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解室的门推开。
顾宴臣已经坐在了被告席的位置上,旁边是满头大汗的张伟律师。
听到动静,顾宴臣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顾宴臣的呼吸微微一滞。
两个月不见,她变了。
曾经,钟情看着他的时候,眼里总是带着讨好、委屈或者是隐忍的爱意。
但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爱,也没有……恨。
“钟情……”顾宴臣喉结滚动,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
“请坐,顾先生。”钟情语气冷淡地打断了他,径直拉开原告席的椅子坐下,打开公文包,将材料一份份整齐地摆在桌面上。
九点整,负责调解的老法官推门而入。
“既然双方当事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吧。”老法官看了看案卷,按惯例开始走流程,“这是一起离婚纠纷,我们法院的原则是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两位年轻人结婚三年,有没有什么误会是解不开的?如果只是冲动……”
“法官同志,没有误会,也不是冲动。”
钟情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声音平稳且坚定:“原告方诉求很明确:一、解除婚姻关系;二、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三、追究被告在婚姻存续期间转移隐匿财产及家庭暴力的法律责任。”
此言一出,调解室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张伟律师立刻抗议:“法官大人,原告的指控毫无根据!顾总绝不存在家庭暴力行为!”
钟情连看都没看张伟一眼,直接将一个U盘和一份医院伤情鉴定报告推到法官面前。
“法官同志,这是两个月前,在仁爱医院VIP病房内,被告顾宴臣试图在违背我个人意志的情况下,强制要求我捐献器官的接警记录、我的伤情鉴定,以及现场录音。这份录音是在我人身安全受到现实威胁时进行的自保取证,符合证据的合法性要件。”
钟情条理清晰,法条引用精准,连旁边的老周律师都插不上话。
“强迫配偶摘除器官……”老法官倒吸一口凉气。
“我……”顾宴臣脸色苍白,张了张嘴,想要解释。
他想说他那时候是被骗了,他以为林倩倩快死了,他只是太着急了。
但他看着钟情那张冷漠的脸,那些苍白的辩解全部卡在了喉咙里。无论林倩倩是不是装的,他强迫钟情、伤害钟情的事实,都已经发生了。
“顾先生,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法官严厉地问道。
顾宴臣死死地盯着钟情。
钟情,不要他了。
他意识到,如果今天在这里签了字,钟情就真的永远走出他的生命了。而他,将一个人守着那个千疮百孔的谎言,变成一个彻底的笑话。
不,他不能放她走。
“我不离婚。”
顾宴臣双手握拳,手背上青筋暴起,一字一顿地说道:“法官,我不同意离婚,我们夫妻感情没有破裂。那件事……是个误会,我愿意补偿她,无论多少钱。”
张伟律师松了一口气,只要当事人坚持感情未破裂,法院第一次通常是判决不准离婚的。
钟情闻言,并没有因为他的无赖而动怒。
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看一个法盲。
“顾宴臣,我今天坐在这里,并不是来征求你同意的。”
钟情翻开另一份文件,“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七十九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调解无效的,应当准予离婚:重婚或者与他人同居;实施家庭暴力或者虐待、遗弃家庭成员。”
“你为了林倩倩,常年夜不归宿,并斥巨资为其购买房产、支付医疗费,这是与他人同居的实质性证据;你试图强制摘除我的肾脏,这是家庭暴力。这两项,你占全了。”
钟情抬起眼眸,直视着顾宴臣震颤的瞳孔。
“你以为你死不签字,就能困住我?”
“我准备了长达三十页的证据链。今天调解失败,案件将直接进入审判程序。到时候,不仅是你,林倩倩女士作为你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受益人,也会被依法传唤到庭。”
“顾宴臣,你想在全江城的媒体面前,直播你和那个连透析都不用打针的白月光之间的绝美爱情吗?”
此话一出,顾宴臣如遭雷击。
她知道了!她不仅知道林倩倩装病,她还要把这件事彻底撕开,摆在法庭上!
