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罗盘,指针正疯狂地指向村子后山的方向。
“三年前,你们买入一名女大学生。其死后,你们又贪图钱财,将其尸骨配与村东头横死的李家病秧子。此举有违天和,惹得阴魂不散。贫道今日来,便是要起出那具尸骨,烧毁婚书,送她去该去的地方。”
此言一出,村民们顿时脸色大变。
买卖人口、配冥婚,这是乌骨村全村人共同守口如瓶的死线。眼前这个年轻道士不仅一口道破,甚至还要去挖李家的坟。这要是传出去,全村人都得吃枪子。
“放你娘的狗屁!什么女大学生,什么冥婚!老子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刀疤脸眼中杀机顿现,猛地拉动了猎枪的枪栓,“立刻滚出乌骨村!不然老子让你今晚就变成孤魂野鬼!”
齐灵修面不改色,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悲天悯人的叹息。
“执迷不悟,自造业障。”
他没有退缩,反而收拢了手中的黑伞,将罗盘塞入袖中,空出的右手捏成了一个道家法诀。
“他要动手了。”阁楼里,沈以宁将折叠刀重新收好,背起包。
“我们走。”钟情在意识海中指引着方向,“他会吸引全村绝大部分的注意力。趁着这个防守真空期,我们去村子后方的地窖排查。先把活着的人,找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女鬼的同盟3
村口的铜锣声被密集的雨声切割得支离破碎。
紧接着, 一声沉闷的□□枪响划破了夜空。枪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了几只夜宿在枯树上的寒鸦。火药的硝烟味被潮湿的冷风一卷,顺着逼仄的巷道飘进了村子深处。
“妖道, 敢在我们乌骨村撒野!”
村民的怒吼与猎犬的狂吠交织在一起。
那座长满青苔的青石牌坊下, 几十把手电筒的光束乱晃, 将满地的泥泞照得惨白。
沈以宁没有回头去看村口的战况。
她贴着一堵土砖墙, 借着夜色与雨幕的掩护,像一只灵巧的夜猫,悄无声息地向村子后方摸去。
她刻意控制着脚掌落地的角度,将水花飞溅的声音压到了最低。
齐灵修虽然是个伪君子,但他那一身玄门正宗的道法不是摆设。对付这群只懂得用蛮力和猎枪的村民, 他有一百种方法脱身。
双方的冲突一块巨大的磁铁, 将村里所有能喘气的青壮年都吸引过去。
这是千载难逢的潜入时机。
“避开前面的路口, 左转。”
脑海中,钟情的声音响起。
“路口右侧有一堆用来引火的干秸秆,秸秆下面藏着捕兽夹。从左边的排水沟沿上蹚过去。”
沈以宁眼神微闪。她按照脑海中的指引, 左脚踩上长满青苔的石槽边缘, 身体重心下压, 贴着墙根轻巧地滑过了那个暗藏杀机的岔路口。
雨下得更大了。
冰冷的雨水顺着冲锋衣的帽檐流进沈以宁的脖颈。她抬起手,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
眼前是一条狭长而漆黑的死胡同。胡同两侧的土墙因为常年不见阳光,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霉味, 地上坑坑洼洼, 积满了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污水。
沈以宁的视线在漆黑的胡同里顿了顿, 手不自觉地捏紧了背包的肩带。
大学二年级那年的梅雨季,云州市也下着这样连绵不绝的雨。
那天晚上,她和钟情两人在图书馆自习到闭馆。回宿舍的路上,有一段路灯坏了的林荫小道, 地上全是积水。
钟情天生怕黑,又爱干净。她紧紧地抓着沈以宁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要缩进沈以宁的雨伞里,软糯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抱怨和依赖。
“宁宁,好黑呀,我害怕……地上全都是泥水,我今天刚刷的白帆布鞋肯定又要脏了。这该死的天气,明天你得陪我去吃城南那家的草莓蛋糕补偿我。”
那时的沈以宁虽然面无表情,但还是刻意放慢了脚步,把伞大半都倾斜到了钟情的那一边,任由自己的半边肩膀被雨水打湿。
记忆里的声音与此刻脑海中的声音重叠。
“这条巷子是视觉盲区,适合快速通过。”
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
喉咙里泛起一股血腥味,沈以宁死死地咬住后槽牙,将那股即将冲破眼眶的酸涩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她收敛了所有的情绪,眼神恢复了如铁般的坚硬。
“明白。”
她简短地在意识中回应,随后踏入了那条漆黑肮脏的污水巷道。
