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水不忘挖井人,小魔女是个讲究人。
黎光收起手机,端起一杯无酒精果汁,径直朝茉莉走去,决定给她一点技术扶贫。
“茉莉。”黎光走过去,用英语开口。
“嗨,光!”茉莉今天穿了件粉色的蓬蓬裙,看起来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谢谢你的电脑,帮了大忙。”黎光和她碰了碰杯,随即话锋一转,语气认真且真诚,“我看过你父母当年的比赛录像。作为6.0时代的双人滑传奇,他们拥有毫无争议的最顶级技术,简直是冰上的艺术品。”
听到父母被夸赞,茉莉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挺直了骄傲的小胸脯。
“所以——”黎光看着她的眼睛,语气依旧平静,却一针见血,“作为他们的女儿,你的Lz(勾手跳)和F(后内点冰跳),为什么全都是平刃?”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平刃?!你怎么这样说我!”
茉莉脸上原本的笑容僵住了,闪烁着被“恩将仇报”的委屈。
她激烈地反驳出声:“你胡说!我的教练说我的技术没有任何问题!而且小分表上,裁判也没有给我标‘e’(错刃)或者‘!’(平刃),甚至没有扣我GOE!”
“……”黎光有些无语地叹了口气。
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很难,叫醒一个被教练哄了这么久的傻白甜更难。此时的茉莉才16岁,多半还没有挣脱自己教练的训导,醒悟自己一跳两用的事实。
“行吧,既然你觉得你教练说得对,那我们找个除了你教练之外的第三人来看看。”
黎光四下一扫,精准雷达立刻启动。
就在不远处的香槟塔后面,金发小萝莉叶卡捷琳娜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帅气又好看的黎光,刚才还偷偷给自己塞酒心巧克力,现在居然跑去跟茉莉“搭讪”,叶卡捷琳娜的小嘴不禁扁了扁。
等等,等等……啊,她们怎么冲自己来了?……啊啊你们不要过来啊!
黎光一把拉住还在跳脚的茉莉,大步流星地走到香槟塔后面。
“叶卡捷琳娜。”黎光把新手机怼到了突然被抓包、吓得呆毛一抖的小萝莉面前。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茉莉今天自由滑起跳的慢动作放大画面。
“来。”黎光指着屏幕上茉莉那只脚的冰刀,“你说,这个跳到底是Lz,还是F?”
叶卡捷琳娜被这突如其来的技术考核搞得一愣。
她低头,看了看屏幕,又抬起头,看了看气鼓鼓、满脸期待着被证明清白的茉莉。
小萝莉咽了口唾沫,小声且诚恳地嘟囔了一句:“其实……都行。”
她用蹩脚的英语努力解释:“如果光看起跳的这一下,冰刀的角度小得……你想说它是啥,它就是啥。”
茉莉甜美的表情裂开了。
“哦,叶卡捷琳娜,没想到你是个小坏蛋!”小甜心委委屈屈,“我们找其他人问!”
茉莉不信邪地拽着黎光,在晚宴大厅里找了五六个别国的教练和选手。
黎光播放她自己的起跳切片时,所有人都能毫不犹豫地说出跳跃。
可一旦切到茉莉的视频……大家看着茉莉会心一笑,干咳两声,端起酒杯顾左右而言他。
走完这一圈,茉莉的小脸已经涨得通红,都快哭了。
黎光可不管那么多,又把她拉到莫罗佐夫面前。
“哟,这不是小茉莉吗?”方块脸莫罗佐夫却是直接说了俄语,“好久不见,你在米国一切都还好吗?”
第37章 JGP晚宴2/阿列克谢:(大量阿列克谢剧情预警)茉莉+阳台唠嗑+准备去国家队
黎光恍惚了一瞬,突然记起来,这位虽然是米国甜心,但熊国裔血统移民啊!
所以她为什么放着大师级的俄语不用,强行用高中级的英语交流……
“我忘了,我们能说俄语!”黎光一拍手。
“哇哦!我们能说俄语!”茉莉也惊喜地瞪大眼睛,握着她的手,但马上收小声音,“哦,不过我们小声点,毕竟我……嗯……”
毕竟她现在代表的是米国。
“哦,莫罗佐夫教练,拜托告诉她,她的Lz和F明明是平刃!”黎光说。
“我在起跳之前,有歪那一下脚的——”茉莉小声嘟囔,“索科洛夫说这样就够了,不会被扣分。”
Lz和F跳,是需要在内刃或者外刃上起跳,但许多人在起跳的瞬间会变成平刃——端看裁判抓不抓了。
莫罗佐夫笑了:“哈哈,不愧是索科洛夫的徒弟,拥有祖传平刃了。”
索科洛夫,同为熊国裔血统移民,茉莉的秃头教练,也是收养她的人。
……等等,索科洛夫?
