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几天在备考,刚好复习到法医鉴定的章节。”
钟情指了指照片,又指了指林倩倩那只即使贴了输液贴、依然显得细腻光滑的手臂。
“顾总,虽然林小姐现在贴着胶布,但我很好奇,一个宣称透析了三年、每周三次的重症患者,她的手臂血管为什么比我的还要完美?”
“你胡说什么!”林倩倩尖叫起来,下意识地把手缩进了被子里,“我的体质特殊!而且医生给我用了最好的修复药膏!姐姐,你为了不捐肾,居然污蔑我装病?你也太恶毒了!”
顾宴臣也怒了:“钟情!够了!倩倩每次透析完都疼得死去活来,我看在眼里!你拿一张破图就想挑拨离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阴暗了?”
他根本不信。
或者说,他不愿信。三年的付出,几个亿的资金,无数个日夜的陪伴,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他顾宴臣成什么了?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钟情并不意外他的反应,她相信,这个装睡的人,总有一天会醒过来。
“阴暗吗?”钟情收起照片,淡淡一笑,“或许吧。我只是保持合理的怀疑。”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顾宴臣,那眼神里没有爱,也没有恨,只有一片漠然。
“顾宴臣,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信不信由你。”
“另外,通知你一声,我最近有事,官司的事情,麻烦和我的律师联系吧。”
说完,钟情转身就走。
“站住!”顾宴臣在身后吼道,“钟情,你别后悔!”
钟情脚步未停,推门而出。
病房里。
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林倩倩还在哭:“宴臣哥哥,姐姐她怎么能这么说我……我真的好难受……呜呜呜……”
顾宴臣低下头,看着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心里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习惯性的心疼。
“没事,别听她胡说八道,她就是嫉妒你。”顾宴臣拍着她的背哄道。
然而。
就在他伸手去拿纸巾给林倩倩擦泪的时候,他的目光鬼使神差地扫过了林倩倩那只缩在被子外面的手。
那截手腕,白皙,纤细,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确实……很完美。
完美得不像是一个被病痛折磨了三年的人。
顾宴臣的脑海里,突然闪过刚才钟情放在桌上的那张恐怖的、布满针孔和鼓包的手臂图片。
两相对比,强烈的视觉反差让他心头猛地跳了一下。
“宴臣哥哥?”林倩倩察觉到他的走神,不安地喊了一声。
顾宴臣猛地回过神来,迅速压下爬上眉梢的疑虑。
“没事。”顾宴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露出一个温柔的笑,“累了吧?睡一会儿。我去公司处理点事情。”
他帮林倩倩掖好被角,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顾宴臣并没有去公司。
他站在走廊尽头的吸烟区,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越锁越紧。
“张特助。”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顾总,您吩咐。”
顾宴臣沉默了良久,指尖微微颤抖,最终还是沉声说道:
“去查一下……除了仁爱医院,市里还有哪家医院做透析比较权威。不要惊动任何人,悄悄联系一位专家。”
“顾总,您身体不舒服?”