穿过几条错综复杂的土巷,沈以宁来到了一户占地面积颇大的砖瓦房后院。
这户人家的院墙比普通村民家要高出足足一米,墙头上不仅插着碎玻璃,还拉着几道生锈的铁丝。
“这里是乌骨村村长的家。”
钟情在意识中调取了原主潜意识里残留的碎片信息,“村长名叫赵大发,是这个村子里宗族势力的核心。所有买进来的女人,都要先经过他的手进行分配和记账。这里,一定藏着东西。”
沈以宁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后院的墙根下堆着一堆废弃的红砖,旁边还有一棵粗壮的老槐树,树枝正好延伸到墙头上方。
她后退两步,一个短距离助跑,脚在红砖堆上用力一蹬,身体腾空而起,双手地抓住了老槐树湿滑的枝干,一个引体向上,整个人便轻巧地翻过了院墙,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院子内部松软的泥土上。
院子里漆黑一片,前厅的方向隐隐传来女人的说话声和婴儿的啼哭声。
沈以宁压低身形,顺着墙根向后院的一排偏房摸去。
“左手边第二间,那个看起来像是柴房的屋子。”钟情的声音适时响起,指引着方向。
沈以宁悄步靠近。
那确实是一间外表普通的柴房,木门破旧,窗户被几块木板死死钉住。
但沈以宁的视线落在木门上时,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破旧的木门上,挂着一把崭新的黄铜挂锁。挂锁的锁梁比成人的拇指还要粗,门鼻处有用钢筋加固焊接的痕迹。
而且,柴房门槛下方的泥地上,有两道深深的拖拽痕迹,一直延伸到屋内。
普通的柴房,需要这种级别的防盗措施?
沈以宁从背包的侧兜里摸出了一套黑色的金属开锁工具。她将一根带有弯钩的探针插.入锁芯,另一只手拿着扭力扳手,耳朵贴在冰冷的铜锁上,凝神屏息。
在寂静的雨夜中,锁芯内部弹子被拨动的微弱“咔哒”声,通过金属传导进入沈以宁的耳膜。
五秒钟。
吧嗒——黄铜挂锁应声弹开。
沈以宁取下挂锁,将它轻轻放在一旁的泥地上,然后握住刀柄,缓缓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一股恶臭扑面而来,那是排泄物混合着腐败的味道。
这股味道太上头,饶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的沈以宁胃里都忍不住一阵翻江倒海。
她深吸一口气,一步跨进了屋内,反手将门掩上。
屋内并没有堆放柴草。
借着微光,沈以宁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间大约二十平米的土屋,没有窗户,空气浑浊。在屋子的四个角落,分别钉着四个粗大的生铁圆环。四条生锈的铁链从圆环上延伸出来,铁链的另一端,拴着四个蜷缩在铺着破草席的地上的人影。
四个女人。
听到开门的动静,其中角落里的一个人影微微动了一下。她迟缓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沾满污垢和干涸血迹的脸,头发如同枯草般纠结在一起,眼神空洞、麻木。
当她看到进来的不是那些熟悉的面孔,而是一个穿着奇怪衣服的陌生女人时,她的眼里没有求生的渴望,也没有恐惧,只是像看一块石头一样看着沈以宁,随后又木然地垂下了头。
她的脖子上,拴着一条只有手指粗细的铁狗链。
沈以宁站在原地,手指死死地抠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刺破皮肤。
旁边的一个女人似乎是在发高烧,嘴里发出无意识的痛苦呢喃。
她身上的衣服被撕扯成了破布条,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替的鞭痕、烟头烫伤的疤痕,甚至还有令人触目惊心的咬痕。
“控制情绪。”
脑海中,钟情的声音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沈以宁紧绷的神经上。
“同情救不了她们。在法律的程序里,眼泪不能作为定罪的依据。我们需要客观的物证,完整的证据链。这是给这群人渣定罪的唯一途径。”
沈以宁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她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专业的微型摄像机和一支录音笔。
“从左到右,记录下每一个受害者的面部特征、身体伤痕,以及束缚她们的铁链。不要遗漏任何细节。”钟情在意识海中进行着条理清晰的指导,“拍下铁链与墙壁连接的固定方式,这是判定非法拘禁罪主观恶性的重要物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