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Lz 腾空高度:65cm | 滞空时间:0.71s】
【3T 腾空高度:56cm | 落冰滑出速度:4.8m/s】
冰蓝色的全息框内,清一色的完美标识亮起,纯粹的绿灯照亮了整个场馆。
全场观众在最原始的狂野舞蹈与最精密的科学数据之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视听冲击。
欧陆站的主演只有玛蒂尔达和克洛伊,缺乏成绩亮眼的明星撑场,反倒是SOI选秀出道的年轻小将们人气更高。
最开始,看台观众寥寥。伴随巡演口碑的口口相传,演到后半程,已是座无虚席。
大家纷纷在脸上画上了同款金色油彩。
看台前排,几个活泼的非裔小女孩摇头晃脑,完全沉浸在了音乐里。
“是不是学Hiphop之余,我们也学学花滑?”
地球仪上,不同经纬度的冰面,原本冷硬如铁,此刻却开出了形态各异、生生不息的火。
米国的弦乐、莫斯科的大提琴、东京的三味线、欧陆的手鼓。
色彩斑斓、温度迥异的火,顺着大洋底部的光缆,顺着无数块闪烁的电子屏幕,在互联网的浪潮中轰然汇聚。
推特、论坛、街头的巨幅投屏、青训营里年轻女孩们紧握的手机……所有人都在谈论着这部电影,这部冰剧。
《烈焰加冕》——《致不肯熄灭的你》。
镜头穿过所有的喧嚣与狂热,犹如飞鸟掠过重重云海,最终安静地降落在了风暴的最中心。
因为黎光亲自参与了多个站点冰剧的编舞调整,华夏站的时间反而落在了最后。
忙碌吗?当然。行程单密密麻麻,几乎没有喘息的空当。
但她享受着这一切。她享受着站在巨浪的潮头,享受逼哭一个个编曲,享受说出创意时对方眼里的璀璨。
她享受这颗蓝色星球因为她而同频跳动。
外界的浪潮被隔绝在这扇休息室的门外。空气中弥漫着清冷的消毒水气息。走廊外的后台广播里,倒计时正在读秒。
黎光独自坐在长椅上。低下头,手指穿过冰鞋的鞋带,拉扯,交叉,一寸、一寸地收紧。
将最后一点杂念,随同那坚硬的结扣一起锁死。
她站起身,顺着幽暗的通道走向那片刺目的白光。
冰场广播里,传来激昂的开场辞。
“献给每一份未曾熄灭的热爱——《致不肯熄灭的我》,正式开场!”
第140章 致不肯熄灭的我:所谓不可摧折
暖黄色的柔光如蜜糖,甜腻而工整的《The Golden Cage》(纯金牢笼)悠然响起。
群演穿着统一的奶白色嵌金线短裙,踩着优雅的步伐滑入场中。
滑行轨迹如同被圆规精准丈量过,每一次举手、每一抹微笑的弧度都整齐划一,像极了陈列在高级橱窗里批量生产的漂亮洋娃娃。
舞台上方的百平米全息巨幕,并未切入选手们美丽的脸庞,反倒被密密麻麻的旧式小分表、复杂的扣分代码所占据。
杨慕琴穿着一身剪裁挺括的黑色西服套装,端坐在冰场边缘的高脚椅上。屏幕特写放大了她手中的那支钢笔。
一名年轻女孩试图从这窒息的队伍中挣脱。
她深压外刃,双臂肆意舒展,想要脱离队伍。
就在她大跳腾空的刹那,华尔兹的重音轰然砸下!
大屏幕上同步传来“刺啦”一声巨响,一张打满高分的记分表被无形的力量撕得粉碎。
女孩的动作瞬间失去支撑,惊慌失措地跌回冰面,迅速收起动作,重新摆出那种甜美却僵硬无比的木偶姿态。
女孩们排着队,一个个机械地抛出自己的跳跃。
无论场边机器雷达捕捉到的起跳数据是红是绿,镜头特写下的那支钢笔,永远只沿着纸上早已画好的铅笔底稿,有条不紊地打出一个个合格的对勾。
灯光流转,黎光滑入了光柱。
她穿着一身黛青色的苗族百褶裙,颈间戴着月牙形项圈,腰间缀着细碎的银铃。
一群西式洋娃娃里,她是一个突兀至极的异类。
她试图去迎合那段音乐的节拍,但怎么调整,她的动作都显得别扭又局促。
腰间的银饰随着错误的节拍,发出杂乱无章的碰撞声。
音乐渐渐褪去,女孩们如潮水般退入黑暗。诺大的冰场上,只剩一束冰冷的白光落在黎光。
《Shattered Edge》(碎刃)尖锐不和谐音和无尽的休止符里,冰刀刮擦、躯体摔倒以及沉闷的喘息声在场馆内回荡。
黎光咬紧牙关,在空旷的冰面上发起了一场绝望的冲锋。
她迎风拔起,高远干脆的3A腾空落地。紧接着,圆弧转身,刀刃一擦,强行再起,连上了一个2A。
3A-2A?如此恐怖的跳法?
