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退去，只剩荒凉。红裙在冰面上做着最后的定格。
艾薇莉娜喘息着，摇着头下了场。
“滑得真漂亮啊。”李明哲看着大屏幕上的回放，由衷地说，“表演和音乐性挑不出毛病，裁判的PCS绝对会拉满。”
“但技术分没戏了。”谢予怀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了几下，“她跳跃的基础分只有53.49，黎光是66.91，超了14分。减去短节目的5分，P分几已经加无可加的情况下，GOE填不平7分的鸿沟……”
虽然听到了自己最想听的推算结果，但聂志峰还是感到一阵心惊肉跳，后怕地拍了一下谢予怀的肩膀：“小点声，分还没出，话别说这么早！”
漫长的等待过后，广播里，提示音终于落下，陈述着最终的判决。
TES 86.60 / PCS 78.00 / 自由滑得分 164.60。
总分：251.64。
等分区里。
艾薇莉娜坐在长椅上，看着那个数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的眼眶微红，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图玛诺娃心疼地搂住她纤弱的肩膀，一边用低声唠叨着，一边帮她把一个冰袋紧紧地捂在右脚冰鞋的外面。
“252.93 对阵 251.64。”聂志峰看着排名表，声音因为一直的紧绷都带上了几分沙哑，“1.29分……是真能水啊！这P分给得简直丧心病狂！”
黎光看着尘埃落定的最终分数，缓缓吐出了一口积压在胸腔里的浊气。
谢予怀对着她淡淡点头，黑眸里盛着细碎的微光：“恭喜。”
镁光灯闪烁，拍下了两张后续在网络上引爆论坛的照片。
第一张。黎光撑在桌边、微眯着眼盯屏幕的侧脸。光影勾勒出她锐利的下颌线，透着一股不见血的杀气。
第二张。桌旁戴黑框眼镜的青年抬首望向她，黎光方才寒气逼人的眼眸，浅浅漾开一抹笑意。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本届大奖赛总决赛的女单季军得主维多利卡，亚军得主艾薇莉娜。”
现场主持人的声音激昂。
“以及，我们最终的冠军得主——华夏选手，黎光！”
颁奖台仪式上，黎光低头，任由克劳斯将金牌挂在自己的脖颈上。
“做得不错。”克劳斯伸出了手。
“谢谢。”黎光微笑，“托你的福。”
两人面对着无数闪光灯，双手相握，脸上都挂着礼貌的笑容。仿佛那些台下的暗流涌动，全都是不存在的幻觉。
烦人的脸挪开，黎光眼前是一片疯狂挥舞着的应援旗帜。
她深深呼出了一口气，浅浅微笑挥手。
终于，拼尽全力，机关算尽，总算没有在自家人面前丢脸。
全场再度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黎光举起脖子上的金牌，任由铺天盖地的声浪将自己彻底淹没。
转播席上，解说员的声音已经激动到近乎破音：“让我们恭喜黎光！实至名归的冠军！本赛季女单总分的世界纪录，正式刷新为252.93分！”
伴随着欢呼声，解说员又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但我们可以预见，关于今晚这场比赛的分数争议，才刚刚开始。”
赛后的混合采访区，闻风而动的各国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一名外媒记者举着录音笔大声提问：“黎光，对于你昨天短节目的旋转被定为Level 3，以及今天跳跃GOE的打分，你有什么看法吗？”
嘈杂的通道内马上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等待着她的正面回击。
黎光顿住脚步。
她没像记者期待的那样发表什么长篇大论，只是歪了歪头，对着镜头，双手向外轻轻一摊。
一瞬间的肢体语言，似笑非笑的脸，仿佛在无声地反问：“你问我，我问谁去？”
“咔嚓。”眼疾手快的摄影师精准捕捉下了这个画面。
这天夜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推特、V博、各大花滑论坛的服务器，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大奖赛的新闻刷屏。
#黎光夺冠#
#GPF判罚争议#
#黎光旋转3级#
#GOE骗局#
一大串词条带着“爆”字，霸占了所有的热搜榜单。
