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惊恐地摸着脸,使劲想撬下脸上的东西,却发现面具再也扒不下来。
灯光转暗。厉颖颖裹紧风衣,上身推拒、痛苦,脚下的后葫芦步却带着她退入幽暗。
屠龙的少女终究长出了鳞片,退隐于时代的阴影中。
“Li五和黎光演了一回戏,肢体表现力脱胎换骨啊。”观众席里,有人一边鼓掌,一边由衷感慨。
旁边的人一愣:“Li五?”
“嗯,李芷琴是Li一。厉颖颖本来是Li四,结果黎光横空出世,把她挤成Li五了。”
“哈?连国籍都不一样,这也行?”
“嗨,永远的金牌,咱Li家华人沾沾喜气嘛!”
这雷鸣般的掌声在转播的音效中被层层拉长、渐渐失真,最终化作风雪呼啸。
飞雪片片旋落,西伯利亚广袤的冻土千里凝霜。一声沉郁压抑的大提琴低音,穿透风雪,沉沉在心底荡开。
平安夜的旧冰场,弥漫着热红茶与肉桂的微涩香气。熊国观众向来习惯在圣诞季看看《胡桃夹子》等传统的芭蕾冰剧,不过今年,部分人有了另外的选择。
《烈焰加冕》没拿到电影准入证,熊国观众看不了。但冲着阿列克谢、叶卡捷琳娜、叶莲娜、兹拉塔的顶级阵容,一群老冰迷还是选择了溺爱。
阿列克谢穿着一件深蓝的羊绒马甲,滑入冰心。他手里握着一支精致的钢笔,步伐沉稳,刃线深邃。在满场漫不经心的巡游里,他化身那个高高在上、掌握花滑人命运的“旧规则”。
为了鼓励冰迷多刷几场,女主角在不同场次被分给了三位风格迥异的演员。
冷蓝色的光柱自穹顶垂直劈下。
叶莲娜在《The Golden Cage》的伴奏中悄然登场。
细长的手臂向上拉伸,紧绷的浮腿在半空划过一道缓慢的燕式。她犹如一个精美又脆弱的提线木偶,仰起头的那一瞬,眼底满是清醒的悲哀。
阿列克谢从她身旁冷冷滑过,手握钢笔,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冰面上瞬时投射出全息的金色分数格,如同牢笼的铁栅般,朝着叶莲娜轰然合拢。
“铮——”
一声凄厉的锐响,大提琴的琴弦骤然崩断!
叶莲娜颓然跪伏于地面,摆出一个祈求般古典的芭蕾折翼姿态,单手悲绝地指向穹顶。
粗糙的电吉他撕裂了冷蓝色的寂静。
一抹纯黑的皮衣残影悍然杀入画幅。兹拉塔借着恐怖的滑行初速,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从叶莲娜的上方飞跃而过!
黑与白的残影在半空交错。落地、低位滑行、暴烈的急停。兹拉塔犹如一头彻底挣脱枷锁的猛兽,冰刀狠狠切碎冰面,卷起阵阵白雾。
风雪弥漫的视线盲区,第三道身影挟着狂风切入画幅——
叶卡捷琳娜踩着《The Undying Fire》密集的音符,大跳入场,从兹拉塔的肩头上方拔地而起!
长刃破风,一记饱满的4T重重砸进暴雪之中。
“我们卡佳……其实还有4T啊。”看台上的熊国观众捂住嘴巴,眼眶湿润。
看着往日支持的选手在桎梏下挣扎、求索,那些熬夜发文、P图、跨国吵架的青春又呼啸而来。一时间,帅气逼人的阿列克谢看起来都面目可憎了些。
可以的吧?这可是冰剧啊!让我爱的她赢吧!无数观众不由得往前探了探身。
大屏幕上的机器绿线亮起,在半空画出一条漂亮的抛物线。
阿列克谢停下了滑行。他立在冰面边缘,低下头,握紧钢笔。
大屏幕上,小分表后面的勾和叉早就用浅浅的铅笔描好了。观众看他照着填了一张又一张,笔迹从工整到不忍的模糊,直到最后一项——
笔尖触及纸面的那一秒,他动作一顿。
阿列克谢面色不变,但钢笔在他手里停了又停。
他写不下去。冷酷的裁判握着笔,湛蓝眼睛里流出复杂情绪。
万般无奈,他不忍落笔。
大屏幕的特写镜头下,一滴浓墨从钢笔尖无声坠落,在雪白的纸张上缓缓洇开,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看台上的熊国观众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角落里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击掌。紧接着,掌声如同燎原之火,排山倒海般席卷了整座体育馆。
大屏幕上的那滴墨斑在迅速扩大,犹如一个晕染开来的黑洞,吞噬了莫斯科漫天的风雪,化作了东京室内冰场暗下的穹顶。
“铮——”
一声清越的三味线拨弦声。
东京站的冰面,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干冰白雾中。
冷泉朔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色西服,静静坐在冰场边缘的高台上。他手里捏着一支细长尖锐的毛笔,目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他的每一次落笔,冰面上都会多出一道全息投影的金线,仿佛要将九条诗织框进一幅牢笼之中。
《胧月夜》的旋律流淌,九条诗织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飞掠而过。
和服式样的白色考斯滕上,错落着金线绣成的飞鹤暗纹。在连续的捻转中,双臂翻飞如云霞。
她滑得太轻、太柔,旋转完美得挑不出一丝棱角。宛如陈列在玻璃柜里、供人赏玩的古典名贵瓷器。
音乐渐歇。九条诗织在一个漂亮的长燕式步之后,顺着冰面的惯性,直直滑向了舞台中央立起的一面巨大素白屏风。
灯光从屏风后打来。她的剪影被一一定格在屏幕上,自边缘悄然生出颜色各异的全息花朵。
“哇……这是LED屏幕技术吗?好漂亮的屏风。”观众惊叹。
“不知道剧方有没有出这个屏风的周边手办,我一定要拥有它!”
