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兴奋的秃鹫，围观着你鲜血淋漓的伤疤，他们等待着冰上女王落下委屈的眼泪，好炮制出明天轰动世界的头版头条。】
【你坐在长桌后的麦克风前，素着一张脸。灯光打在你苍白的皮肤上。】
【你想哭吗？当然。】
【眼眶在不受控制地发酸。你多想不管不顾地逃下台，冲回休息室，想要永远埋进杨慕琴松松软软的羽绒服里，大哭一场，再也不要面对这个残忍的世界。】
【但你不能在这里哭。黎光，你不能在这里哭。】
【“请问你怎么看待比分差距如此之小？”】
【“0.8分，这明显是裁判不公的压制！”】
【“鹰眼打分是否对失误扣分太少，规则是否有欠公平？”】
【“我们真的还需要裁判来打P分吗？”】
【刚刚利用群众的力量，撼动了老旧规则，大家对ISU的重新推出的规则毫无信任。】
【但你却知道，这耗费了聂志峰三个月的研讨。这是相对公正的规则。】
【至于P分。】
【台下，人声鼎沸，恶意与诱导如潮水般涌来。而你坐在台上，伸出有些发僵的手，轻轻敲了敲麦克风。】
【笃，笃。】
【“这是一场精彩的对决。”你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球，“也是机器打分制度的伟大胜利。”】
【台下一片哗然。】
【“我看了后台的数据反馈。我的4F出现了浅刃，这毋容置疑；瓦尔瓦拉的瑕疵被扣除了相应的执行分，鹰眼没有包庇任何人。”你环视着台下闪烁的镜头，“瓦尔瓦拉刚升入成年组，就扛住了冬奥的庞大压力，为大家奉献了五个四周跳的自由滑——这是人类体能的奇迹，太了不起了。”】
【“可是光神！”一位记者激动地站起来，言辞尖锐地打断了你，“如果冬奥也引入观众打分，您完全可以凭借艺术表现力卫冕！您真的甘心吗？”】
【甘心吗？】
【你放在桌下的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你看着台下那一双双闪烁着狂热光芒的眼睛。你心里无比清楚，那枚原本属于你的金牌，此刻就悬挂在“民意”这根细线上。】
【只要此刻你点点头，只要你稍微红一下眼眶，流下一滴代表委屈的眼泪。以你今时今日的统治地位与不可估量的商业价值，资本就会立刻以你为矛，向冬奥会发起总攻。】
【但随之而来，下个周期里，别说世锦了，就算是冬奥会，观众打分制也必将长驱直入。】
【你的脑海中闪过短短一届花滑选秀里出现的种种怪诞画面……打榜的粉丝团、财力比拼、为了热度不得不去炒作人设的运动员、所有的一切都变成消费品。】
【纯粹的竞技精神，在娱乐至死的浪潮下艰难存续。】
【克劳斯的脸在眼前闪过。他身体前倾，循循善诱：“WWE模式——收视率的密码。”】
【你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酸涩被理智压了回去。】
【哪个小光不想要金牌呢。】
【但你更爱这片干净的白色冰原。】
【你推开椅子，站起身。】
【全场以为你终于崩溃要愤然离席，快门声瞬间响成一片密集的暴雨。】
【但你绕过长桌，径直走向坐在中间位置，却无人提问的瓦尔瓦拉。】
【十五岁的少女，正被铺天盖地的质疑弄得烦躁不堪。看到你走近，那一头蓬松蓝发的猛地一甩，像一只竖起满身尖刺的警惕刺猬。】
【你走到她身边，停下脚步。在全世界无数镜头的注视下，你弯下腰，揽住了她的肩膀。】
【你的手底下，瓦尔瓦拉单薄的肩膀僵硬得像块石头。她大概以为你要做什么作秀的举动，你只好安抚地拍了拍她绷直的后背。】
【“恭喜你，瓦尔瓦拉。”你侧过头，用全世界都能听到的清晰英语说道，“You deserve it.（你值得这一切）。”】
【你选择为她加冕。】
【喧嚣的发布厅在这一刻陷入静默。连绵不绝的闪光灯，亮如星海。】
【可命运弄人。这场狂热的浪潮，并未因你的体面退让而平息。】
【“如果北奥个人赛也引入观众打分，光神绝不会输！”】
【这句话如病毒般席卷全球。面对汹涌的舆论与背后诱人的流量报表，ISU的运转从未如此神速——接下来的世锦赛，顺水推舟地加入了百分之二十的观众打分权重。】
