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级步法到了4级,GOE+2.48,编排步法GOE+2.05,几乎所有裁判都给出了顶格打分。”
安德烈看着面前的小分表:“技术难度上,米兰没有北奥那么漂亮。但一个个选手,给我们带来了太多震撼的表演。”
“这确实是很矛盾的。”艾薇莉娜接话道,“时间会导致体能流失、伤病累积;但是,更多的阅历会让节目拥有独特的灵魂。”
顿了顿,艾薇莉娜抓了一下自己的卷发。
“我真的很希望维多利卡能拿到属于自己的奖牌。我也不觉得黎光会错失这个金牌。但是,乌里扬娜和坂上琉璃的表演,同样配得上一枚金牌啊。”
看台上,掌声如雷。
“她就是那个申请调整赛程的选手吗?”站着鼓掌的观众转过头,小声问旁边的人。
她原本带了折叠小马扎过来,但最后一组登场后,全场的气氛根本就没给她坐下来的机会。
“是啊!”旁边坐着的观众哭得眼眶通红,手里的纸巾都揉烂了。
从乌里扬娜到坂上琉璃,她的眼泪就根本停不下来。
“为了这样的节目,确实该调整时间。”站着的观众使劲拍着手,“简直难以想象,后面还能有更好的表演吗——”
第189章 自由滑2
成绩倒序也是某种保护。如果换个人来,大概当场就要被坂上琉璃那套燃尽生命的表演压垮了。
但下个上场的是维多利卡。
双3A?333?全满分炫技步法串?嗨。
维多利卡面无表情:破完WR也拿不到牌子的修罗场,她也经历了好几趟了。
报幕声响起,她大步滑上冰面。
考斯滕依旧是她钟爱的裤装。黑色长裤勾勒出大腿结实的肌肉轮廓,上身是黑红渐变的立领马甲。左腿外侧从上到下,嵌着一道短短的红纱。
滑行提速之际,红纱翻涌,像一簇在她身上燃起、跳动不息的火。
曾经统治过一个时代的欧锦赛冠军、经历过退役又增肌杀回来的战神,站在了她最后的战场上。
低音提琴粗粝的切分顿弓拉响,《Viva La Vida》的前奏带着滚滚烟尘压境而来。
“I used to rule the world,Seas would rise when I gave the word.
(我曾主宰这大千世界,一语便令沧海掀起狂澜。)”
戴着黑色短皮手套的右手在空中一点、一收,做出“号令”的手势。维多利卡以一个睥睨的结环步开场。
她的步法不多,膝盖压得很深。在冰面上巡视一番,压步,转三,速度被蛮横地推至顶峰。
“刷——咔!”
卡准节奏,右后外刃深深屈膝蓄力,左脚刀齿重重点冰,拔地而起——
4T!
黎光挑起眉梢,啧了一声:好歪的轴。
“轰!”
落冰时,冰刀在冰面上微微一卡。右膝深沉下屈抗住冲击力,浮腿借力再度拔起——
4T+3T。
第二跳落冰如重剑斩浪,在坚冰上划出一道凌厉雪白的外刃长弧线。
看台响起一片哗啦啦的掌声。黎光却在挡板后摇了摇头。
维多利卡之前的技术非常标准,她可能会跳摔,但基本不会歪轴,也没有落冰卡刀齿这种低级错误。
退役再复出,她还是太艰难了……
不过这么歪的轴,放到乌里扬娜那估计就是一个大摔特摔。而维卡不仅落冰成功,后面还强行挂了个3T。
不用猜,绝对是莫罗佐夫的崴脚落冰大法。
拿打过封闭的脚踝去学崴脚大法,她也是真不要命了——不过,她的职业生涯大概也就这最后一届冬奥了吧。
“I hear Jerusalem bells are ringing, Roman Cavalry choirs are singing……”(听那钟声从耶路撒冷传来,罗马铁骑的战歌震彻山海。)
维多利卡在冰面上大范围压步折返,右后外刃再度深沉压进弯道,迎着大提琴激昂的重音第二度点冰起跳——
单跳4T!
“嘶……”这脚崴得,连聂志峰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高速的旋转,恐怖的下坠重力。维多利卡的脚斜切着砸向冰面。
在身躯即将倾覆的瞬间,维多利卡凭借着强悍的背肌力量,强行将重心向左侧一拽,找回了平衡。
而肉眼可见,她右脚踝折过了一个惊险的弧度,冰刀深卡外刃,在坚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擦刮声,刮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白痕。
她乘着惯性滑出,戴着黑红手套的右手向外决绝一挥,眼神如出鞘战刃般,顺着琴声长音冷冷扫过看台。
“Be my mirror my sword and shield, But that was when I ruled the world……”(担当我的明镜,利剑和盾牌——这便是我统治的时代!)