或垂首,或仰眸,姿态温顺婉约,灵动的她化作一幅幅凝固的、精美的画作。
急弦忽起!
原本柔和的《胧月夜》陡然变奏,切入激昂悲壮的《辉月姬》。
屏风后传来冰刀狠狠切碎冰面的“刺啦”响声。
居中的画纸里,观众看到九条诗织的剪影产生变化,做出了一个淑女绝不该做的动作——
高抬腿,向前一劈!
“唰——”
尖锐的刀齿直接撕裂了那层象征着禁锢的画纸!
她从素白的屏风中一跃而出!
白金的考斯滕在空中猎猎作响,伴随领口的机关扯动,瞬间幻化为华丽幽深的蓝紫色。随着她落地后的高速旋转,宽大的振袖在离心力的作用下,流转成无比饱满的圆。
大片的银白月光与竹影投影倾泻而出。
高潮处,她开始长距离助滑。与索契冬奥标志性的3A起手式如出一辙。
她再未看裁判席一眼,勇敢地向前一跃。
3A,阿克塞尔永远向前!
冷泉朔看着她的背影,眼底划过一丝微光。他低下头,干脆地将手里的毛笔往下一掷。
丢了代表旧规的裁判笔,下了高台,他熟稔地滑出一串蹁跹步法。
“《深川夜雨》!”霓虹观众在黑暗中眼眶泛红。
一个漂亮的3A如行云流水般划过。紧接着骤停——冷泉朔凭借着恐怖的滑行控制力,在3A落冰后衔接了一个干脆利落的骤停。
那些被隐忍和克制掩盖了多年的骄傲,在这一刻锋芒毕露。
观众感慨的掌声里,三味线的余音还未散尽,一阵狂野的非洲Djembe手鼓声,伴随着高亢的无伴奏人声吟唱,从四面八方轰然落下。
欧陆站的冰面,玛蒂尔达大步滑出。
当聚光灯打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全场观众发出了一声惊叹。
红如朝霞的底布,灿烂的巨大水钻,腰间叠着一层层用粗粝亚麻编织的绳结流苏。
在她的颧骨上方,灿金色图腾油彩横向抹过,那双黑白眼睛野性十足,如荒原上的猎豹一般。
抛却芭蕾式的轻盈起势,玛蒂尔达将重心深深压向冰面。
她的肩背完全打开,随着手鼓愈发密集的重音,随着原始力量的震颤律动起舞。
褪去了传统花滑的柔和,她的步法带着一股来自大地的厚重感。在高速的单足步法转换中,她巧妙地利用了冰刀最前端的刀齿,伴随音乐的节奏,大开大合地在冰面上敲击出“咔、咔、咔”的清脆声响。
这一刻,冰刀成了打击乐器,冰面成了非洲大草原上的鼓皮!
腰间的草编绳结,随着她狂野的转身和急停相互撞击,飞扬起粗犷的弧度。
手鼓的节奏推向顶峰。
玛蒂尔达在冰面加速,眼神亮得惊人。她逆着风,猛地压深外刃,猝然拔地而起。
一个力量感爆棚的3Lz,紧接一个3T。
高度惊人,远度夸张,这组33连跳几乎贯穿了整个冰场——满溢着磅礴的力量!
腾空时,她身上的草编流苏在离心力的作用下,如伞盖般凌厉张开。落冰时右脚稳稳砸入冰面,伴随冰屑飞溅,滑出一道霸气十足的深长弧线。
头顶的悬浮全息屏幕上,机器跳出这组连跳的运算参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