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光刚甩完一组双摇跳绳热身,顺手把跳绳往肩上一搭:“加油。”
“光姐,杨教,我要不要也拼一把难度?”
“别了,不用头铁。”杨慕琴飞速地告诉她现在的情况,“维多利卡双外点全成了,目前压了坂上琉璃2.62分。坂上琉璃两个三圈半都成了,后半333连跳,P分高到离谱……你就算刷新个人PB也很难追上去。”
一般,裁判打P分会在前半区压一压分数,免得后面无分可加。
而这场的P分,从乌里扬娜的72.3开始一路狂奔,坂上琉璃给了74.84,到维多利卡这里来到了75.64。对于满分80.1的自由滑P分已经算是见顶了(一般也不会打出10分),偏偏黎光还没上场。
金宜恬的P分一般落在65-70之间。这才是属于一二线选手的正常P分。
一听这个状况,她就知道前面几人大概是集体超常发挥了:“行……那我随便滑了。”
杨慕琴温声叮嘱:“把你自己那套滑行滑顺了,拿到该拿的执行分,刷刷个人PB就好。”
金宜恬点点头,脱下队服外套,滑入冰场。
“你回去听听音乐,进入一下情绪吧。”聂志峰又来催黎光,“小甜豆那节目都是你编的,还没看腻?”
“没看腻。”黎光抓着聂教的手臂摇了摇,“哎呀,我待会上三个四周,稳稳的。”
聂志峰怀疑地看了一眼黎光。她虽然时常突发奇想,但是涉及到比赛,大部分的时候还是挺靠谱的。
像今天这样一直赖着看比赛,不去后台合乐、进入情绪,是从来没有过。
不过确实,黎光在技术上、表演上都过度领先。
聂志峰压下心底的不安:“那你站过来我看看,考斯滕都穿好了吗?头发绑紧了?”
教练检查着她的考斯滕和头发。冰场上也响起了金宜恬的音乐声。
维多利卡带来的沸腾情绪,转瞬被冰场中心那一抹天青色抚平。
金宜恬身上的考斯滕以素净的天青色打底,顺着腰线渐变至深沉的群青与孔雀碧蓝。纤细的腰间横撞出一抹朱砂红与织锦泥金,像青绿山水长卷里点上的一抹落日余晖。
袖口的薄纱顺着手背延伸出一个小巧的三角形角纱,隐蔽地扣在中指之上。
整座场馆骤然静了下来。
《云水谣》,古朴的古琴散音如水波荡漾。
冰场中心,金宜恬双膝跪地。天青色裙摆铺在白冰之上,如同一朵在静水深处悄然舒展的睡莲。
上身深深向后仰去,背脊舒展成一道柔顺的平线,双臂横展拂开。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空灵的琴弦挑音泛起。
她收拢双臂,掌根在胸前相抵,手腕交叉交叠。腕骨深折之下,十指如舒展的并蒂花萼,交错托起。
交叉的双腕轻巧向外,翻转交错。花萼绽开、落下,绽开、再落下。金宜恬的腰肢顺势向侧后方拧转,身形自冰面升起,如春笋抽芽般,一节一节向上盘旋、生长。
修长的颈项,下颌高高扬起,目光穿过舒展的臂弯,向着上方通明的白炽灯光静静仰望。
月下,一叶乌篷悠悠顺流南下,隔着一盏温热新茶,她伸手,试图摘取江畔那一抹遥不可及的清辉。
三拍子的节拍荡漾开来,一圈圈涟漪自琴键与弦乐间回环往复。
刀齿细碎地在冰面上点出一串轻盈碎步。裙摆与红金飘带随之簌簌颤动,如微风拂过满树青叶。
手臂扬起,指尖的薄纱在空中轻晃,荡出细碎残影。
顺着内刃回转,她单足立冰,浮腿微折,右臂向上高高托起,左臂斜斜下拂,身姿在重拍上舒展定格,宛如春雪初融时,驻足古木下祈祷的少女。
滑速平缓无声,刀刃切着深弧,破开微冷的空气。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江汉浩荡,山水阻隔。
时快时慢的捻转里,衣袂翻飞,天青色上一点红,如同发光的水母在深海里舒展伞盖。
裙摆在空中悬停了半拍,又轻缓地垂落。指尖白纱自裙摆边缘拂过,有若青山之上舒卷自如的流云。
笛音清啸而起,古琴连波,滚拂流水。
云想衣裳花想容,月明云淡露华浓。
指尖系着的白纱自面容上轻轻抚过,露出一双清澈澄净的眼睛。
右臂向天高高举起,指尖轻纱在风中翻卷,身姿仰折,如引冷月入怀。通明的灯光洒在她仰起的脸颊上,泛出一层水洗般清亮的微光。
寒雨连江,烟波浩荡。世事难全的怅惘,在古琴荡漾中化作了山河中的开阔。
双足前后拉开,深内刃长鲍步贴着冰面划过。她的腰肢完全后仰,宛如一片秋叶静静泊在澄澈的碧潭之上。
金宜恬的眼神清澈悠远,借着柔和的浮腿摆动切入起跳——
3A!
