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游戏》的结尾，规则突然宣布只允许一人存活。于是仅存的两人掏出毒浆果，预备吃下之后同归于尽。主办方若想继续赚取收视率，便会失去唯一的赢家。】
【“你敢吗？”她问。】
【你静静打量着她。这个一度沉迷名利、不小心进入牢笼的十六岁少女，确乎是“反叛”一词的化身。她或许无法直接拂逆家人与教练，却有着撕咬的心。】
【“你敢，我就敢。”】
【随后几天的赛前合练里，镜头远远拍到，一向独来独往的瓦尔瓦拉，破天荒地主动滑到了你的身边。你们并肩靠在挡板上，共用着一副白色的有线耳机。】
【瓦尔瓦拉仰起头，凑近你耳边说了句什么，随后露出小虎牙大笑起来。你侧过脸看着她，神色无奈又温和。】
【这组照片当天便登上了各大体育版面的头条。】
【“神仙友谊！两代女王的冰上和解！”】
【“光神再次驯服了最桀骜的对手。什么魅魔！”】
【全世界的冰迷都在为这幕岁月静好的大团圆结局感动。】
【带着全场最热烈的期待，女单自由滑正式开始。】
【沉闷的机械钟表滴答声敲响。瓦尔瓦拉临时将曲目换成了《楚门的世界》。】
【纯黑训练服，没有水钻，张扬的粉发被压成简单的发髻。】
【冰面上的少女轻盈雀跃，4F、4Lz……她的四周跳接连砸下，在一阵阵掌声中怡然自得地摆出笑容。在完美虚假小镇里，小女孩享受着掌声和虚荣。】
【随着鼓点骤然加快，她的滑行轨迹开始错乱。她的手在空中来回触碰，仿佛摸到了一层透明的玻璃边界。】
【肢体爆发出暴躁的拉扯，旋转带着惊险的倾斜。原本的快乐褪去，化作浓烈的疑虑，最终走向勘破真相后的彻底崩溃。】
【节目的最后一秒，她如同一只撞上隐形玻璃墙的飞鸟，骤然跌跪在冰面上。她伸出两根手指，抵住自己的嘴角，用力向上一拉，扯出一个空洞、惊悚，充满塑料感的假笑。】
【轮到你出场了。】
【同样的纯黑训练服。你也临场换曲了，和她一模一样，《楚门的世界》。】
【观众席发出一阵不安的议论声。】
【音乐如水般流淌，你却定在原地。】
【你尝试起步，冰刀却仿佛被黏住。动弹不得，你被困在原地，肢体爆发出痛苦的挣扎感。】
【如同在梦境中骤然惊醒，你停下动作，四处张望着看台。最终，你盯住了穹顶的摄像机——那双属于看客的巨大眼睛。】
【在全场不明所以的注视下，你缓缓抬起右手。】
【食指前指，拇指高竖。你直视着那双操控一切的眼睛，比出了那记属于瓦尔瓦拉的瞄准手势。】
【砰。】
【下一秒，你的外刃深深压入冰面，伴随着冰屑飞溅，你反身开始了奔逃。】
【旋转、急停、跌跌撞撞。】
【在这段复杂的接续步中，你每次尝试滑行，都会被无形力量猛然拽回。四周跳一个个跳出，你在巨大的离心力中挣扎。】
【你用尽全力，如同一个即将窒息的溺水者，滑向冰场的边缘。】
【双手猛地拍上那圈冰冷的挡板。砰！砰！砰！】
【楚门摸到了布幕的天空，世界的尽头。】
【音乐即将落下最后一个重音。】
【原本该在冰场正中心完成Ending Pose，你却一把推开了挡板上的那扇入场门。】
【“吱呀——”沉重的门轴声显得如此刺耳。】
【在全世界惊骇的目光中，你站在那扇敞开的门前，转过身。】
【一手提起无形的衣摆，右脚向后撤，手指绕圆，行了一个优雅的古典谢幕礼。】
【楚门留下一个灿烂鞠躬：假如再也见不到你们，祝你们早安、午安、晚安。】
【在全场的寂静中，你毫不犹豫地转过身。】
【冰刀直接踏出了冰面，踩在场外粗糙的橡胶地垫上。】
【你走出了这片冰原。】
【临场换曲，双人同曲。所有人都疯了。赛后的新闻发布会，无数镜头对准了你们。】
【你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目光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媒体：“我和瓦尔瓦拉放弃了各自打磨许久的节目，临时更换曲目，是因为我们想问世界一个问题。”】