不止!
再接2A,2A,2A,2A!
3A,但接五个2A的长串连跳!
每一次落冰,刀刃都在冰面上砸出重重声响。
全息巨幕上,机器的运算网格闪烁如白昼,清一色的绿灯连成一片。
全场观众屏住呼吸,眼眶发热。
巨幕的右半边,杨慕琴面无表情。那支硕大的钢笔无视了满屏的绿灯数据,只顺着纸上早已定好的铅笔虚线,冷漠地画下了一个巨大的叉。
无论怎么努力迎合,在这个只认可单一审美的牢笼里,只要不符合剧本,哪怕跳出血泪,也全都是错。
场灯倏然全暗。
一声悠长的叹息后,大屏幕上浮现出一张边缘泛黄的旧明信片投影。
追光灯亮起,赵乐穿着一袭水墨渐变的考斯滕,稳稳滑入冰心。
观众席里荡开一阵善意的轻笑。
“救命,让赵乐来演白月光索妮?真不怕咱们当场笑出声啊?”
这抹笑意很快淡了。
《Past Light》(过去之光)的黑白胶片感灯光倾泻而下,将诺大的冰面映照成一张铺开的素白宣纸。
赵乐动了。单凭一个深压外刃的长距离滑出,他便在这张无边白纸上劈下了第一笔浓墨。
伴随着深情的弦乐,他宽阔的肩背彻底舒展。
连续的繁复步法交错行进,冰刀在冰面上切割出游龙般的圆弧。
随着初速攀升,他身上那层层叠叠的水墨衣袂在风中翻飞,宛如烟雨中写意的黛瓦白墙。
莫霍克步后,他双臂如孤鹤展翅般掠起,脚下干脆利落地一蹬,身姿骤然腾空。
一个极具留白感的延迟1A(阿克塞尔跳)。在越过最高点的刹那,他彻底摆脱了重力的束缚,宽阔的胸膛迎着逆光,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停滞了一瞬。
落冰,展臂,毫无滞涩。
他的浮腿向后高高抬起,脚尖绷直,划出一道悠长的弧线。
紧接着,他重心下压,衔接了一个利落的弓箭步转身。手掌向上摊开,在长距离的低位跪滑中,清风盈满了他水墨色的宽大衣袖。
抬腿起身,他迎着冷空气从容加速,招牌4Lz+3T,从容落下!
大巧不工的滑行质感里,他表达着自己对冰面毫无保留的赤诚。
强大、坚定,代表着花滑美感的索妮……居然真让赵乐给演出来了!
看台上的数万名观众,没有人再发出一丝笑声。
最后,伴随着弦乐的收束,赵乐腰腹收紧,刀齿在冰面上划出一记漂亮的急停。
冰屑在逆光中飞溅而出,恰似狂草收笔时,在纸端挑出的那一抹锐利锋芒。
黎光破开淡淡的冰雾,滑入场中。
一缕温柔的变奏悄然流淌,《杀不死的火》的旋律里,轻快明亮的短笛与温润悠长的洞箫交融对话,仿佛隔着岁月的遥遥相望。
她抬手抹去眼角的泪痕,指尖紧张地攥紧胸前的月牙项链,想要将其摘下。
外界的规训太痛,她迷茫到想要褪去这层“不合群”的壳。
一只宽大的手覆了上来。
赵乐滑到她身侧,温和却坚定地按住了她的手,制止了这份妥协。他退开半步,压低重心,两道冰刃在冰面上画出饱满相交的圆弧——那是花滑初学者最先踏出的前葫芦步。
洞箫的尾音悠扬。赵乐耐心地领着她,一步一步,从头滑起。黎光含着泪,跟着他的轨迹,在冰面上画出一串串交织的圆。
渐渐地,她找回了属于自己的节奏。
赵乐微微一笑,双手扶住她的肩,将慢慢学会前行的黎光向着光芒万丈的中心轻轻一推。
借着这股温柔的推力,黎光向着光里滑去,而赵乐则含笑微退,悄然没入背景的无边黑暗。
短笛的声音骤然拔高!
黎光迎面撞入迷蒙的冰雾。全息投影将漫天飞舞的旧式小分表化作实质的牢笼。
她在那些代表着苛责的红叉与冰冷的标尺间穿梭,跌倒,爬起,再跌倒。
规训禁锢着她,但她并不打算因此改变自己、削足适履。
黛青色百褶裙上,月牙项链泛着倔强的冷辉。
她将初速度拉至极限,固执地将那些拧身、抬脚的舞蹈动作抛上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