腾空轻盈,落冰双手顺势拂展绽开,在大一字步的回环里长风荡漾。
“翘翘错薪,言刈其楚;之子于归,言秣其马。”
清唱悠悠,拉出舒缓的长音;而琴声骤然转密,错落有致地切出雨打芭蕉般的快节奏。
一慢一快之间,她切入了编排步法。
从抚面端腿的捻转开始,单手顺着颊侧轻轻拂过,浮腿微屈端在身侧。踮脚,轻巧的刀齿步错落点过冰面。
腰肢拧转,轻柔飘逸的变刃在快节奏的笛音里铺开。双手提沉翻腕,指尖系着的薄纱在风中飞速划过,带出行云流水的残影。
“铮——”古琴沉音荡漾。
金宜恬跃起,双腿如蝴蝶翅膀般划过一道舒展的大圆弧——
Butterfly跳进,落冰瞬间压入旋转。蹲踞旋转上升成直立转、提刀侧躬,再切着节拍上升到水滴贝尔曼,裙摆化作一圈圈流转的青红光影。
乐声渐轻渐远,笛音消散在烟波深处。
金宜恬在旋转中缓缓收势,双手徐徐升起,掌根相抵,双腕交叉如合拢的花萼,垂眸定格。
全场观众安静了片刻,随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一场至柔至净的江南烟雨,让所有人感受到了云水的呼吸。
金宜恬蹬冰滑向场边,拉开挡板门时,惊讶地发现黎光居然还站在挡板边上。
“滑得真好。”黎光笑着迎上去,张开双臂抱了抱她。
金宜恬刚滑完节目,整个人还有点飘忽。她套着刀套,小声嘀咕:“……我的节目有这么好看吗?让光姐都不热身了?”
旁边的杨慕琴抬手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压低声音道:“快少说两句吧,聂队都快裂开了。”
金宜恬自己选的曲子,节目偏清雅、灵秀。相比起命运抗争坂上琉璃、重装战士维多利卡,这种内敛的东方意境在抓眼球上多少有些吃亏。
杨慕琴抬头看了一眼大屏幕上打出的分数:总分153.40,P分落在68.65分。虽然拿到了该拿的所有技术执行分,但艺术分显然被前面的各种曲子压制了一筹。
等下个赛季,还是勒令这孩子做一套节奏更明快的节目吧。杨慕琴暗自思忖。
与此同时,所有镜头已经牢牢锁定了冰面上的黎光。
“终于到了这一刻。”安德烈转头看向身旁的艾薇莉娜,“黎光昨天在新闻发布会上说:‘我从未觉得自己是个冠军,我是个挑战者。’*你觉得手握所有世界纪录的她,还能在米兰拿出什么突破?”
“黎光……冰场传奇耐活王。”艾薇莉娜失笑,“所有人在发育关沉湖,而她的发育关唰的一下就过去了。所有人被伤病所困,而她历经三届冬奥,在四周跳时代翻云覆雨。她甚至没有打过封闭针!”
“以她现在断层领先的架势,只要按部就班滑完节目,金牌就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
顿了顿,艾薇莉娜的语气里带上一抹玩味:“六个四周的第一人是瓦尔瓦拉。但如果黎光真想试试所谓的突破……她也可以在自由滑里从4T、4S、4Lo跳到4F、4Lz、4A——别这么看着我,她完全能做出这种配置好吗?她有所有种类四周跳的落冰记录。”
冰场上,黎光缓缓滑至中心,停驻身形。
第190章 【必看!】二十一人之峰
黎光大步滑入冰场。
漫天手幅摇晃间,一片耀目的流金赤芒闪过。
正红色的抹胸考斯滕,向下渐变为深沉的朱红。大露背的设计由蜿蜒的金色纹理收边,腰际几道轻软的渐变飘带随着她的滑行在风中飞扬。
领口是一圈环绕而过的金色:新月、上弦、满月至残月的诸般变幻月相。
锁骨正下方,一枚正圆的纯金满月熠熠生辉。
“哇……这,比赛还没开始,就敢直接把金牌印在衣服上?”
看台上,蹭表演的速滑冰迷小声询问。
“呃……其他人这么做可能有狂妄自大的嫌疑。但光神——黎光,这属于如实陈述吧。”
坐着的花滑迷七嘴八舌地跟他科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