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也失误了两次。这里裙子没飞起来;还有这个慢速旋转区,裙子的色彩感,是不是就一般般?要达到那种‘春花怒放’的效果,我猜需要特定的转速。全靠精准的控制,这层薄纱才能飞得这么漂亮!”
视频再次放大黎光双手的特写。
“还有一个细节,北奥时,她的手势是端着的,定点分明,表现的是春神的端庄。但你们看今天,她的手腕是柔软、松弛的。指尖的水钻大大好评,开头排铃那一段指尖的轮弹……有点像雨滴,又有点像花朵绽开。今天现场出了很多神图,推荐大家去社媒看看,真的太漂亮了。”
UP主深吸了一口气:“哎。总而言之,不可思议的编排重构!”
“……要怎么评价她呢。”
UP主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寻找措辞。
“这一次的光神,人如其名,轻盈得像一缕光。”
“很多女单选手在整个赛季里,节目的大体意境是不会改的,区别只是哪次比赛发挥得好,clean与否。但看光神的感觉不一样。她在技术上已经是人类顶端,4A的技术流突破还在眼前。”
“T分太过灿烂,可能让很多人忽略了她在艺术表现上的光芒。这次,她只用了这么一点点休息时间,不仅改了节目,而且改得宛如两个节目。”
“之前大家都觉得七跳削六,增加旋转的规则,算是在针对性的削光神。哈哈,感觉光神在用这次的节目改版说:未必哦!那可是本人的另一个舒适区!”
“规则争议的背景下,看完今天的光神,我突然很期待米兰周期的四年。如果光神抛开所有的技术包袱,专注于艺术表现,会带给我们怎样的惊喜呢?”
“文无第一,两个版本的《随风》我都很喜欢。但今天欣赏到这么美的新版本《随风》,哪怕明天在自由滑里看不到4A,我也觉得完全满足了。”
“她探索极致的姿态,本身就非常的美。这也是我死心塌地粉她的原因。”
黎光抱着手机,看着弹幕里那些要把她夸上天的高能言论,忍不住思考着要不要切官号给这位UP主点个赞。
前面真的说得很专业,但后面夸得有点羞耻呀。
屏幕突然一跳,满文心的视频电话砸了进来。
“黎光,今天场上那套考斯滕怎么回事?谁给你改的?”
“呃……”黎光瞬间气短,像只被揪住后颈皮的猫,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满文心叹了口气,语气里全是担忧:“你这孩子……考斯滕要的不仅是漂亮,重要的是绝对的牢固。”
当年的冰舞赛场上,有顶尖选手因为肩带意外崩坏,跟冠军失之交臂。还有人因为裙摆上的装饰不够稳妥,在冰面上遗落了碎片,直接被裁判判了扣分。
更何况,黎光的节目又是3A,还有各种高强度的旋转,对布料和缝纫工艺都是很大的考验。
黎光软声解释道:“妈,别担心,这衣服是伊莱斯帮我改的。”
“伊莱斯?”满文心在脑海里搜索了片刻,这才把这个名字和自己深造时认识的小朋友对上号,“哦,巴黎那个伊莱斯?你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了?”
“上次去奥斯卡穿的晚礼服,还有后来百老汇的演出服,都是他做的。当时你还说他手艺好呢,忘了?”
是靠谱的内行人,满文心神色终于缓和下来:“行啊,你居然专门去找人改衣服!看来某人终于对衣服开窍了。”
耶,老妈居然可以接受别人改她的设计?!要知道,设计师其实都是很自我的。黎光本人都很难接受别人动她的编舞。
捕捉到女儿眼底的惊讶,满文心不由失笑:“试一试其他设计师的风格是好事。服饰本来就是节目表达的重要一环。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念、理解,如果能反向启发你调整自己的节目感觉,那就再好不过了。”
“妈妈是世界上最好、最开明的妈妈!……我只是想先试试效果,所以没提前跟你报备。”黎光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瞅着屏幕,大着胆子得寸进尺,“既然说到这了,顺便交代一声。下个节目的考斯滕……也给他改了。”
“你连自由滑也改了?”满文心愣了一下,“伊莱斯那个眼高于顶的脾气,居然肯接你的连环加急件?”