而真正点燃这场互联网大火的，并不是那些枯燥的技术分析长文，而是抓拍照片拼图。
左边，是短节目时，熊国小将索菲亚在挡板外陪着苦等黎光的分数时，面对镜头无奈、摊手耸肩。右边，则是今晚赛后混合区里，黎光微微歪着头，双手向外一摊的名场面。
同样是摊手，左边的配字是“我也很绝望啊”的清澈，右边则是三分戏谑、三分嘲弄、四分漫不经心的：
——“就这？”
另一张图，则是黎光眼神锐利如刀地看向赛场，配字“先看你瞎闹”，右边这是她看着电脑的微笑“再把你扬了”。
这两张拼图病毒分裂般布满了网络。
无数自媒体关于“盘点GPF黑幕”或“解析打分真相”的视频，都默契地选用了这两张图之一作为封面。
事业粉将其奉为经典控评图，开启了在ISU官方账号下的刷屏。
技术博主们拿着截图，逐帧分析今天比赛里那些离谱的红绿标，把裁判组的脸皮按在冰面上摩擦。
甚至连平时根本不看花滑的圈外路人，都将这张图保存下来，当成了职场打工人面对老板的专用表情包。
这场关于规则与公平的对抗，在两张热图的推波澜下，不再仅仅停留在小众的体育圈里，而是彻底变成了一场全民狂欢。
第138章 众声的审判:灯光暗下去，冰面亮起来
大奖赛总决赛（GPF）落幕的次日清晨。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媒体早早堵在了机场航站楼，长枪短炮架起铁墙，企图从准备回国的黎光嘴里逼问出一个惊天大新闻。
黎光单手拖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抄在队服口袋里。面对几乎要戳到下巴的无数麦克风，她脚步未停，神色出奇平静：
“请等待华夏冰协的后续声明。”
她确实无须亲自下场打这场口水仗。
就在昨夜，花滑圈已然为她引发十二级震荡，声援矩阵如重炮般轰向了ISU。
熊国退役男单沙皇阿列克谢率先开炮。他直接贴出了黎光短节目的小分表截图。在联合旋转“L3”定级旁，他特意自己做了一个黎光同框摊手歪头的表情包，P了上去。
用词简洁：shame on u。
宛如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舆论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大佬下场，原本在论坛里斗得不可开交的熊国和华夏冰迷，奇迹般地停下了互相攻击的键盘。开始心平气和地盘问题：
为什么在黎光节目等分期间，镜头给到了角落里的技术人员和电脑？
为什么黎光会在索菲亚比赛之后，就一直停留在那个角落？
随后，顺着赛场直拍里，角落里华夏队一群人时而皱眉，时而惊叹的表情，熊国冰迷甚至揪出了自家正主不对劲的地方。
吵屁啊还！水分的证据都怼脸上了！
西伯利亚熊锤了一下桌子，把愤怒的苗头指向了ISU！
维多利卡的屡摔屡跳看着都疼，艾薇莉娜的3A也很漂亮，黎光的节目同样令人惊叹——大家本可以堂堂正正地一决高下啊！
“我们维护维多利卡，是因为她值得。但就算如此，我也要说，我绝不鼓励裁判给摔倒的四周跳那么高的GOE。”一位熊国粉头在论坛里写下长文，“不要让运动员为了上难度而跳跃，不要！为了虚无的破纪录，维卡被逼着去拼那些根本没把握的跳跃。这完全在透支她的健康！”
另一边，艾薇莉娜的粉丝们也发出了同样的控诉。
“艾薇莉娜的艺术表现力是她用汗水和绝佳天赋换来的。她的T分已经很低了，为什么还要给她扣技术黑箱的帽子？我们受够了每次比赛完，她都要替裁判的离谱打分挨骂！她值得一个干干净净、没有争议的分数！”
本该维护旧制度的冰迷们，在这一刻竟然也达成了一致：无论如何也是第二和第三，大家公平公正地比拼不好吗？完全值得纳入花滑殿堂的漂亮节目，非要被扣上“水分”的恶名才甘心？
而华夏网友们，则期待着华夏冰协出面抛出檄文，将ISU的种种不公彻底清算。
然而，聂志峰并未被网上的狂欢冲昏头脑。他冷静地起草了华夏冰协的官方通报。
【严重关切GPF女单短节目中，华夏选手黎光换足联合旋转被判定为Level 3的技术依据。要求技术委员会公开解释定级条款，并接受分站赛录像与机器参考数据作为复核材料。】
这份干脆利落的声明一出，国内外的论坛全都炸开了锅。
热血上头的网友们急啊：满地都是槽点的比赛，唯一会出面的官方冰协，只挑L3旋转开火吗？
“就这？维多利卡带摔的高分呢？艾薇莉娜的P分呢？黎光那个4F的用刃警告呢？全都不提？”
“太保守了吧，连帮黎光出头的勇气都没有？这可是我们金身未破的一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