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份开学,小学三年级的第一场数学考试。
沈以宁坐在木头课桌前,低头看着卷子上一道算错的乘法题。她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文具盒,却摸了个空。
那块用了半个学期的橡皮,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了。
她翻遍了书包的每一个角落,甚至蹲在地上找遍了课桌周围的地面,什么都没有。
距离交卷还有十分钟,如果不改掉这道题,她就拿不到一百分。
她用手指蘸了一点口水,试图在卷子上把那个错的数字搓掉。纸张本来就薄,被她搓了几下,直接破了一个洞,露出下面的课桌面。
沈以宁的手僵在了半空,她看着那个破洞,眼眶发酸,但她死死地咬着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不能告诉妈妈橡皮丢了,一块新橡皮要五毛钱。
下课铃响了,试卷被收走。
第二天下午,班主任办公室。
头顶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班主任拿着那张破了一个洞的试卷,眉头紧锁地看着站在办公桌前的沈以宁。
“沈以宁,这道题你明明会做,草稿纸上的步骤都是对的,为什么卷子上写错了不改?还把卷子抠破了?你最近上课总走神,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班主任的语气里带着严厉的关切。
八岁的沈以宁双手背在身后,手指死死地抠着校服的衣角。她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鞋。
她该怎么说?说爸爸不要她了?说妈妈没钱给她买橡皮?
骄傲和自尊像两把锁,锁住了喉咙。
从办公室出来,走廊里空无一人,其他同学都已经放学回家了。
沈以宁低着头,顺着走廊往楼梯口走。眼泪终于在这个没有人的角落里,大颗大颗地砸在水泥地上。
走到楼梯拐角处,一双白色的塑料凉鞋挡在了她的视线里。
沈以宁抬起头,看到了同班同学钟情。
八岁的钟情穿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色棉布裙子,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睛又大又亮,像个没有烦恼的小太阳。
钟情看着眼眶通红的沈以宁,没有问她为什么被老师骂,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哭。
她背着一个粉色的双肩书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铅笔盒。打开铅笔盒,里面躺着一块崭新的橡皮。
钟情拿出一把小美工刀,将那块橡皮放在楼梯的扶手上,比划了一下正中间的位置,用力切了下去。
“咔哒”一声,一块完美的橡皮被切成了并不平整的两半。
钟情拿起其中一半,递到沈以宁的面前。
沈以宁愣住了,她往后退了一步,没有接。
“我不要。”她倔强地别过头,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她不需要别人的同情。
钟情往前走了一步,直接拉起沈以宁的手,把那半块橡皮硬塞进她的掌心。
“我妈妈昨天给我买的。”钟情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虎牙,“但是我的文具盒太小了,一整块放进去,铅笔就装不下了。扔了又可惜,你帮我用一半好不好?”
一个八岁的女孩,一个拙劣又温柔的谎言。
那天下午,夕阳把两个小女孩的影子拉得很长。
……
病床上,心电监护仪的频率变得越来越慢。
滴——滴——
沈以宁的呼吸已经轻得几乎听不见,走马灯的幻境渐渐消散,意识重新回到病房。
她知道,属于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钟情。”
沈以宁在意识海中发出了最后一次呼唤,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雾。
“我在。”钟情的声音立刻回应。
沈以宁没有睁开眼睛,氧气面罩下,她的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三十年,辛苦你了。替我看了那么多卷宗,考了那么多试。”
“是你辛苦。”钟情站在黯淡的秩序符文上,看着这具彻底枯竭的躯壳,“没有你的外勤和线索,所有的法理都是空谈。你是我合作过,最强悍的同盟。”
沈以宁沉默了一会儿。
病房外,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窗台上。
“其实,我第一天就知道,你不是她。”
“我的情情,是个连看杀鸡都会吓哭的女孩。她不会懂那些冰冷的法条,不会面不改色地解剖一具尸体,更不会用那种冷漠的眼神看人。”
沈以宁在脑海里低低地笑了笑。
“但是,我不怪你借用她的记忆。相反,我很感激你。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死在乌骨村的后山了,也可能穷尽一生,也无法把赵大发那些人送上刑场。你替她报了仇,也替无数个像她一样的女孩,撑起了一把伞。”
沈以宁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心电图的波形趋于平缓。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沈以宁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整整三十年、从来不敢触碰的问题。
“我快走了。”沈以宁的声音轻若游丝,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脆弱,“你告诉我……我还能见到她吗?”
