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南为了演戏正激动地往前倾，保安这一下非但没弄疼她，反倒像个稳固的支架，帮她保持住了手机的稳定。
前排的两位白人大叔看不下去了，回头皱着眉嚷嚷：“嘿！伙计，对女士尊重点！别动粗！”
保安充耳不闻，维持着抓手腕的姿势和李海南僵持着。
难道……她抬头看向保安。
“我也不想动粗，可这是我的工作职责所在。”保安躲开她的目光，低头嘟囔着。
等冰面上的维多利卡稳稳落冰、完成了一个完整的高难度跳跃后，他猛地一把夺走手机。
“比赛后，到安保处凭门票领取。”保安冲她眨了眨眼睛，“我会好好保管的。”
李海南配合地露出一脸愤怒。
安保人员刚走不到十秒，李海南火速从兜里掏出了第二部 手机。趁着维多利卡进入一个漫长的步法衔接段，她再次将镜头举了起来。
前排的两名白人大叔察觉到了动静。他们十分默契地向中间靠拢了些，轻声问：“有没有挡住你？你稍微压低一点，我们的肩膀能帮你挡一挡视线。”
李海南感激地压低了手腕。
然而，她刚录了不到一分钟，那位保安又折返了回来。
“嘿！那位女士，你是在挑衅我的底线吗？！”保安气势汹汹，大声指责。
两人再次爆发冲突。
李海南拿出了毕生演技：“你们凭什么没收我的私人财产？”
“不允许录像，女士。你已经是第二次违规了！”
白人大叔实在忍无可忍，回头指责保安：“老天！你不仅举止粗鲁，还把节目音乐都吵到听不到了！安保人员就是这么做事的？能不能顾虑一下普通观众的感受？”
李海南的手腕再次被按住，在几人的争吵中稳稳录像。她一边说着车轱辘话，余光瞥见后排斜上方的阴影里，另一个女孩正悄悄举起一台屏幕更大的平板电脑。
两个机位离得这么近的吗？大概是与自己互为替代机位吧。
但如果保安现在转身继续往上走，另一个机位说不定会暴露。
她胡搅蛮缠地拖延着时间。保安也做出一副被这难缠的亚裔女孩吵得头痛欲裂的模样。
两人吵架中，竟然平稳录完了最后那段长达十几秒的旋转。
直到眼角的余光确认后排女孩安全收起了平板，李海南才“愤怒且不甘”地松开手。
保安公事公办地大声宣布：“没收！直到比赛结束！”
李海南看着他正义凛然离去的背影，掌心里冒出一层细汗，嘴角却默默上扬，怎么压都压不下来。
距离主场馆两条街外的一辆面包车内。
“A10-9-14信号丢失，换A10-11-18。”
斯德哥尔摩，没有像华夏一样的主场条件了。
要让机器算法做出可信的分数判断，至少需要12个不同角度的摄像机位，分为四组，把运动员包裹在十字的中心，同步抓取。
官方直播的画面只有单一角度，远远不足以用算法建立可信的分数判断。
所以一场隐秘又浩大的行动开始了。
不以盈利为目的、仅作个人记录的碎片化拍摄，很难被立刻追究版权责任。SeeTheScore向观众们发出了匿名邀请，收集了愿意配合的座位号。
看台上，冰迷们举起了手机。无数个镜头的汇流成大河，构筑出公平的分数网格。
谢予怀穿着一件黑色连帽衫，坐在一排大型服务器前。几名莱昂团队的硅谷精英正手指翻飞，一起维护着网站直播和运算。
车厢内的四块主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显示着多达64个机位的数据流。
“这简直疯了……”一名架构师咽了口唾沫，盯着疯狂飙升的宽带负载。
观众做这事，得冒着被没收手机、乃至驱逐的风险铤而走险。原本他们以为响应的观众不会太多。
为了在数据残缺的情况下保证精度，谢予怀连夜修改了底层算法，把原本需要64机位才能达成的运算门槛，强行降维到了16个机位。
但此刻，屏幕右下角的活跃节点数显示，整个场馆内，有超过三百个端口正在同时向外推流。
甚至能奢侈地筛选一下更合适的角度。
前排的手机被按下，后排的平板立刻补上。左侧的镜头被没收，右侧看台瞬间亮起一盏新的红灯。
谢予怀几乎能想象出场内保安的绝望——所有人都在录视频，根本管不过来！
为了以防大家被集体没收手机，他只能轻轻按下回车。
部分冰迷收到了一条简短的静默提示：【当前机位已满，感谢您的护航。请放下设备，享受比赛。下一个节目/下下个节目，再举起您的手机。】
斯德哥尔摩场馆内。