老法官看了一眼双方剑拔弩张的态势,心里已经有了底。
“既然被告明确表示不同意离婚,且原告方态度坚决,调解无效。”老法官合上卷宗,按下了录音笔的停止键,“本案将转入正式的立案审理程序,开庭时间另行通知。”
钟情站起身,利落地将文件收回包里。
“谢谢法官。”
她转过身,没有理会顾宴臣那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的眼神,径直向门外走去。
“钟情!”
顾宴臣猛地站起来,追了两步,在走廊里叫住了她。
钟情停下脚步,微微侧头。
顾宴臣看着她笔挺的背影,喉咙里仿佛塞了一团棉花,苦涩得发疼:“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倩倩是装的?所以你才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被你们所有人耍得团团转?”
钟情转过身,看着这个至今还在给自己找借口的男人。
“顾宴臣,别把锅甩给别人。蒙住你眼睛的,不是林倩倩的演技,而是你那高高在上的自大。”
“至于我是不是早就知道……”
钟情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眼神轻蔑至极,“这重要吗?你是不是个蠢货,并不影响你作为加害人的定性。”
“回去准备应诉吧,顾总,好好享受你最后的霸总时光。下次见面,我们就是控辩双方了。”
这一次,钟情再也没有停留,消失在了长廊的尽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刀”了那群法制咖8
钟情走出法院。
深秋的冷雨斜打在台阶上。钟情拢了拢驼色大衣的领口,撑开一把黑色的直柄伞,步履平稳地走入雨中。对于顾宴臣的拒绝签字,她毫不意外。离婚官司本身就是一场拼耐力、拼证据的消耗战。
【滴——当前世界法治完善度:0.15%。】
脑海中,系统看着那个几乎没怎么动弹的进度条,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宿主,刚才在调解室里你把顾宴臣怼得哑口无言,我还以为进度条能一口气涨到10%呢。这也太慢了吧。】
“法律是一门关于程序的学问,不是爽文里的魔法。”钟情看着雨幕中穿梭的车流,语气冷静而客观,“顾宴臣的婚姻破裂,动摇的只是他的私德。真正让他能够在这个世界为所欲为的,是他背后那个庞大的资本集团和利益输送链。要彻底重构这个世界的法治秩序,我们需要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拆掉他的护城河。急不得。”
上午十点,钟情顺路来到了法院旁边的诉讼服务中心。她今天来,是为了帮傅斯年的咨询公司调取几份公开的商业判例卷宗。
立案大厅内人声嘈杂。钟情取了号,坐在后排的等候区,低头翻阅着手机里的电子文档。
“大姐,真不是我不帮您立案,是您这材料根本不符合二审抗诉的标准。”
不远处的法律援助窗口,传来一个年轻实习律师无奈的声音。
钟情循声望去。站在窗口前的,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袖口磨损严重的深色夹克的中年妇女。她双手死死扒着柜台边缘,粗糙的手指骨节泛白。
“律师同志,我求您再仔细看看。我男人干了二十年高空作业,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挂安全绳,他绝不可能是自己失足掉下来的!”妇女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绝望却又透着一股执拗,“顾氏建筑只给了五万块丧葬费,连工伤认定都不给做……他们仗着有钱,没人敢接我的案子啊!”
实习律师压低了声音,叹了口气:“大姐,法院一审已经判定是意外事故,现场勘验报告写的是安全绳正常磨损断裂。您现在就拿几张模糊的照片和手写的陈情书,法院没法立案。顾氏集团的法务部您打不赢的,听我一句劝,拿着钱回去给孩子交学费吧。”
妇女愣在原地,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面前那叠皱巴巴的纸上。她没有撒泼打滚,有的,是一种脊梁骨被现实彻底压断的死寂。
钟情收回了目光,表情没有丝毫波澜。
以前,她是诉讼人,她见过太多这样的悲剧。在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无数的案子在发生,她不是救世主,不可能每一桩不公都去插手。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准备下个月的司法体系入职,以及打赢自己的离婚官司。
就在她准备低头继续看文件时,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
【叮——触发隐藏支线任务:《弱者的回音(连环案)》。】
【任务描述:在法外狂徒的阴影下,底层微光难以照进现实。接下“顾氏建筑工地坠亡案”,寻找顾氏集团商业版图的第一道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