侵略感十足的侧弓步拖刀里,右膝深深下蹲,左腿向上立起冰刀。冰刀在冰层上刮起一片白霜,她一手向前,并指挥出,有如分海破浪的统帅。
在掌声中,她顺势飞起一个3Lz,落冰滑出,提腿,切入甜甜圈旋转。
弦乐渐弱,钢琴接管了冰面。
一连串宏大的属九和弦砸下,肖邦《c小调练习曲》如潮水般涌来。急促的琶音,如同在十八世纪末的巴黎街头敲响的警钟。
暴风雨前的压抑,化作汹涌而起的人海。音符一浪叠过一浪,漫过街道,涌向巴士底狱。警钟狂鸣,战鼓擂动,人海呼啸奔腾。
在人海之前的,是自由女神。
维多利卡右手向后,拽起几近垂直的I字腿燕式巡场。左腿外侧的红纱飘飞,宛如自由女神手中高高扬起的战旗。
冰刀轻巧转体,一个飘然的1A跃入半空。人们越过深深的壕沟。
连续的深刃压步交叠,她在激昂的旋律线里纵身飞起:“啪、啪、啪、啪!”
3Lz+2A+1Eu+3S。
四段跳跃连贯砸下。人们爬上厚重石墙,占领一座又一座高塔。
大炮、喧嚣、怒吼、烈火与浓烟。人潮被炮火抛掷,又在冰刀的起落间再度卷回来。
弓箭步下沉,右臂如提枪般向前直刺。
转三借力,3F!
腾空大跳,身姿如战马跃过断壁。
青年人攥着火器从四面八方涌来,脚步声、冰刀声、观众席合着节拍、越来越响的掌声,千万无名者被同一个信念点燃。
双足大开,她的上身完全后仰,下压成一个蟹步。胸腹肌肉起伏,身躯在滑行中随着节奏,一寸一寸向上拔起。
层层叠叠的人潮,用血肉之躯强行拉下双重吊桥。
飞速的捻转步,长弧线滑过,双腿一拧,3Lo落冰!
仰燕浮腿高抬,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如挥剑般在空中划过。
钢琴的乐句化作连绵不绝的急促颤音。她收拢双臂,将滑行的惯性全部压入旋转。
视线中一切开始加速,周遭的视野被转速拉长,化作一圈圈模糊的光晕。
风车转切入,顺势拔起成提刀贝尔曼,浮腿再往下,维多利卡展现出强大的柔韧性,将冰刀尖端再拉回了肩膀上。
锋利的冰刃几乎贴着脸颊,在极高的转速中闪过圈圈银光。
维持着这惊险的姿态,她重心上提,从全刃摩擦转为仅靠刀齿下方一点支撑的刀尖转。
换足,重心骤降,缩成紧凑的蹲踞旋转。
她再度向下深压,竟然直接以侧腰为支点贴上冰层。在狂暴的离心力拉扯下,四肢贴着冰面完全向外延展挥舞,化作一道贴地飞旋的残影。
“砰。”
踩准重音鼓点,她从冰面上折腰而起,冰刀在旋转中弹起一个小跳。
冰场上空的转播镜头缓缓拉高。灵魂脱离了躯壳,从高处俯视着自己。
在宏大的混战面前,个人变得如此渺小。
万万人一同为永远的自由意志而奋斗,而燃烧。时代风暴压在每一个单薄躯体之上,个人消融在这震天动地的呐喊之中。
最后两个和弦砸落,维多利卡单足长长地横切急停,冰屑在脚下激射而起。
双足分立定住冰面,胸腔完全打开,头颅高高昂起仰望穹顶。
站在硝烟散尽的废墟上,遍体鳞伤却高贵无比的自由女神。
身姿定格。
掌声与呼喊如潮水般漫过整座场馆。
大颗汗珠顺着下颌砸在冰面上,打过封闭的右踝微微发颤,维多利卡大口喘息着,面孔上浮现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属于女单的战曲!”艾薇莉娜叹了一声,“在优雅轻盈刻板印象之外,维多利卡展现了重装战士般的力量感。”
“和坂上琉璃的《拉二》对命运宣战略有不同,这套节目里仿佛能看到千千万万的人潮。”华夏演播室内,解说员不得不多说两句,“她诠释的《c小调练习曲》,千军万马奔涌而来,既有自由女神般的庄严,又有罗马武士般的无畏。”
通道后方,金宜恬正准备候场。
她被保护得滴水不漏,在后面戴着降噪耳机准备,完全没看前面的比赛。这会儿摘了耳机走过来,脸上一片懵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