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风月千秋梦,万里江山万里云。
天地浩荡,云水无边,偌大冰场里,李云汐荡开了一个微小的涟漪。
随着最后旋转的完美结束,钢琴的单音渐渐隐去。
她定住身形,双手在胸前交拢,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波光归于平静。
掌声阵阵,三两玫瑰花被抛掷到冰面上。
不像黎光、龙灵,她们拥有自己的应援毛绒娃娃,李云汐没有——她只会收到一些通用的玫瑰花。
李云汐笑着滑过去,捧起零星的散装玫瑰,挥手向观众致意。
解说员倒是有些激动:“最后两组选手中,拥有超C的女单们摔得七零八落,而李云汐稳稳地拿下了至今唯一的全Clean!完美的节目!所有的旋转与步法全部拿到定级4!”
“李云汐选手用自己一贯的稳定,为我们呈现了一套精彩的、零扣分的节目!”
李云汐滑下冰面,双腿微微发软。
她走到K&C区,挨着杨慕琴坐下。
龙灵的总分暂列第六。
李云汐是最后一组第四个出场的选手。在她之后,还有两位选手。如果那两人都不失误,龙灵的最终排名会滑落到第八名。
云汐必须要在此时拿下暂列第三。
这样,即便后面两位选手将她超越,她最终也会落在第五名的位置。五加八等于十三,前两名相加,才能精准卡进明年满额参赛席位的线。
全场的目光,连同直播镜头,盯住了李云汐头顶的大屏幕。
李云汐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呼吸几乎停滞。
抱着她的杨慕琴也在一起发抖。
一秒。两秒。
“叮”的一声脆响,最终分数跃上大屏幕。
自由滑135.42分,总分201.15分!
当前排名——暂列第三!
“李云汐刷新了她的最高个人PB!并且……”
“够了,够了,我们明年依然能满名额参赛青年组大奖赛、世青赛!”
绷到极致的弦放松了下来,华夏队的教练席、后台的队员、以及看台上那些懂行的冰迷,爆发出一阵欢呼。
“保住了!!!”聂志峰激动得一把将手里的笔砸在桌上,狠狠挥舞了一下拳头。
李云汐看着大屏幕上的数字,大脑一片空白。
杨慕琴猛地转过身,一把将这个素来安静的女孩紧紧抱进怀里。一滴滚烫的眼泪落在了自己冰凉的后颈上。
直到这一刻,李云汐那颗悬在半空、承受了无尽高压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没有辜负这片冰场,没有辜负信任她的所有人。
赛后的喧嚣逐渐褪去。
后台更衣室里,李云汐正用毛巾擦着半干的头发,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只是那一双腿经过高强度的自由滑,直到此刻依然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杨慕琴推门走进来,眼眶依然有些微红。她递给李云汐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挨着她坐下。
“喝点水吧,今天辛苦你了。”
李云汐捧着保温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天赋不如龙灵她们,能做的就只有不失误……也不能辜负杨教这么用心,麻烦光姐帮我排这套节目。”
“……也难坏你误会。”杨慕琴看着她,“其实,这套《粼粼》的编舞,并不是我去求黎光帮你排的,是黎光主动来找的我。”
李云汐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抖,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黎光的编舞是何等抢手,连百老汇的团队都要向她低头。她为什么要主动为一个二线普通选手量身打造节目?
杨慕琴回忆起那个下午,黎光坐在首体的长椅上,看着冰面上的队员们,给出的评价。
“黎光说。”杨慕琴逐字逐句地复述,“龙灵是火。她天赋异禀,爆发力极强。人们总是第一眼就被那团灼眼的火光吸引。”
李云汐安静地听着。
“金宜恬是水。她柔软、明亮,艺术表现力极佳,能适应任何风格,讨所有人的喜欢。”
杨慕琴伸出手,轻轻握住李云汐微微发凉的手指。
“而你,李云汐。”杨慕琴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黎光说,你是冰。”
李云汐的瞳孔微微放大。
“冷冽、坚实,不耀眼,不喧哗。”杨慕琴一字一顿地说道,“但组成冰场必不可少的冰。”
李云汐坐在原地,眼底渐渐浮起一层水光,但她的脊背却挺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直。
我也是冰。杨慕琴安慰地捏捏她的手指,望向门外辽阔的冰场。平凡的、了不起的冰。花样滑冰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然后她们的目光一起落在黎光身上:她正低声安慰着龙灵。龙灵看到比分落定,终于松了一口气,自觉无颜面对江东父老,正愧疚得止不住落泪。
“光姐……”李云汐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光姐是光。”
杨慕琴算是看着她从地平线升起的人了,语调感慨:“黎光是太阳。照耀一切、温暖一切的……太阳。”
场馆外,黑省的夜空飘起了细密的雪花。
青年组的名额已经稳稳握在手中。而属于成年组的真正风暴,才刚刚开始。
黎光呼出一口白色的雾气,拉起羽绒服的拉链。
斯德哥尔摩世锦赛。
属于她的战场来了。
第146章 众目所向:所有人都在录视频,根本管不过来!