李海南的两部手机都被没收了，但没问题，她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旁边座位上，一位显然不在“计划”内、单纯来看比赛的亚裔女孩转过头来，对她竖起了一个大大的拇指，冒出了一句日语问候。
李海南愣了一下，回了一句字正腔圆的中文。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几秒钟，随后尴尬地共同切换回了散装英语。
“所以，SeeTheScore的网站，打出的技术分真的是实时采集？”她压低声音问，“在观众席到底藏了多少人啊？”
李海南嘴角却骄傲地扬起：“围绕着整个场馆，有最多64个机位在同时运作。”
女孩小小声地说了一句：“斯国一！”
李海南摊开手，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不过，我已经阵亡了——倒是可以好好地享受接下来的节目了。”
女孩善意地笑了笑，将自己的手机屏幕往她那边挪了挪。屏幕上，正刷新着SeeTheScore网站。
冰面上，维多利卡以震撼的姿态完成了她的高难度自由滑。
两人盯着那块小小的屏幕。几秒钟后，机器评分的绿框与裁判最终给出的小分表同时跳出。
TES96.20，自由滑总分171.00。
“这么工整的分数……好难见到。”李海南受不了了，看了一眼妹子的手机。
“官方自由滑给到了171.00，但STS（SeeTheScore）给出来的是166.70。”女孩啧了一声，“老天，灌了4.3分。”
李海南倒吸一口冷气：“4.3分？！”
突然传来了一阵阵掌声。
“怎么了又？”李海南不明就里地跟着鼓掌。
“又是一个世界纪录。”前排的大叔回头说道，“自由滑世界纪录，从170.4更新到了171分。这下，维多利卡再次破了总分世界纪录，上涨了1分。”
“维卡好像终于从发育关里出来了，跳跃稳定了一些。”李海南也不知道对方粉籍，只能打哈哈。
“但。”女孩小小声在她耳边说，点开详情给她看，“短节目灌过2.4，长节目又灌了4.3分，维卡这个WR是被顶上去的。”
STS的小分表和官方的小分表放在一起，每个跳后面都跟着一个问号。点开看，是几个扣分说明的关键帧静态图，虽然像素有些模糊，但是辅助线都画得很清楚。
霓虹女孩掰着指头：“维卡总分253.90。黎光短节目84.60。想压过维卡拿第一，自由滑至少要滑出169.31分。”
“这是算术底线。”李海南接话。
“论坛上，黎光要是等会儿全绿完赛，自由滑的极限分数能到175.60，总分260.40。”霓虹女孩看了她一眼，“可是，纸面上绝对不会给她175.6的。顶多……”
李海南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顶多就是把短节目欠的2.2补上，然后再在自由滑里欠她一截。只要别欠到169.31以下就行。”
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抹无可奈何。
“玛蒂尔达总分被黑了4.3分，茉莉被抬3.9分，但黑得最可怕的还是前4，别人的偏差好歹总分在5分以内，而前4……”
“嗯。”霓虹女孩点头，语气像是在讨论一件大家心照不宣的旧案，“艾薇莉娜87.20，第一。STS给她的真实算法是86.10，裁判也就灌了1.1分，算得上客气了。”
“感觉是为了再抬一次短节目世界纪录（WR）硬加的。”李海南锐评。
“加来干嘛呢？上次短节目WR不也是艾薇莉娜自己的吗？”霓虹女孩有些费解。
“因为黎光在后面出场啊，为了压住黎光，前面总得先给艾薇莉娜把天花板垫高一点。”李海南讽刺地扯了扯嘴角，“可能本来也想给索菲亚加分的。哎，可惜裁判的亲女儿自己立不起来。”
“那是黎光太喜欢Clean了，不然早就被压过去了。”霓虹女孩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的亮光，“哎，别说了。我很喜欢她这套自由滑，之前窝在家里看手机小屏幕上的转播，看一次哭一次……”
话音未落，场馆内的广播声适时响起。
黎光身姿一纵，滑入冰场。
考斯滕上半身依旧是黑底无袖短打，斜切一串银铃吊坠。她常年练出的手臂、后背线条与腹肌在这套设计下全然展露，力量感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