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光斜眼瞅着她:“专门挑奥运年回来的?”
维多利卡不来,在发育关沉浮的乌里扬娜、彼得罗夫娜再多摔一下……4T不稳的龙灵、3A稳的金宜恬和坂上琉璃,都是银牌、铜牌的有力竞争者。阿妮娅比她还大四岁,已经在3A不稳的职业末期。
但维多利卡一来嘛。
她一定会拿个牌子回去的。
退役再复出,不仅训练上要比持续现役要付出多数倍的努力,那真是把自己的“一世英名”押上了赌桌。
黎光不会小看她的决心。
“阿妮娅是自己输给彼得罗夫娜的,这不关我事。”维多利卡实事求是地说,“3A大战交给华夏跟霓虹了,我们今年不凑这个热闹——不过阿妮娅也来观赛啦,到时候约你啊。”
“维卡,欢迎回来。”旁边的坂上琉璃和她确实是再次见面。
“琉璃酱!我也很想念你。”
坂上琉璃因为妈妈病情加重,放弃了今年的GPF。这确实是她们本赛季的第一次见面。
不过简短的寒暄后,发音奇怪的霓虹英语马上重拳出击:“维卡,你恢复了4Lz吗?”
维多利卡无语。她向来一板一眼,但对着这种打探,也只能张口乱来:“恢复了,全恢复了!”
黎光和旁边的聂志峰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地挑了挑眉。
现在的维多利卡肯定不复巅峰时期的能力,但好几场B级赛+A级赛看下来,她的4T还是比较稳的。
至于她当年也算拿手的4S、4Lz?正赛和卫星都没见过。看她的3S和3Lz缺周的情况,技术流谢予怀判断她上不了这两种四周。但谁知道呢?
“难怪,听说你前天在副馆训练陆地跳跃,把地胶砸出了一个坑。”黎光慢悠悠地补刀。
“……那是地胶质量不行,意呆利人偷工减料。”维多利卡嘴角一抽,“想念北奥场馆。”
可不是嘛,北奥场馆那是最舒服的。富强的祖国,当年甚至给奥运村的每个人都配了高科技电动升降床。
“哦对,感谢你,黎!比起奇怪的周边设施,至少冰面是很舒服的——我一定要在记者会上夸一夸。”坂上琉璃也同样怀念北奥。
“不客气。”黎光理所当然地接下这句夸。
盘下这个冰场后,黎光耗时六个月,专门砸钱把场馆整个翻修了一遍。现在这里拥有北奥级别的鹰眼和顶级制冰设施。
但她也就只能管到这片冰面了。至于米兰组委会那随缘发车的接驳大巴、山区赛场与城区场馆之间长达四小时的混乱,交通,以及意大利人那种“下周再修”的松弛感,她也是真没招了。
坂上琉璃揉了揉手腕,转而向黎光开炮:“话说,黎你这次在憋什么大招?”
维多利卡也问:“平昌的七跳押后,北奥的4A,冰场上不剩什么给你憋大招了啊!难道你想搞个六种四周的自由滑?”
黎光欠欠地捏她脸蛋:“你猜,猜到算你有本事。”
三位老将,有如小学鸡一样你一言我一语地打探着对方的战略储备——
“光姐!光姐!”
金宜恬大叫:“光姐,你看看,我的考斯滕暗扣卡头发了!”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霓虹休息区:“琉璃前辈!我的鞋带它好像有点断了!”
乌里扬娜局促地探出半个脑袋:“维多利卡……可以借一下你的弹力带吗……”
哇,一姐的营业范围,为什么要包括带孩子?
黎光、维多利卡、坂上琉璃默默对视了一眼。生无可恋地切换了面孔。
坂上琉璃温和地转身:“是,来了。”
维多利卡深吸一口气,大舌音喷涌而出:“你怎么连弹力带都能忘记带?以前艾薇从不这样……”
黎光则认命地朝金宜恬招了招手:“过来过来,脑袋伸过来我看看……笨死你得了。慕琴姐,我请问呢,你连个暗扣都解不开?”
“天地良心啊黎老板,这可是SkateCore新一季的限定版型,我要是硬扯,弄坏了怎么办?”杨慕琴笑嘻嘻。
“我来处理,也只能硬扯啊?”
“但伊莱斯缝衣服的时候,不舍得骂你啊。”这个问题金宜恬都能抢答。
一月下旬,4CC在首都体育馆落幕。
冬奥年的4CC和欧锦赛,由于距离米兰冬奥太近,且有“4CC”诅咒,大赛选手基本都会选择战略性放弃。
本来金宜恬也是要放弃的,但是就在自家的首体办诶!没办法,黎光不出场,龙灵、金宜恬、骆映寒得出来撑场子。
于是,在米国和日韩新秀的包围网中,发育期末期的金宜恬顶住压力,在主场刷新了PB,斩获了职业生涯首枚成年组国际A级赛金牌。
——在黎光纪元里,能拿个金牌是真的殊为不易!