“不。”顾宴臣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想咨询一下……关于动静脉内瘘术后的恢复情况。”
挂断电话,顾宴臣看着窗外的雨,只觉得浑身发冷。
钟情的那句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回荡:
“顾宴臣,你是个商人,算账你在行。怎么在女人身上,就被人当猪杀了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刀”了那群法制咖7
两个月后,江城市公检法系统社招的成绩公示名单出炉。
“钟情”两个字,以笔试面试双第一的绝对优势,高悬在市检察院录用名单的榜首。
办公室里。
钟情正平静地将最后一份财产保全申请书装进档案袋。电脑屏幕右下角,系统弹出了烟花的特效。
【滴——恭喜宿主!以断层第一的成绩重获公诉人资格!法治完善度上升至0.1%!】
“这只是走个流程而已,原主的法学底子加上高维空间的复习,拿不到第一才是不正常。”钟情喝了一口黑咖啡,语气平淡,并没有将这份成绩单发朋友圈,更没有发给顾宴臣炫耀的念头。
考证是为了重获执法权,是为了完成系统任务,也是为了自己,这和别人没有任何关系。
【宿主,明天就是你和顾宴臣离婚案的诉前调解了。】系统翻看着资料,有些疑惑,【不是说离婚不是都有冷静期吗?万一他拖着不离怎么办?】
“系统。”
钟情将档案袋封好,贴上标签,动作干脆利落:“所谓的三十天冷静期,只适用于去民政局办理的协议离婚。而我走的是法院的诉讼离婚程序,不存在冷静期。”
“诉讼离婚的第一步是法院强制的诉前调解。如果调解失败,直接转入立案审理阶段。而在离婚诉讼中,有一条铁律……”钟情推了推平光眼镜,眼神冷冽,“不管你多有钱,不管你请了多牛的律师团,离婚案件的当事人,除非有极其特殊的法定理由,否则必须亲自出庭。”
“顾宴臣习惯了用代理人摆平一切,但明天,他必须亲自坐在我对面。”
……
与此同时,顾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室内的暖气开得很足,顾宴臣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死死盯着桌面上那份由江城最顶尖的肾脏内科专家出具的私密咨询报告。报告的最后一行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的视神经:
“经评估,若患者确系接受长达三年、每周三次的血液透析,其手臂建立动静脉内瘘处必然伴随血管扩张、硬结及穿刺疤痕,医学上不存在所谓的无痕透析技术。若患者体表无任何穿刺痕迹,可基本排除长期血液透析史。”
不存在。
排除长期透析史。
看着这些明晃晃的字眼,顾宴臣的手指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猛地将那份报告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墙上。
假的。
全他妈是假的!
三年来,林倩倩每次去透析,李主任都以无菌环境需要为由,将他挡在门外。
每次出来,林倩倩都戴着护腕,虚弱地靠在他怀里哭诉疼痛。他因为心疼,从不忍心去扒开她的护腕查看伤口。
几个亿的医疗设备捐赠,无数个因为她病危而抛下公司会议的日夜,甚至……他为了救她,差一点亲手强摘了钟情的肾!
一想到这里,顾宴臣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如果倩倩是装的,那他这三年算什么?一个被女人和医生联手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蠢货?一个为了谎言而亲手毁掉自己婚姻的疯子?
“顾总……”张特助敲门进来,看到满地狼藉,吓了一跳,“您没事吧?林小姐刚才打电话来,说她心口有些闷,问您今晚能不能去医院陪她……”
“不去。”顾宴臣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可是林小姐说……”
“我说了不去!听不懂人话吗?!”顾宴臣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
张特助吓得噤若寒蝉,连连点头:“是……是。”
“另外,”顾宴臣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一个在商场上厮杀出来的资本家,即使被背叛,他也不会立刻像个泼妇一样去当面对质。
他要查清楚,林倩倩到底买通了多少人?她背后还有什么目的?那几个亿的医疗资金,到底流向了哪里?
“悄悄停掉林倩倩在仁爱医院的所有特殊医疗账户。”顾宴臣冷冷地吩咐,“找几个靠谱的人,二十四小时盯着她和李主任。不要打草惊蛇。”
“是。”张特助咽了口唾沫,准备退出去。
“等等。”顾宴臣叫住他,目光落在桌角的一份法院传票上。
那是江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发来的,关于他和钟情离婚纠纷案的诉前调解通知书。时间,就是明天上午九点。
看着原告栏里“钟情”那两个方方正正的打印字体,顾宴臣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那个在他被全江城蒙在鼓里时,唯一清醒地告诉他真相的女人,明天就要在法庭上跟他彻底划清界限了。
“明早八点的晨会推迟。”顾宴臣闭上眼,声音沙哑,“明天上午,我去法院。”
……
次日,江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家事审判庭第三调解室。
今天是个阴天,法院走廊里的光线有些昏暗。
上午八点五十分。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沉稳的高跟鞋声。
钟情穿着一身职业套装,没有多余的首饰,只有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公文包。她身旁跟着盛世集团的王牌律师老周,两人一边走一边低声交流着什么,神态自若,仿佛这不是来离自己的婚,而是来开一场普通的项目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