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栏上,端端正正地写着两个字:钟情。
阅卷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贺青山看着那个名字,拿过桌上的钢笔,在试卷的总分栏上,写下了一个“A+”,并在旁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通知教务处,发放录取通知书和学籍卡。”贺青山语气坚决,“星城的司法界,需要这种脑子清醒的人。”
……
同一时间,星城西区,圣玛丽医院。
顶层的VIP特护病房门外,站着四名陆家的黑衣保镖。
病房是布置得如同五星级酒店的套房。
陆子辰穿着定制的病号服,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看着墙上的大屏幕电视,电视里播放着星城的娱乐新闻。
病房门被推开,林唯远走了进来。
陆子辰按下遥控器,关掉电视,喝了一口红酒:“林律师,外面的风声怎么样了?”
“毛发检测报告的程序瑕疵已经做实,预审法官驳回了警方的证据提交。”林唯远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语气轻松,“梁铮现在手里没有直接证据能推翻李明辉教授的诊断,你在这里安心住上几个月,等舆论平息,法院会正式下达强制医疗的判决。到时候,这家医院就是你的私人会所。”
陆子辰冷笑了一声,晃着手里的高脚杯,红色的酒液在玻璃杯壁上留下痕迹。
“沈昊他们几个呢?”
“他们已经取保候审了。”林唯远回答,“王猛顶了地下室的罪,警方查不到他们资金流向的实质性证据。只不过最近为了避风头,他们暂时不能离开星城。”
陆子辰点了点头,一切都在按照陆家设定的剧本进行。精神病这块挡箭牌,在星城依然是无敌的存在。
“那个女人呢?”陆子辰的眼神突然变得阴冷,“钟情。”
提到这个名字,他后脑勺上的伤口似乎又隐隐作痛。
那个原本像狗一样听话的宠物,竟然反咬了他一口,不仅毁了他的半山别墅,还让他被迫住进这家医院演戏。
“她的银行卡被冻结了,奖学金也停了。她现在躲在下城区的贫民窟里。”林唯远推了推眼镜,“没有钱,她撑不了多久,等这阵风头过去,重案组不再二十四小时盯着她的时候,陆董会安排人去下城区处理她。制造一起抢劫杀人案,或者吸/毒过量死亡的意外,在下城区是很常见的事。”
陆子辰把高脚杯放在茶几上,眼神中透出恶意和杀机。
“不要让她死得太痛快。”陆子辰声音低沉,“她毁了我的乐趣,等她走投无路的时候,把她抓回来。半山别墅虽然没了,但星城还有很多可以建地下室的地方。”
林唯远点头:“少爷放心。”
……
下午五点,星城大学法学院。
钟情站在教务处的办公桌前,那个之前试图注销她学籍的教务处主任,脸色难看地将一张薄薄的硬卡片递给她。
“这是你的学籍卡和内部数据库访问权限口令。”教务处主任避开钟情的视线,“恭喜你,以第一名的成绩通过了资格审查。从明天起,你正式进入加速转换计划,主考官贺青山教授指定你作为他的助教。”
“谢谢。”
钟情接过学籍卡,放进帆布包里。
有了它,她就可以合法地接入星城最高法院和检察院的底层案例数据库。
她转身走出主楼,来到法学院的图书馆。
出示学籍卡,钟情进入了地下一层的电子阅览室。这里存放着星城建市以来所有的司法判例和卷宗的电子缩微胶片。
她找了一台电脑坐下,输入访问口令。
屏幕上出现星城司法服务委员会的标志。
“系统,接入数据库。”钟情在意识海中说道。
【数据库已接入,宿主,您需要检索什么?】
“检索关键字:‘精神病辩护’、‘强制医疗’、‘保外就医’、‘重新犯罪’。”
钟情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输入了检索条件。
“调出过去二十年内,星城所有因提交精神病医学鉴定报告而免除刑事处罚,并最终判决保外就医的重度暴力犯罪卷宗。”
屏幕上的进度条快速滚动,几秒钟后,跳出了三千四百多份案卷记录。
“把这三千四百多份案卷中的被告人名单,与星城警察局近五年的未破悬案及失踪人口地理坐标进行交叉比对。另外,调取这些被告人保外就医期间的监管记录、资金流水,以及负责签字放行的精神科医生名单。”
在星城,陆子辰绝对不是第一个利用精神病脱罪的富人,李明辉也绝对不是唯一一个出具伪证的专家。