“嗨,他做得挺快,好像还挺乐在其中的。”
“他对感兴趣的东西确实疯魔。”满文心无奈地摇摇头,语气转为郑重,“不过就算他工艺在线,你拿到新裙子后也必须先穿上冰,多试几个跳跃检查受力点。千万不要在冰面上出岔子。”
“知道啦。”黎光乖巧地点头。
挂断电话后,黎光长舒了一口气。
平心而论,满文心对伊莱斯的评价可谓一针见血——这位小少爷,确实又一次拖稿了。
明天就是最后的自由滑合乐了,《流火赴焰》的新考斯滕到底改成了什么样,黎光也没看过图。
不过她并不慌乱。反正有北奥那套做保底,实在不行就穿旧衣上场。
至于这位裁缝的加急件,大概率会由助理在比赛前掐着点空运过来。如果真赶不上,那就只能SOI见了。
反正也是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练习之作。
她正盘算着要不要再去读一点书,手机屏幕再次亮了起来。
青年清朗的嗓音混着点没睡醒的慵懒,像只刚晒完太阳、正伸着懒腰的猫。
“发个房号?”他拖着长音,语调里透着点明晃晃的邀功,“快点快点,或者你自己下楼来迎接你的新战袍?”
第170章 战旗
“所以你千里迢迢亲自赶来,就是为了在我的房间里赶工?”
黎光无语望天。
还好她定的酒店套房够宽敞,居然摆得下一个人台外加一堆零零碎碎的布料。几位打扮入时的男女助理穿梭其间,法语句子伴随着金属衣架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需要具体的数据,打个电话,我在这边量好发给你就行。”她靠在沙发边,试图跟这位小少爷讲讲效率,“按数据缝好空运过来,尺寸不合适我再找人改嘛。你不觉得这样带一整个团队飞过来很浪费时间吗?”
伊莱斯正慢条斯理地挽起衬衫袖口。听到这话,他抬起那双澄澈的绿瞳。
“曾经有个贩卖止渴药丸的商人。吃下一粒,整周都不会口渴——这样每周能节约53分钟。”
不要讲童话故事啊。黎光呼出一口气。
“要是我有53分钟可以自由支配,”伊莱斯拿过助理递来的软尺,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会慢悠悠地,走向一汪清泉。*”
房间里忙碌的助理们瞬间消失了,只有一双翡翠般的绿眸清晰占据视线。
“好了,清泉,换衣服去。”他后退一步,站回了混乱中心,“高定之所以是高定,就是在顾客身上完成的。这是行规。”
几分钟后,黎光从洗手间走了出来。
伊莱斯给她做了一件黑色的战斗风格连体裤。
剪裁利落,皮质绑带勒出紧致的线条,透着明晃晃的危险感。肩胛、手肘处都包裹了皮甲,随着手臂活动,背部漂亮的肌肉轮廓若隐若现。膝盖处延伸出两道软皮质地的尖角,顺着小腿线条一路向下,完美包覆住冰鞋的轮廓。
黎光一边往外走,一边偏过头,用牙齿咬住半指手套边缘的皮革绑带,用力一扯。
带子收紧,贴合腕骨。
她松开牙齿,有些意外地甩了甩手腕:“这绑带居然真能绑?”
“当然是真的。”伊莱斯满意地打量着眼前的杰作。视线顺着她笔挺的腿部线条一路向下,原本舒展的眉头却突然皱起,“你有黑色的冰鞋吗?”
暗黑的战术连体裤一路包覆到脚踝,冷不丁接一双雪白的冰鞋,视觉上确实太突兀。
黎光低头看了一眼:“实在不行,拿喷漆把我这双鞋涂黑吧。不过,临时搞一双黑冰鞋来也行。”
这话说得十分轻描淡写。也就是拥有[焊武帝]的黎光,换另一个人要跳4A还换冰鞋,简直要老命了。
伊莱斯对她的爽快很受用,打了个响指:“准备好了?现在,做两组深蹲,接三十个高抬腿蛙跳。”
“干什么呀?”
“我来之前只缝了裆部,裤腿没敢锁边。”伊莱斯走过来,指了指她的腿,“我需要你腿部肌肉充血膨胀后的最大围度。”
十分钟后。
两名助理正在长桌上熨烫一块红绸。
伊莱斯单膝跪在黎光面前,嘴里咬着几枚大头针,手指隔着布料贴上她的肌肉,一寸寸地收紧裤腿的线条。
他一边将大头针刺入布料,一边含糊不清地解释:“布料是有弹力的,但外面的皮革没有。太紧了不舒服,太松了布料容易起皱——那可太丑了。”
黎光垂眸看着那双在自己腿上翻飞的手,深吸了一口气,压下那股被牵扯出的奇异战栗感。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伊莱斯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