【赛季末，收上来的数据，漂亮得目眩神迷。】
【收视率呈指数级飙升，门票开售即秒空。连带效应立竿见影：从顶级名将到二线选手，案头都堆满了真金白银的商业代言。】
【每个人都分到了一杯羹。】
【顺势，娱乐圈那套炒作“人设”与“故事”的把戏，马上在花滑领域开启了流水线。】
【台下苦练十几年，抵不过编造一个凄美故事火上一个赛季。】
【华夏有运动员体制作为堡垒，比起米国的俱乐部体系，受到的冲击相对滞后。可当聂志峰都开始强调起“表情管理”、“社媒宣传”，甚至开始考虑“CP炒作”时，你终于感到了一阵不对劲。】
【苦练大半个月的复杂接续步，在机器判定下只能换来零点几的加成。反之，在节目里刻意楚楚可怜地跳摔，对着镜头流下几滴眼泪，却能让观众的P分拉爆。】
【擅长整活的流量选手，哪怕技术难度一般，但配上劲歌辣舞，也能将那些选曲柔和、打磨滑行质感的古典派选手踩在脚下。】
【大奖赛分站赛，克洛伊迎战厉颖颖。克洛伊发挥到了极致，厉颖颖这一站却是发挥失常，一直空跳不说，体能也没有支撑她把表演拉满。】
【但在观众投票权重下，厉颖颖背靠庞大的米国市场，战胜全是路人粉的克洛伊简直轻而易举。】
【旧体系的歧视，是几个老裁判在黑箱里抱团排外；新规则的歧视，则是人口基数与市场体量的碾压。】
【可戴维斯把控的ISU，在这届大奖赛总决赛上，观众的投票权重被一路狂推到了50%。】
第152章 [Sim15]结束:体系里最大的既得利益者，携手在冰面尽头推开了门
【你原是这套体系里最大的既得利益者。顶尖的技术配置，完美的传奇故事线，甚至与背后的资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但你深居简出，拒绝配合演出。】
【于是资本被迫转向新的金牌——瓦尔瓦拉。】
【短短一年间，她被包装成了一件名为“叛逆”的爆款商品。北奥上桀骜不驯的开枪手势，被印在了无数的潮牌T恤上。】
【一个月换两次发色，在镜头前翻白眼，出言不逊，吐着舌头比出挑衅手势。】
【比起游刃有余、一直以完美面具面对公众的你，她太过青涩，完全不知道如何掩盖自己的情绪。】
【你旁观着这一切。你分明看出她起初的惊喜与享受，随后，那些光芒迅速灰败，化作浓重的厌倦。】
【“请不要偷拍我备战新节目。”她愤怒地发ins，“干！这本该是一个惊喜！”】
【恨她的人与爱她的人一样多，流量如海啸般将她推上神坛。】
【又是一年的大奖赛总决赛。出场前的昏暗走廊里，转播导演高举着提词板，拼写着荒谬的指令：等会遇到黎光，撞一下她的肩膀，念出这句挑衅的台词。】
【她照做了。你欲言又止，但终究无奈地配合了烂俗剧本。】
【琥珀色的眼睛和漆黑的瞳仁对上，一触即离。】
【你坐在更衣室的长椅上，低头将冰鞋鞋带一环环抽紧。】
【门被猛地推开。瓦尔瓦拉走进来，烦躁地扯掉身上大Logo的浮夸配饰，一把掼在长椅上。】
【运动鞋落在你的冰鞋旁，没头没尾的一句俄语：“不管今天谁输谁赢，两份通稿早就躺在媒体的邮箱里了。真无聊啊。”】
【雪白冰鞋上，蝴蝶结被仔细收拢，余量塞入鞋舌：“为什么不拒绝？”】
【你说得没头没尾，但她听懂了。瓦尔瓦拉长叹一声：“你当每个人都是你，有这么长的花期、这么丰厚的身家、支持你的家人？”】
【“我曾经也穷得叮当响。”你慢悠悠开始系另一只鞋，“这一切，终究是你自己的选择。”】
【不知道为什么，仅仅相差四岁，但你看她就像是隔了辈分。】
【“恶心透了。”她咧开嘴角，露出小虎牙，“赞助商、教练、分成。我只能听他们的话，像个小丑一样表演愤怒——我甚至要表演愤怒？！见鬼，我都已经为他们表演五个四周跳了！”】
【瓦尔瓦拉凑近几分，那一头新染的粉色乱发如同荒草般支棱着：“你看过《饥饿游戏》吧？”】
【“当然。”她的北奥名曲，甚至让这个IP的名气又涨了几分。】
【“你和我，刚好是两个人。”她眼底灿光一闪，“要不要来做点有趣的事？复刻那个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