这是一条庞大的寄生链条。
【交叉比对进行中……数据量庞大,预计需要十个小时。】系统回应。
“我不急。”
钟情看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数据流。
她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法学院学生。
她没有执法权,没有起诉权,她甚至随时面临着被资本暗杀的物理威胁。
但她有之前在其他小世界得来的能力,就拥有星城任何一个检察官都不具备的武器。
“这一年的时间里,我要把星城精神病脱罪的每一条底裤都扒出来。”
钟情靠在椅背上,眼神冷静得像是一台机器。
“等我拿到公诉人资格的那一天,不仅是陆子辰。我要用这份名单,彻底掀翻星城的这套伪证法理。”
夜幕再次降临星城。
图书馆的灯光照在钟情的脸上。
在这个属于财阀和特权阶层的城市里,一枚钉子,已经牢牢地钉进了司法体系的最深处。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精神病了不起啊?8
雨连绵了整整半个月。
地下室的墙壁上渗出灰绿色的霉斑, 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股腐败气味。
头顶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昏黄的光线打在拼凑而成的木桌上。
钟情坐在桌前,目光停留在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
“数据交叉比对完成。”系统的机械音在意识海中响起。
屏幕上, 一排排经过解密和筛选的数据列表向下滚动。
过去二十年内, 星城法院共审理了三千四百一十二起涉及“精神障碍辩护”的严重暴力犯罪案件。
其中, 被医学鉴定中心确认为“作案时丧失辨认和控制能力”从而免除刑事处罚, 并最终转为保外就医、交由家属看管的案件,共有四百八十九起。
钟情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点开了系统经过地理坐标和时间轴交叉比对后,筛选出的高风险名单。
名单上有一百二十七人。
这一百二十七名“精神病患者”,无一例外, 全部来自星城的中产及以上阶层。
而在他们被批准保外就医、回到私人别墅或高级疗养院接受“治疗”的期间, 以他们的居住地为圆心, 半径十公里内,星城警察局的悬案数据库中,出现了高度重合的失踪人口报案。
钟情点开其中一份代号为“042”的档案。
被告人是一名地产商长子, 五年前, 他因在夜总会虐/杀一名陪酒女被捕。法庭审理期间, 圣玛丽医院出具了“重度躁郁症伴随暴力冲动”的医学证明。法院判决其无需承担刑事责任,责令家属严加看管并强制医疗。
家属将其安置在星城北郊的一处私人庄园,而在过去的五年里, 北郊警局接到了四起年轻女性失踪的报案, 最后出现的监控盲区, 全部指向那座庄园的周边。
“医学诊断成了合法杀人的执照。”钟情在意识中陈述这个客观事实。
在星城,保外就医制度存在巨大的执行漏洞,法律规定精神病人由法定监护人严加看管。
但当法定监护人拥有庞大的资本,且本身就是为了包庇罪犯而申请保外就医时, 所谓的“看管”,就变成了提供更隐蔽的犯罪场所。
钟情拿出笔记本,拔出钢笔,在纸页上写下一行行法律推演。
“关于精神病人犯罪出罪后的社会防卫机制构建。”
“现行法律对重度暴力精神病人的安置,过度依赖家庭监护,缺乏国家公权力的强制介入。对于实施了故意杀人、强/奸等严重危害公共安全及他人生命健康的精神病人,一旦经法定程序宣告无刑事责任能力,必须剥夺其人身自由。”
“应建立国家级且具备高度安保级别的全封闭式特殊医疗监禁机构,严禁任何形式的私人疗养或家庭看管。强制医疗的解除,不能仅凭单一医疗机构的报告,必须由司法部、公立医学委员会及独立法官组成的三方联合听证会进行实质审查。”
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钟情将这四百八十九起案件的编号、鉴定医生签名、以及后续的失踪人口疑似关联数据,全部抄录在笔记本的后半部分。
……
第二天清晨,星城大学法学院,主楼六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