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以宁没有说话,她打开摄像机,红外补光灯在黑暗中亮起微弱的红点。
她走到第一个女人的面前,蹲下身。
女人对镜头没有反应,沈以宁强忍着心酸,将镜头对准了她脖子上的那根铁链。铁链因为长期的摩擦,已经深深地嵌入了脖颈的皮肉里,周围的皮肤红肿溃烂,散发着恶臭。
她将镜头平移,记录下女人满是伤痕的手臂,以及丢在草席旁边的不锈钢狗盆。
就在沈以宁拍摄到第三个发高烧的女人时。
那个女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神智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她看着眼前这个端着奇怪机器的年轻女孩,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着,似乎想要说什么。
沈以宁立刻关掉摄像机,将录音笔递到女人的嘴边。
“别怕,我是记者,我是来救你们的。”沈以宁压低声音,语气轻柔而坚定。
女人听到“救”这个字,空洞的眼神里突然迸发出一股强烈的光芒。她猛地伸出那只布满伤痕的手,死死地抓住了沈以宁的冲锋衣下摆。
“救……救我……”女人的声音嘶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我叫林悦……云州师范……大学……我是被……骗来的……”
她艰难地开口,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耗费生命的潜能。
“他们……村长赵大发……有个账本……红色的……藏在……他屋里的……神龛下面……”
女人死死地盯着沈以宁,眼中流下两行浑浊的眼泪:“求求你……带证据出去……他们杀过人……那个叫钟情的女孩……不听话……被他们活活打死……扔到了后山……配了阴婚……”
在听到“钟情”这两个字的瞬间。
沈以宁的身体微微一僵。
怔愣的这一刻,她在等待身体里的钟情做出反应。
但意识海里,一片寂静。
那个灵魂,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记录下来。”钟情的声音冷静得令人胆寒。
沈以宁垂下眼帘。
她反手握住了那个叫林悦的女人冰冷的手,将她的手紧紧地攥在掌心。
“我记住了。”沈以宁看着林悦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有力,“林悦,你听好,你一定要活下去。我会把证据带出去,我会带着警察回来。我保证,那些伤害过你们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林悦似乎听懂了沈以宁的话,她眼中的光芒渐渐散去,重新陷入了高烧的昏迷之中。
沈以宁松开她的手,站起身,将摄像机和录音笔妥善地收进防水袋里。
证据链的第一环,已经拿到。被非法拘禁的受害者影像,以及指认犯罪嫌疑人核心物证的口供。
“去前厅。”沈以宁转过身,看了一眼柴房那扇紧闭的木门,“找那个账本。”
“前厅里有女人和孩子。”钟情提醒道,“她们虽然是女人,但在这个闭塞的宗族里,她们既是受害者,也可能被同化成了施暴者的帮凶。不要有任何妇人之仁。如果遇到阻碍,物理击晕。”
“知道。”
沈以宁说完,她轻轻推开柴房的门,再次走入雨夜的院落之中。
风雨交加,村口的方向,猎枪的声音再次响起,伴随着齐灵修那清朗而虚伪的念咒声,整个乌骨村陷入了更深的混乱。
作者有话说:
求求预收啊,宝宝们
第76章 女鬼的同盟4
雨水顺着残破的青瓦屋檐汇聚成线, 砸在院子里的泥洼中,发出单调而绵密的声响。
沈以宁贴着冰冷的砖墙,缓慢地朝着正房前厅移动。她呼吸很轻, 几乎融入了风雨声中。
她放缓了脚步, 鞋底在泥泞的地面上没有踩出多余的水花。
前厅的木门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沈以宁没有贸然靠近正门。她绕到房屋的东侧, 那里有一扇半开的木格窗。她将身体隐入窗下的阴影里,透过窗棂的缝隙,冷眼观察着屋内的动静。
这是一间典型的北方农村堂屋。
正对门的位置靠墙摆着一张高脚条案,条案正中央供奉着一个黑漆斑驳的木质神龛。神龛前点着两盏长明灯,豆大的火苗在穿堂风中摇曳, 将墙上的影子拉得有些扭曲。