拿到金牌的一瞬间,她就原地超越龙灵,获得了“华夏女单第二支柱”的地位。
二月初,米兰冬奥会花样滑冰团体赛名单正式公布。
国际体育媒体炸开了锅:【华夏队女单短节目/自由滑名单:金宜恬(一人打满)!】【冬奥三连冠热门黎光,确认全程缺席团体赛!】
赵乐蔫蔫的:“哎呀,黎光,你不来团体赛,是不是觉得我拖后腿,拿不到金牌。”
“怎么,不让我歇歇?”黎光被他缠上,只能放下跳绳,转头喝了一口盐水,“小甜豆肯定要上短节目,我北奥都没上自由滑呢,米兰这个情况……难道要我上自由滑?”
“主要是你不上,我们都觉得拿不到金牌。”
这倒是实在话。如果能拿金牌,黎光肯定是会上的。
不过几次模拟里,这场都拿不到金牌。
赵乐的巅峰期在平昌,北奥团体赛已经是破格发挥。到米兰,滑行更漂亮了,四周跳的时代浪潮他也是彻底跟不上了。
冰舞组的陈迹和林跃,虽然有黎光的编舞加成,奈何法国、熊国神兵天降,在各种排列组合的拆对重组中,还真出了两对高端组合。
看这杂交出奇迹的架势,黎光有时候都想去劝劝瓦尔瓦拉:姐妹,要不试试换男伴?别挂那颗歪脖子树上了,不行咱转籍呗!
说回团体赛。华夏团体赛眼看是瘸两边了,聂志峰决定放弃夺金。于是,女单和双人滑都是小将上全场,轮换名额给了男单和冰舞,力求拼出一个高分组合。
金牌对项目有虹吸一般的加成。女单、双人滑的新一代层出不穷,男单、冰舞组暂时还靠“在十三亿人口里随机抽紫薇星”模式,后继乏力。
“安心,等下一届,男单和冰舞新人上来了,我们还能拿金牌的。”黎光看他说得可怜,忍不住小小地透露了一点天机。
“哎,你这说的。”赵乐低下头来,“摸摸头,沾点金气。”
黎光好笑地糊了一下师兄的头。然后双手不停,糊了所有团体赛的脑瓜子。
“喂,龙灵你过来干嘛?你又不上场!”金宜恬告状。
“就想被摸摸嘛。”龙灵撒娇。
“摸,都摸。”希望大家昨天都有洗头,且今早没有训练。
黎光不上场,一群人倒是像鼓足了劲儿:看看没有你,我们能走到哪里。
于是,没有神明庇佑的华夏花滑队,在米兰开始了自由搏击。
熊国好在只瘸一个双人滑。凭借着乌里扬娜的高BV短节目,维多利卡的复出稳阵,加上银牌冰舞,银牌男单,直接锁定总分第一。
银牌争夺战,在华夏、霓虹、米国、加国之间打响。
率先开打的双人滑,成了华夏队的定海神针。
此番出战团体赛的虽是一对刚升组的年轻组合,短节目一曲《追梦无悔》,双人燕式巡场开阔舒展,两人弧线咬合得分毫不差,冰面上宛若真正的比翼齐飞。
随后的自由滑《Rain in your black eyes》(黑眸之雨),沉郁幽邃的钢琴声缓缓流淌。
男伴借势向上抛送、女伴于半空中极速翻转——捻转四周!
如同一尾银鳞美人鱼破水而出、凌空一跃,倏忽在穹顶射灯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弧光,又被男伴以轻柔姿态稳稳接落。
短节目第一,自由滑第一。双“10分”直接落袋!
随后登场的,是赵乐的《当时只道是寻常》。
膝盖上打了封闭,没有什么知觉,但赵乐脸上看不出为难。
这几年,他顶着男单一哥的头衔,熬过了一轮又一轮伤病。不过,有北奥沉甸甸的团体金牌垫底,如今站在米兰,他私底下跟李明哲笑:“多滑一场都是赚到。”
心境开阔,脚下的冰刃便有了别样的魂魄。他双手插兜,一身秋裤装滑得行云流水。
“一片晕红才著雨,几丝柔绿乍和烟。”
身体倾斜,冰刃毫无阻滞地切入冰层。
膝盖灵活得不像打了封闭,深切的弧线宛若在冰面上融化开来。转体、变刃、小跳,“啪、啪、啪”合乐的332连跳。技术动作信手拈来,像是呼吸一般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