黎光的脑海里,秃头教练慢慢长出头发、方块脸教练逐渐变得瘦削。
错乱的拼图合了起来,黑白老照片跃然眼前。
茉莉的双人滑父母、茉莉的教练索科洛夫、莫罗佐夫、廖诺斯特克夫……是那年青春正好、意气风发的熊国花滑国家队啊。
“不是吧?”黎光不敢相信,“索科洛夫也是平刃吗?他当年那么……”帅(划掉)。
以莫罗佐夫、廖诺斯特克夫为首,加上索科洛夫和其他两人,5位帅到杀人的熊国男单并称为“苏-联五先帝”。
不过黎光其实只看过莫罗佐夫、廖诺斯特克夫两人的节目,毕竟节目效果太好,堪称经典。
“他当年的分数也很高啊。”黎光硬是圆回来。
“那是6.0时代啊。”莫罗佐夫说了一声。
看着眼前两个小姑娘迷茫的眼神,他重重咳一声:“6.0时代。”
“所以呢?”黎光眨眨眼。
“你们居然不知道现在的GOE(执行分加减)时代和过去的6.0时代有什么区别吗?”莫罗佐夫看着迷茫的黎光和茉莉,眉头紧皱,“孩子们,你们可是职业运动员。”
“哎呀,您就大发慈悲给我解释一下嘛~”黎光果断拿出对付国内教练的那一套,放软了声音撒起娇来。
莫罗佐夫嫌弃地撇了撇嘴,但还是端起了毛子教头的架子,开始科普:
“以前的6.0评判体系,用的是名次排序法,裁判的主观性极强。不同于现在的先算分,再排名;以前是先排名,再给分。”
他放慢语速,尽量说得通俗。
“裁判看完所有人的节目,心里先排好名次——谁第一、谁第二、谁第三。排完了,再根据名次给你凑一个分数。不是分高决定名次,是名次决定了你能拿多少分。”
“虽然也分了‘技术水平分’(Technical Merit)和‘艺术印象分’(Presentation),满分都是6.0。但既然没有给每个跳跃去单独打分——那谁说得清楚是哪里扣了分?”
“裁判看得最重的,是谁更震撼、谁更抓人、谁气场更强。这种导向下,选手确实不会仔细去抠起跳用刃。”
“只要节目能把全场观众的情绪点燃,哪怕技术上有小瑕疵,也能拿高分!所以,那个年代,很多人还会赛后在冰面上伏地大哭,多努力拉一点节目感染力……”
说到这,莫罗佐夫低头看向茉莉,语气柔和:“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在那个不重视技术的6.0时代,你父母依然坚持精准用刃、拥有完美的技术,是多么的可贵。”
“至于索科洛夫……”老头子毫不留情地冷哼了一声,“就是因为他太会在冰上表演了,情感充沛,就算他是糟糕的平刃,照样能拿高分。而你,小茉莉,你继承了你父母那张漂亮脸蛋,却偏偏被索科洛夫耽误了!”
“我似乎听到了有人在背后念叨我的名字。”
一道低沉的声音横插进来。茉莉的秃头教练索科洛夫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自然地将茉莉护在自己身侧,目光平静地看向老相识:“莫罗佐夫,你近来可好?”
“少来这套,索科洛夫。现行的GOE规定,外刃、内刃算的是起跳瞬间那一帧的画面,不止是前面浅浅崴个角度就行。”莫罗佐夫根本懒得跟他寒暄,单刀直入,“彼得斯家的孩子,未来得上奥运会最后一组六练吧?她总得调整一下。”
“规则都是人定的,谁会拿放大镜看那么细。”索科洛夫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但随即语气又沉了下来,带着几分无奈。
“何况……茉莉小时候还能压出点浅刃,我就没管。最近开始闯发育关,才在起跳前完全变平的。如果这关头强行让她改刃,我担心她脚踝会承受不住受伤……行了,老朋友,别在这儿指导我怎么教学生了,她是我的养女,不是你的。”
说完,索科洛夫揽着茉莉,转身走远了。
从背影看,茉莉正仰着头急切地说着些什么,而索科洛夫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固执地摇了摇头。
“……索科洛夫这样,真的是为她好吗?”看着这对父女的背影,黎光忍不住微微皱眉。
“平心而论,索科洛夫对她挺好的。”
莫罗佐夫喝了一口杯里的残酒,声音低沉了下去:“米国成年组急缺一个能镇场子的女二号,早就想把茉莉提上去了。可茉莉正处在发育期,上成年组的三周强度会带来很大的受伤风险……索科洛夫应该是硬顶着压力,才让她继续呆在青年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