屋里有两个女人。
一个大约六十岁上下, 穿着深灰色的粗布盘扣上衣, 正坐在八仙桌旁剥着一笸箩大蒜。另一个三十出头,体态臃肿,怀里抱着一个正在啼哭的婴儿, 坐在低矮的马扎上摇晃着。
婴儿的哭声尖锐刺耳, 打破了屋内的沉闷。
“哭哭哭, 嚎丧呢!”老妇人把手里剥了一半的大蒜重重地扔进笸箩里,横了年轻女人一眼,“连个奶都喂不饱, 要你有什么用?也就是生了个带把的, 不然早把你跟后院那几个一样, 卖到山沟沟里给光棍当共妻去了。”
年轻女人瑟缩了一下,不敢反驳,只是更加用力地拍打着怀里的婴儿,嘴里嘟囔着:“娘, 前头村口闹哄哄的,大发他们拿着枪去了,不会出事吧?听那动静,像是外头来人了。”
“能出什么事?”老妇人冷哼了一声,浑浊的眼里透着阴狠,“乌骨村这几十年,进来的外人还少吗?哪个不是全须全尾地进来,最后连根骨头渣子都没剩?就算是条龙,到了咱们这地界,也得盘着。大发是村长,有他出面,几棍子打死扔后山喂狼就是了。”
年轻女人听完,似乎安了心,低头继续哄着孩子:“也是,后院柴房里那个大学生,刚来的时候闹得多凶,绝食、上吊、拿头撞墙,还说要报警抓咱们。现在不还是被铁链子拴着,服服帖帖地等着明天李麻子来领人。”
“那就是欠收拾。”老妇人撇了撇嘴,“饿上三天,打断一条腿,再烈的马也得低头。这女人啊,就是生孩子的物件,打哪来不重要,能给咱们村留种换钱就行。”
沈以宁站在窗外,雨水顺着下巴滴落。
她们同样是女人,甚至那个年轻的媳妇,听口音也不像是本地人,很可能曾经也是被拐卖来的受害者。看来她,早已失去了共情的能力,沦为了这套体制中的帮凶。
“动手吧。”
脑海中,钟情的声音平静。
“老妇人距离神龛最近,优先解决。年轻女人怀里有婴儿,动作要快,防止婴儿脱手摔落引发动静,致晕即可。”
沈以宁在意识中回应了一声。
她从背包侧兜里抽出两根尼龙扎带,咬在嘴里。
深吸一口气。
沈以宁双手按住窗台,双臂猛地发力。整个人轻盈的犹如一只猫,从半开的木格窗无声无息地翻进了屋内,落地的一瞬间,双膝微屈,悄无声息。
老妇人正好背对着窗户,手里还在剥着大蒜。年轻女人背对着神龛,正低头哄着孩子。
三步。
沈以宁脚下发力,身形暴起,快速地掠过八仙桌。
老妇人只觉得耳边一阵劲风袭来,还没等她回过头,沈以宁的右手已经切中了她的脖颈。
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老妇人两眼一翻,连一声惊呼都没发出来,身体便软绵绵地向前栽倒。
沈以宁左手一把托住她的下巴,将她无声地放在了地上。
就在老妇人倒下的瞬间,年轻女人察觉到了背后的异样。
她刚要转头。
沈以宁的身体已经借着前冲的惯性滑步到了她的身侧。
左手稳稳地托住了她怀里的婴儿,右手并拢成掌,切在了她的后颈上。
“呃……”年轻女人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瞬间瘫软。
整个过程发生得太快,前后不到三秒钟。婴儿甚至没有感觉到抱着自己的“妈妈”换了人,闭着眼睛在沈以宁的臂弯里抽泣。
沈以宁将婴儿轻轻放在一旁的破旧沙发上,用一张毯子裹好。随后,她抽出嘴里咬着的尼龙扎带,将地上的两个女人反手死死地捆住,又从八仙桌上扯下两块抹布,牢牢地塞进她们的嘴里。
做完这一切,沈以宁站起身,目光锁定了条案上的那个神龛。
神龛供奉的是面目狰狞的民间野神,木雕的神像上涂满了廉价的红绿油漆。神龛前摆着一个生锈的铜香炉,里面插着三根烧了一半的线香。
“找找看。”钟情在意识中提示。
沈以宁走上前,将香炉移开。她伸手在神龛底部的木板上敲了敲,声音沉闷,并没有空鼓的感觉。
她微微皱眉,视线顺着神龛向下移动。神龛是固定在条案上的,条案的木质桌面有些年头了,表面布满了裂纹。
沈以宁蹲下身,打开手电,将光束调到最暗,仔细检查条案下方的结构。
很快,她发现条案靠墙的一侧,有一块横木的颜色比周围略深,且边缘有一丝极细的缝隙。
她拔出折叠刀,将刀刃插.入缝隙中,轻轻一撬。
吧嗒——
那块横木应声弹开,露出了条案内部的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用几层黑色塑料袋层层包裹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