还能见到那个在楼梯拐角处,递给她半块橡皮的女孩吗?
还能见到那个穿着白裙子,笑得眉眼弯弯的小太阳吗?
意识海中,死一般的寂静。
钟情知道答案。
那个真正的钟情,在乌骨村的案子宣判,怨气彻底消散的那一刻,就已经按照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进入了轮回。
三十年过去了,那个灵魂可能已经投胎成了别人,过着全新的人生。
没有前世的记忆,没有乌骨村的梦魇,当然,也没有那个叫沈以宁的朋友。
钟情选择了沉默。
沈以宁等了很久,没有听到回答。
心电监护仪的线条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刺耳的报警声。
滴————
在心跳停止的最后一秒,沈以宁没有流泪。她只是在意识的深渊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声。
“骗子……”沈以宁最后的声音在脑海中散开,“撒个谎……哄哄我……都不行吗?”
随后,一切归于沉寂。
病房里的仪器红灯疯狂闪烁,值班医生和护士推开门冲了进来,开始了徒劳的抢救。
在这具已经失去生机的躯壳内。
【检测到宿主载体生命体征彻底消失。】
【终极任务结算完毕,脱离程序启动。】
系统的蓝色光晕瞬间包裹住钟情的灵魂。
金色的秩序符文在意识海中最后一次旋转,然后缓缓收拢。
钟情的灵魂升到半空。
她看着病床上那个面容安详的老妇人,看着那些医生在做着最后的心肺复苏。
“不能。”钟情在虚空中给出了答案。
三十年的光阴,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淡蓝色的光柱穿透了医院的天花板,直冲云霄,消失在无尽的虚空中。
病房里的电视机还在播放着新闻。
“这不仅是一次司法的胜利,更是法治精神在这片土地上的生根发芽。那些致力于此的法律工作者,他们的名字,将被永远铭记在我国的法治进程史中。”
窗外,云雾散去,冬日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下来,照亮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作者有话说:
我们是天生的同盟,
第86章 精神病了不起啊?1(新世界)
纯白色的结算空间内, 星河如同一条发光缎带,在脚下无声地流淌。
钟情从第五位面脱离,回到了中转站。
她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第五位面终极任务结算完毕, 世界线偏离度已归零。】
蓝色光团在钟情面前浮动, 投射出一面数据面板。
【恭喜宿主, 法治漏洞已填补, 您在第五位面的行动,为该维度的司法进程提供了判例支撑。】
【正在载入第六位面档案。】
周围空间瞬间变幻,光影交错中,一片繁华现代都市虚影,将钟情层层包围。
密集的大楼与热带阔叶植物交织在一起, 天空阴沉, 仿佛永远在酝酿着一场暴雨。
【这是一个设定在现代背景下的平行世界, 故事发生地名为星城。】系统的机械音在虚空中回荡,【这是一个融合了东方宗族文化背景与高度严苛法治体系的独立城邦。在这里,法律条文细致入微, 且保留了严厉的肉刑与极高的死刑适用率。】
【您在这个世界的身份, 是一名在星城留学的异国女大学生。】
系统将原书的剧情线以文字的形式展现在光幕上。
【原主原生家庭破裂, 从小在冷漠中长大,性格呈现出严重的讨好型人格与情感依赖。在星城留学期间,她遇到了一名当地的富二代, 也就是这个世界的男主, 陆子辰。】
【陆子辰是一个拥有反社会人格和严重控制欲的变态。他并不爱原主, 只是将原主视为一个宠物。原主却在对方这种病态的控制、监视与偶尔的施舍中,误以为这是深爱,心甘情愿地被他囚禁,断绝了所有的正常社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