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说你的条件吧。”阿列克谢顺手帮她把羽绒服帽子的绳子拉紧。
细碎的雪打在斑驳的青砖上，黎光抛出了真正的筹码。
“今年，我的SOI进不去熊国……我打算换个玩法赚钱。”
“由你来当承办者，办一场圣诞冰上夜：《烈焰加冕》的冰剧。”黎光说道，“我只收一点点IP版权费。冰演的票房、1TV的电视转播费，全都留在熊国——确切地说，是留在你的裤兜里。”
阿列克谢略一沉吟：“听起来，是拿我上课的钱，交换我继续赚冰剧的钱。不过，为什么不让我承办拼盘冰演SOI？”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为了推那个机器打分系统？”
“是的。”黎光坦然承认，“其他赛区都还好推进，就是熊国这边，太难对付了。”
阿列克谢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对自家冰协的嘲弄：“又穷，又讲究论资排辈，关系网传承两三代，复杂得堪比地下迷宫，我也早受够了。”
“所以，我需要你作为中转站。”黎光转过头看着他，“你知道九条诗织在霓虹做的事情吧？”
阿列克谢点点头：“她承办霓虹的SOI，同时你们之间也存在利益互换，这让她在霓虹冰协内部获得了极大的话语权。”
“没错。”黎光笑了笑，“你现在退役了，我希望你能在熊国那边拥有自己的冰场、拥有自己的俱乐部。熊国冰协不让我的SOI入场，总不至于卡你的SOI吧？”
“类似地，做一个与我互通有无的代理人吧。”
面前的女孩年轻、野心勃勃，大学还没毕业，却已悄无声息地筑起俱乐部、顶级冰演、好莱坞电影、跨国人脉交织的深厚壁垒。
“等等。”阿列克谢捕捉到盲点，“你铺垫这一切，捞我来华夏，只是为了让《烈焰加冕》的冰剧在熊国落地？”
“熊国压根没引进《烈焰加冕》电影版。而这部戏，本质就是机器打分的宣言书。”黎光点头，“我需要熊国那些愿意掏钱买票的铁杆冰迷，能直观地看到新规则。”
冰蓝色的眼眸里滑过一丝复杂。
他一直以为这套庞大的商业计划是莱昂在背后主导。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站在风暴中心的，一直是黎光。
自家冰协，阴差阳错地防对人了。
而黎光竟然如此信任自己，直接对自己和盘托出。
她根本没和阿妮娅提过。
“好不容易等到我退役，你终于可以跟我说这事了？”阿列克谢轻声问道。
“嘿嘿，是呀。”黎光狡黠地眨了眨眼，“拜托，保密哦。”
卸下防备的松弛感蔓延开来，阿列克谢失笑：“自然保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
风雪吹动他额前略显凌乱的金发，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黎光清冷的眉眼。
“所以，我后面可能会像九条诗织那样，在熊国冰协拥有话语权。”阿列克谢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当然，这个话语权，也是倾向于你的，是吧？”
“是呀，这就是我的——世界霸主计划！”黎光张开双臂，对着苍茫的长城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怎么样？沙皇陛下，入伙吗？”
阿列克谢沉默良久，眼底的光芒逐渐炙热。
黎光实在是太懂了。名利双收……加上站在她身边。
他怎么拒绝。
但他还是忍不住逗她：“如果不参与，我是不是会被你干掉？”
“喂，你不参与，我就去找叶卡捷琳娜！你以为退役的只有你一个人吗？”黎光白了他一眼，“只是觉得你比较合适而已。”
阿列克谢笑出了声：“其实真的只有我。叶卡捷琳娜正和廖沙谈恋爱谈得不亦乐乎呢，她可没空理你。”
“你在想什么？”黎光双手叉腰，一脸傲睨万物的霸气，“我可是把九条诗织的婚都劝退了的人！区区恋爱，那不伸手就拆？”
阿列克谢无奈地举起双手投降：“好吧，为了廖沙的幸福，我只好牺牲自己了。”
他凝视着那双清泉般坦荡的眼睛。她太忙了，她的未来还有很多块金牌要去摘取。
阿列克谢在心底长长叹了一声，把自己的隐秘心思压下。
他只能默默地站在她身后，做她庞大计划里最坚实的一环。
烽火台上，改变世界的计划落下了最后一子。