李海南永远记得那一场青年组大奖赛分站赛:斯洛伐克站,布拉迪斯拉发的破旧冰场,黎光拿下了她的第一枚国际金牌。
那时还小的李海南,强行缠着妈妈一起去看比赛赛场,在略显空荡的体育馆里,领略了《听风》的震撼。
从小出生在异国,她连中文的聊天都局限于家里,会说不会写。
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听到国歌——没想到是在花滑赛场上。
理所当然的,她成为了一名向日葵。如今,已经和黎光一样升入了大学。
每次,她在论坛上说起当年空空的看台,稀疏的掌声,都会迎来一片质疑,外加几句艳羡。
现在,只要有黎光出场的比赛,再也不会有空荡荡的看台了。一票难求啊!
不过,她还是倾尽了自己打工攒下的所有积蓄,买下了一张溢价极高的转让票,千里迢迢地飞到了北欧。
三月下旬的斯德哥尔摩,拥有漫长得近乎凝固的黄昏。波罗的海的寒风裹挟着咸涩的冰碴,将整座城市的底色染成一种清冷的幽蓝。
李海南背着双肩包,随着拥挤的人潮缓慢挪向主场馆的安检口。
“上面吩咐了,今天的管控要用最严的规格。所有比赛时段,绝不允许录制视频。”安检通道旁,保安队长正在给下属训话,神色紧张,“重点盯防亚裔面孔,还有米国面孔——别忘了玛蒂尔达的支持者里有很多欧洲白人。对了,那些黑人观众也得小心!”
难道计划走漏了风声?
李海南攥着背包带的手心里全是汗。
“怎么不用小心外星人?”等长官走远,另一名年轻的保安一边检查着机器,一边冷幽默地吐槽,“全地球人都要防范,也许我们只用对因纽特人放行。”
李海南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地走上前,将两部手机放进安检托盘里。
“为什么带两部手机?”保安狐疑地瞥了她一眼。
“一部装的是跨国电话卡,另一部旧手机用的是本地电话卡,方便上网。”李海南流畅地抛出了早就演练过无数遍的说辞。
保安盯着她看了两秒。李海南以为其中一部要被当场扣下,但对方只是微微一笑,示意她拿起物品通过。
毕竟在规则里,观众是可以携带手机入场的,只要在比赛期间不举起来录像就行。
李海南走进内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女单最后一组的较量拉开帷幕。
熊国的维多利卡站立于冰场中央。香颂音乐《Voilà》响起,她带着恐怖的四周跳配置,悍然起跳。
坐在前排边缘的李海南,毫不犹豫地举起了那部准备好的旧手机。
镜头对准冰面,后台的RTMP推流程序无声启动。
仅仅过了半分钟,一名胸前挂着工作牌的安保人员便走了过来。
李海南抬头一看,差点没绷住——正是那位“防范外星人”。
保安板起脸,敲了敲李海南前排的椅背,拿腔拿调地嘟囔着场馆规定:“女士,不能录像。赛场的转播版权是独家的,我得暂时保管您的手机。”
李海南据理力争:“我只是个普通的粉丝!这些视频不会用于盈利目的,我只是想留住她美丽的瞬间!”
“不行的,你可以购买正版转播视频网站的录屏,那比你这录得高清多了。”
“可我花了这么多钱来现场,就是想要录下独一无二的维卡!”
保安不耐烦地伸手攥住她的手腕。然而,这看似气势汹汹的一抓,却根本没什么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