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特地为你留了一个排期。牌面显示,北奥赛季呢,虽然有一些熊国小将来势汹汹,但我们最厉害的黎光女王大大,脖子上依然挂着金色的光芒!”
“嘿嘿,那是当然啦。”黎光收下所有吉祥话,“比起我,你怎么没算算你多少名?”
“……那倒也不必算。”
玛蒂尔达名言:进不了前6的话,第7名和第27名区别也没有很大。
真正的风暴中心,凝聚在今年刚升组的瓦尔瓦拉身上。
大奖赛分站赛一曲终了,她的汗水顺着下颌,落在冰面上。
鹰眼系统毫不留情,给她的小分表挂满了红标。本赛季,瓦尔瓦拉难度增加,但T分不增反降。
图玛诺娃对着扣分项惋惜不已。但瓦尔瓦拉轻轻一咧嘴角,露出一个小兽般桀骜的笑。
扣除了大量的GOE,但BV栏目里,她的总分令人发指——84.2。
她没有刷新自由滑的WR,但刷新了黎光目前占据的女单BV世界纪录。
混采区,记者兴奋地将引战的问题抛给她:“瓦尔瓦拉,你的基础分极高,GOE还有成长空间。你认为自己在总决赛、乃至冬奥上,能战胜拥有完美质量的黎光吗?”
瓦尔瓦拉琥珀色眼底,翻涌着猎手锁定目标时,不带杂念的纯粹感。
“我大概没有她那样的艺术天赋。”瓦尔瓦拉认真地对着镜头说,“但不向往金牌的运动员,只是懦夫。燃尽我自己的一切,在冰面上战胜她,这是我本赛季的唯一目标。”
“黎光,总决赛见。”
这场以下克上发言,在几分钟内传遍了全球。
一时之间,舆论哗然。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后辈太嚣张了。新世代的汹涌狂浪,似乎已迫不及待要将前浪拍碎在沙滩上。
同场竞技、拿到银牌的龙灵,在随后的混采区里,一把拉过了那个快要怼到她脸上的麦克风。
“瓦尔瓦拉是吧?你的四四套确实很厉害。”龙灵盯着镜头,眼神凶悍,“但挑战光神之前,我们才是对手吧?”
一旁的骆映寒伸手轻轻按了按龙灵的肩膀,接过话筒。她语气温和却暗藏锋芒:“华夏欢迎所有挑战。但在那之前,黎光的高度,依旧是这个时代需要仰望的标准。”
火药味弥漫。网络讨论飞速飙升,有人觉得瓦尔瓦拉的暴力BV,一旦打磨好、加上满配GOE,就会是无解的死局。也有冰迷在互动区刷屏,坚信黎光的节目完整度,足以捍卫金牌。
满城风雨中,大奖赛总决赛的如期而至。
走廊的拐角处,黎光和瓦尔瓦拉狭路相逢。
这是瓦尔瓦拉升入成年组之后,两人第一次真正在赛场后台面对面。远处的摄像机镜头悄悄探了出来,等待着一场火星撞地球般的对峙。
瓦尔瓦拉停住脚步,像一只竖起满身尖刺的小刺猬,正准备倒出几句准备已久的挑衅宣言。
黎光却只是眼底含笑,伸出手,不客气地揉了一把她那头棕色的蓬松乱发。
“沙发发质很难打理吧?”她语调轻快,像是在路口偶遇了邻居家的小妹妹。
炸毛猫突然被顺了顺毛,瓦尔瓦拉瞪圆了眼睛。
所谓“沙发”,是天生缺水干燥、毛鳞片粗糙的头发。不管抹多少护发素,一吹干就会像爆炸的荒草一样支棱起来。
它不好看,不服帖,却拥有着最不受拘束的野蛮生命力。
就像眼前的瓦尔瓦拉。
黎光看着陷入卡顿、不知该说什么的瓦尔瓦拉,轻轻笑了一声,收回手。
外界的看客们,总爱用“前浪”与“后浪”来渲染世代更迭的残酷。新老交替似乎唯有厮杀这一种关系:后浪汹涌袭来,前浪黯然退场、或强行压制。
但如果,后浪涌上,给予了前浪更澎湃的力量呢?
如果,前浪与后浪,在一次又一次冰刃相接中,彼此的躯体互相托举着,共同去触摸人类生理的极限呢?