……
圣诞冰演《致无法熄灭的人》筹备大幕拉开。
果然如黎光所料，熊国冰协高层态度强硬，连发两份内部通告提醒现役选手“注意影响”，冰演备案申请更是卡得要死要活。
阿列克谢只得托莫罗佐夫四处疏通。
不过，冰演备案还悬而未决，合作意向倒是先来了：1TV想要后续独家转播权，圣彼得堡和莫斯科的冰场争相腾出黄金档期，本土赞助商排着队要求挂名。
毕竟是阿列克谢的冠名冰演啊。
官方喊着抵制，市场的身体倒挺诚实。
“是不是图玛诺娃从中作梗？”黎光在电话里猜道。
毕竟，机器打分系统一旦推行，损失最大的就是钻研出pre大法、习惯性模糊用刃的图玛诺娃。
“我去找她聊聊。”阿列克谢也有这个怀疑。
“不用，我先绕着弯子去探探口风。”黎光靠在休息室的椅背上，“你可是大王牌，得最后再出。”
“哈哈。”阿列克谢被她的语气逗笑了。
“而且你最近够忙的了吧？”黎光也跟着笑出声，“阿妮娅前两天还在抱怨，说你明明都退役了，还天天霸占着莫罗佐夫，害他一把年纪跟着熬夜。”
“是啊。冰演要改编、场地要协调、群舞的演员要签劳务合同、还要应付律师和赞助商……协会准入备案还被卡。”阿列克谢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沧桑，“这一摊子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能比4Lo还难那么多。”
真正脱下冰鞋、上手做起生意，他才切实明白成事不易，更加佩服跨界开花的黎光了。
“是时候找个秘书帮忙了，问问莫罗佐夫，舒瓦洛夫斯基冰场工作人员有没有靠谱的。”黎光建议道，“冰协那边，你不如请廖诺斯特科夫吃顿饭？他人挺好说话的，尤其喜欢抽黄金世纪的雪茄，你带上两盒。”
阿列克谢大为震撼：“莫罗佐夫正帮我物色人选呢……但你怎么连廖诺斯特科夫喜欢什么牌子的雪茄都知道？”
有两次模拟里和他打过交道的啦。黎光笑而不语。
稳妥起见，黎光特意让叫嚣着“电影主题曲俄语版必须归我唱”的兹拉塔去探探口风。
“怎么样？”视频电话里，黎光问她。
“我几乎以为花滑圈对她的传言全是瞎编的！”兹拉塔戏精上身，夸张地摆了个姿势，模仿图玛诺娃的声调，“‘新开一个本土冰演……甚至它里面的说的机器打分制度，对熊国长久的花滑生态只有好处。’”
兹拉塔瞪大眼睛：“她居然还和颜悦色地问我：‘你的膝盖最近感觉怎么样？’天呐，聊得我受宠若惊！”
没过两天，阿列克谢那边传来消息：一直卡着的审批手续，突然一路绿灯地批了下来。
这回，是图玛诺娃主动找了阿列克谢：
“我要插队。机器打分设备先给我这来一套，保密啊！”
末了，她又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都在一个圈子里混饭吃，以后冰演记得带我们啊。”
作为教练，她严厉、绝情、功利。但她同样明智且富有远见：既然浪潮无可阻挡，不如顺水推舟，替自身谋取最大利益。
隔着漫长国境线，黎光和图玛诺娃彼此都清楚，通过这两人远程对话的是谁。
图玛诺娃表达了对黎光的善意，黎光得记图玛诺娃一个人情。
……不愧是我真正的对手。
黎光对此乐见其成：“我让莱昂那边先给你们调两套过去。这回你得伤点脑筋，怎么瞒过冰协那批人入关了。”
瑞士，ISU总部。
克劳斯深深陷入宽大的真皮皮椅里，面无表情地盯着桌面上的几份报告。
前几日的米国站，他本打算邀请莱昂来当面聊聊。
谁知莱昂连敷衍都懒得敷衍，直接拒绝了见面。黎光明明就站在一边，竟然也没有帮他劝两句！
这还是个现役选手呢！竟敢如此堂而皇之地无视他！
“真的不能出面干预一下吗？”站在办公桌前的副主-席问，“《烈焰加冕》的同名冰演，在各大洲都已经获得了当地冰协的批文。我们如果现在下达禁令……”
“禁令？”克劳斯冷笑了一声，“各国的冰协刚揣进兜里丰厚的备案费，冰场正眼巴巴等着昂贵的租金。你去断人财路？信不信明天那些成员国就能联手把我们的总部给掀了！”
副手硬着头皮提议：“那下一站大奖赛，要不要暗中给裁判组施压，专门给黎光压一压分？”
克劳斯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她下场比赛是COC，你准备在华夏搞黎光？迫不及待地想帮她推广机器打分系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