌子的冰鞋除臭剂吗?我带你去买。”
“谁要除臭剂了?!”阿列克谢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摇了摇头,“比起购物……陪我散散步吧。”
也不知道为什么,熊国人似乎对“散步”这项活动有着莫名的执念。
虽然黎光平时忙得连旅游的时间都没有,但看着刚被“压榨”完的沙皇,还是舍命陪君子——
特意排开一天空档,两人逃离市区喧嚣,去往京郊长城。
冷风夹雪,刮面如刀。不过大家都是气血充沛的运动员,刚好小雪驱散了游客,简单热身后,两人兴致勃勃地开爬。
苍茫灰砖顺着山脊蜿蜒盘旋,直入云雾。
黎光拉着阿列克谢爬到了烽火台,从背包里翻出保温杯,倒了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递过去。
“风景不错。”阿列克谢靠在古老的城砖上,抿了口茶,呼出一口白气。
黎光看着远处起伏的山脉,单刀直入:“大师课的钱,赚得舒服吗?”
阿列克谢动作一顿:“……这钱也不好赚吧。”
他身处其中,自然清楚熊国对黎光的敌意。
北奥就在下个赛季,机器打分系统对裁判体系犹如地震,黎光对女单金牌威胁也巨大……此时他敢过来上这个大师课,还直接明牌“黎光邀请”,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在这边赚钱,应该比舒瓦洛夫斯基冰场赚的多吧?”黎光说得很现实,“更何况,莫罗佐夫还在那里镇着呢。圣彼得堡就那么大,你再在本地当教练,不就是在跟他抢饭吃?”
蓝眼睛凝视过来:“你在正式邀请我来华夏发展?”
“当然不!你要是敢常驻华夏带学生,熊国冰协会先把你捆了往冰原上一扔。”黎光在风雪中短促一笑,“不过,短期上点大师课没什么问题。也就花滑高速发展中的华夏,刚好也能给你这样的机会——想不想每年都舒舒服服地赚这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