【“我们到底有多久，没有纯粹地享受一场花滑比赛了？”】
【你的声音清冷，回荡在大厅：“商业炒作正在吞噬冰面的纯粹。当大家不再去欣赏编排和动作，而是在暗暗比较谁的数据更高、谁的打投更猛。打分器已经成了新型的裹挟。”】
【你身旁的少女面朝镜头，鼓足勇气背诵起你为她写的台词：“用尽各种手段刷高P分……虚高的热度，反而让我们用血汗练出来的T分，显得黯淡无光。”】
【她目不斜视地看着远方的提词器，但说出了毫不相干的话：“作为T分最高的两位女单运动员，我们对此感到忧虑。”】
【两大女王的联手，如同一盆冰水，浇醒了狂热的粉丝。】
【“罢票”运动在各大社交媒体上自发蔓延。越来越多的冰迷主动放弃手中的投票权，在投票界面打出代表抗议的0分。】
【但收入的飞速上涨，让ISU新主席戴维斯坚持再过一年看看——让大家先赚一会钱行不行？他通过莱昂问你。】
【又利益相悖了。】
【你通过Good Idea先生发力，派遣媒体顺藤摸瓜，曝光了数据造假丑闻。体育竞技的底线被触碰，惊动了位于洛桑的国际奥委会。ISU不得不出台废除了观众打分制。】
【短暂的烈火烹油过后，花滑界迎来了漫长的冷却期。】
【一时之间矫枉过正，大家甚至“谈流量色变”。但无论如何，这艘偏航的巨轮总算拉回了正确航道。诸如粉头换票、剧本演出的乌烟瘴气，被尽数拔除。】
【而这一切发生时，你早已抽身而出。】
【琵琶湖畔空旷的冰场里，冰刀划过冰面，簌簌有声。】
【“你确定吗？”】
【温和的声音从挡板后传来。冷泉朔静静站在通道口，金丝眼镜后，罕见地透出几分隐忧。】
【“你今年二十岁。难度配置在女单上一骑绝尘。维多利卡伤退，艾薇莉娜难度退化，奥利妮娅被压在青年组，目前只剩瓦尔瓦拉能与你抗衡。从身体抗伤病能力来看，你只要好好保养，还可以继续在赛场上呆很多年。”】
【冷泉朔走到你身边，目光落在你摔倒后蹭满冰屑的裤腿上。】
【“你已经赢下了一切，为什么还要把自己关在这里？”】
【你沉默片刻：“也许，就是想试试另一种解法。”】
【瓦尔瓦拉在自由滑中可以抛出五个四周跳……就算是乱七八糟的五四套，分数上上下下，但她确实拥有怪物般的体能。】
【而北奥不容有失。】
【冷泉朔凝视着你。漆黑的眼底，近乎偏执的微光亮起，像一轮太阳。】
【他微微谈一口气，转身拿起了那根连着安全绳的机械钓竿。】
【他不清楚你究竟要把自己逼到哪一步，但他选择陪你在这座冰场里。】
【“咔哒。”】
【你将安全绳的卡扣扣在腰间，上冰滑行。】
【“砰！”】
【“砰！”】
【“砰！”】
【枯燥、沉闷的撞击声，在冰场频繁响起。】
【冰刀在纯白的冰面上刮出密密麻麻的刻痕。不知疲倦的受难者，推着巨石的西西弗斯，跌倒，爬起，再跃入空中。】
【日升月落被隔绝在场馆之外，你的世界只剩下肌肉撕裂的痛楚，肺部火烧般的喘息。】
【直到某一个瞬间。】
【汗水砸落。肌肉记忆穿透了长久以来的迷雾，冰刀切入冰面的角度与计算分毫不差。】
【腾空，收紧，轴心笔直地贯穿躯体。冰冷空气被凌厉地切开。】
【紧闭的暗室里，沉重的门缝被一具纤细的身躯悍然撞开。】
【黑暗退潮，裂隙中倾泻出万丈光辉。】
第153章 旧船长:“祝你，一帆风顺。”
现实世界的车轮，依旧在原定的轨道上狂奔。
大奖赛分站赛，观众拥有50%的P分打分权。又是奥运年，民众纷纷踏入花滑大坑，可以算是全民关注了。烈火烹油，如火如荼。
克洛伊在欧洲分站赛中凭借白发塔罗师的扮相一炮而红。赛后，她开出的十个线上塔罗占卜名额被瞬间秒空。
“我似乎可以辞掉花滑助教的工作，靠算塔罗养活自己了！虽然得多买几个充能水晶。”她在电话里兴奋地和黎光宣布。
自从那次《烈焰加冕》的同台后，她们便成了好友。
话筒那头的声音顿了顿，带上几分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