黎光与她擦肩而过。
很荣幸由你来做我的磨刀石。
“加油,小野瓦。”清冷的声音飘散在走廊的空气中。
赛场上,《Rule the World》如同一场肆虐的风暴。
为北奥留后手,瓦尔瓦拉的节目中只编排了四个四周跳。强健的体能、惊人的滞空,昭示着她对登顶的野心。
黎光则以一曲《流火赴焰》予以回击。
冰面上的她,是一位披坚执锐的女将军,游刃有余地踩住了瓦尔瓦拉的难度线。
最终的分数与排名一出,瓦尔瓦拉气得在后台直蹦。
黎光刚从KC区回来,她就顶着一头汗水,气势汹汹地冲到了黎光面前,琥珀色的眼里跳动着灼热的战火。
“这次差的一点点分数,说不定我下次就能补上!”她仰起下巴,大口宣告着,“北奥见!”
黎光握着保温杯,闻言轻轻抬起眼睫,报以平淡的微笑,算是接下了这封战书。
不远处的艾薇莉娜无奈地摊了摊手,用眼神表示歉意:师妹这么沉不住气,见笑了。
维多利卡一脸面瘫地坐在旁边,眼神中透着无语:她的师姐们有一个算一个,都被黎光压了整个职业生涯。怎么就瓦尔瓦拉这么憨,会把脸送上去给别人打?
黎光于是转眸看向图玛诺娃。后者向她浅浅一笑。
哎,其实我的整个职业生涯,就是和图玛诺娃的八百个年轻分身在战斗吧?黎光再次确认。
总决赛的交锋不过是互相试探:体力如何、有无伤病?
真正的底牌,被默契地藏在了即将到来的北奥赛场。
赛后,场馆深处的走廊显得格外空旷。
黎光独自走在通道里,一道略显佝偻的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是ISU现任主-席,克劳斯。
在经历了这一系列博弈和失败打击后,他显得有些憔悴了。
“我意识到,我甚至认错了对手。主导者是你,而不是莱昂。对吗?”
黎光把唇瓣抿成一道冷硬的线,没有回答。
但有时候,不回答便是最好的回答。
克劳斯望着眼前这个一身韧劲的年轻女单,眼底漫开一层复杂难言的赞赏。
“这个风口上,下一届理事会主-席,恐怕会是戴维斯……可惜,李芷琴手段嫩了点,还是压不过他,不然可真是亚裔的春天了。”
黎光双臂环在胸前,眉峰微挑,直白地示意他不必绕弯,有话直说。
“但我……讨厌他。如果我的贪婪有十分,那他的贪婪要翻上千倍。”
克劳斯的眼底浮现出真切的担忧:“赞助商、转播费、收视率,他眼里只有钱、钱、钱。这句话我来说你也许不相信,但把ISU交到他手里,我真的很不放心。”
老人苦笑了一声:“但好在,实际上的新船长是你。”
黎光立在暗处,神色淡然,滴水不漏:“您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个现役运动员。”
“正因为你还站在冰面上,才最可怕。”克劳斯摇摇头,“身为船员,却悄无声息地握住了舵。”
他深吸了一口气。
自己连任无望,旧的裁判网络已经被机器打分击败。新的方向,已经在她掌握之中。
“既然你接过了它,就请负起责任。”克劳斯向前走了一步,眼神中带着沉重,“别让资本完全吞掉它。”
觉得面前的女孩不懂,克劳斯恨不得掰开了揉碎了讲,生怕她不以为意。
“观众打分太容易被资本操控了。人是盲从的,容易被煽动情绪,譬如网络上,有种东西叫水军……”
克劳斯努力解释着基础概念,羊群效应什么的。
“如果说,原来的制度下,舞弊可能存在于裁判手里。那观众打分制度,就是把舞弊的机会放到了一个更大、更不可控,却又更容易被侵蚀的群体里。”
“无论如何,一定要守住这项运动的严肃性。”他紧紧盯着黎光,“如果花滑选手发现自己在冰面上卖惨、做些出人意料的举动博眼球,得到的分数远远多于他们苦练十年……那谁还会勉强自己去练四周跳呢?”
“奥林匹克的精神:更高、更快、更强。”他叹息,“将会沦为一句空谈。”
黎光本不想开口应承。
眼前的人毕竟还是手握大权的主-席。何况,克劳斯劣迹斑斑,说这些话的时候,也有些像鳄鱼的眼泪。
可看着克劳斯眼角的皱纹,她心底终究泛起了一丝不忍。
他也曾是在冰原上奋斗过的运动员。对着冰面有着最基本的热爱——所以费尽心思,苦口婆心地跟她聊这些。
黎光抬起头,目光越过老人的肩膀,看向走廊尽头那扇通往赛场的门。
“行。”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足以平息风浪的安定感,“我会解决的。”
你会解决。你怎么解决?你不知道,人是很难停下贪婪的手的,现在戴维斯正在高位上享受着他的风光,就算与莱昂有合作,却也不会像之前一样言听计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