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文女主狂扇法制咖[快穿]_言语言卿【完结】(166)

  短短五个字,犹如金石相击,掷地有声。

  “好狂妄的黄口小儿!”

  钟情话音刚落,文官队列中,一名身穿正三品绯色官服的都察院副都御史便按捺不住,越众而出。此人名唤王守正,乃是宋濂的得意门生,素以铁嘴钢牙、辩才无碍著称。

  “臣王守正,敢问会元!”王守正目光如炬地盯着钟情,“你策问中言‘国法入后宅’,简直是荒谬绝伦!《礼记》有云:‘门内之治,恩掩义;门外之治,义断恩。’自古以来,家国异构,法不入家门。若官府律法强行干涉宗族内宅之事,父母训斥子女,主母责罚奴婢,皆有官差上门锁拿,那这天下的门风何存?宗族岂非成了互相揭发、毫无亲情的罗网?你这是要毁我大雍以孝治天下的根基!”

  王守正的第一剑,便直指旧礼教最核心的防御壁垒——“法不入家门”。

  大殿内,不少老臣纷纷颔首抚须,暗道王大人此言一针见血。

  钟情转过身,面向王守正,神色淡漠。

  “王大人引《礼记》而言,却不知此言乃是建立在慈父孝子、主圣臣良的理想乌托邦之上。”钟情的语速平稳,吐字清晰,“敢问大人,若门内之治真能恩掩义,那青州李府之中,裴氏为何要用淬了盐水的竹条抽打一个八岁的童养媳?为何要逼其服下禁药?”

  “大人所谓的门内之治,在失去了外部律法监督的情况下,早已异化为了权力的温床!”

  钟情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凌厉如刀。

  “人皆有私欲,有贪念,有暴戾之气。当一个尊长对卑幼拥有绝对的生杀予夺之权,且不必承担任何国法代价时。大人真以为,靠着那几句轻飘飘的道德说教,就能约束住人性的恶吗?”

  “国法入后宅,并非是要官府去管父母训斥子女少读了几页书这等琐事。而是要为那些无法自保的弱者,画下一条不可逾越的生存底线。当教导变成了残害,当责罚变成了虐杀,这便不再是恩掩义的家务事,而是赤/裸裸的犯罪。”

  钟情声震屋瓦:“若连子民的性命与身体完整都无法保护,这等靠着粉饰太平、掩盖后宅血泪而维持的以孝治天下,不过是建立在枯骨之上的虚伪道统,有何不敢毁,有何不可毁!”

  “你——强词夺理!”王守正被钟情这一番振聋发聩的现代法理学“权力制衡论”驳得面红耳赤,指着钟情的手指微微发抖。

  “王大人退下,让老夫来领教这女会元的高见。”

  大理寺少卿孙鹤龄站了出来。他深谙大雍刑律,其辩驳的角度与王守正截然不同,直接切入了律法的实务层面。

  “钟情,你口口声声要立《卑幼保护特律》,要严惩尊长之恶。可你有没有想过,此例一开,将引发何等可怕的后果?”

  孙鹤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抛出了封建时代忌惮的“诬告论”。

  “天下之大,刁民无数。若律法赋予了卑幼状告尊长、奴婢告发主家的正当性,那些心术不正之徒,稍受惩戒,便会跑去衙门诬告长辈虐待。到时候,天下讼棍横行,衙门里挤满了状告父母主人的案子,真伪难辨。难道你要让大雍的父母官,天天去断那些清官难断的家务事?你要如何甄别是真虐待,还是刁奴诬告?”

  这个问题,可谓是阴毒至极。在没有现代法医与证据学支撑的古代,诬告确实是一个毁灭性的司法难题。

  殿内的群臣纷纷露出得意的冷笑,心道这黄毛丫头毕竟缺乏地方司法的实务经验,看她如何破这个死局。

  然而,钟情却在众人的注视下,从容地自袖中抽出了一份早已拟定好的折子。

  “孙大人的担忧,在法理实务上,称之为滥诉与举证责任不明。”

  钟情不仅没有被问倒,反而抛出了几个令满朝文武闻所未闻的词汇。她没有去谈道德,而是直接用程序法来进行反击。

  “特律之设,绝非纵容刁民滥诉。相反,它必须伴随着严苛的证据法则与法定伤情鉴定。”

  钟情直视孙鹤龄,条理分明地展开了她为大雍朝量身打造的诉讼程序。

  “其一,界定虐待之阈/值。普通的训斥与戒尺责罚,不入刑律。唯有造成脏器损伤、筋骨断裂、甚至使用毒药、烙铁等残忍手段,经官府指定的仵作验伤,达到重伤及以上标准,方可立案。”

  “其二,实行谁主张,谁举证以及倒置举证之法。若卑幼状告尊长,必须提供确凿的人证、物证或不可伪造的伤情。若涉嫌下/药、圈禁等隐秘犯罪,官府可强制介入搜查。若查实乃是诬告,则对原告施以反坐之罪,按其欲诬告之罪名,加倍严惩,斩立决。”

  钟情的声音将那些所谓的实务难题绞得粉碎。

  “孙大人,法典的威严,不在于它闭门造车,而在于它能在程序上做到无懈可击!用严苛的验伤标准过滤琐事,用反坐之罪震慑诬告,用国家公器彻查真凶。难道大雍的律法,因为害怕几桩诬告,就要彻底放弃对千千万万受害者的救赎吗?因噎废食,此乃司法之大忌。”

  孙鹤龄额头渗出冷汗,他本想用司法实务去刁难,却没想到对方不仅懂法,甚至给出了一套远比现行大雍律还要严密的诉讼程序闭环!

  那种对法医伤情、证据链以及反坐制度的熟稔,简直就像是一个浸淫刑狱数十载的酷吏,让人不寒而栗。

  女皇坐在御座上,眼中异彩连连。她要的就是这种实打实、能够落地的法制构架,而非书生们空谈的治国大义。

  “荒谬!简直是荒谬至极!”

  接连两位重臣败下阵来,国子监祭酒宋濂终于按捺不住了。

  这位大雍朝理学界的泰山北斗,白须怒张,步履蹒跚却气势汹汹地走到了钟情的面前。

  大殿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宋濂的威望极高,他的一言一行,代表着整个大雍朝正统读书人的脊梁。

  “钟情,你休要在这里用那些机巧的律条来偷换概念!”宋濂指着钟情,厉声斥责,“你今日能站在这金銮殿上,凭借的不过是陛下的宽恩与你那点微末的辞藻。但你不要忘了,你是一介女流!是一个曾经被卖入贱籍的童养媳!”

  眼见在法理上无法辩赢,宋濂果断地选择了最古老的攻击方式——身份歧视与人身攻击。

  “天生万物,有阴有阳,有尊有卑。女子主内,相夫教子,乃是天道!你如今不仅牝鸡司晨,妄议朝政,甚至要篡改祖宗传下来的三纲五常。你这等不知廉耻、倒反天罡的妖女,若是让你修了律法,这大雍朝还有何正气可言?天理昭彰,你这等离经叛道之徒,存在本身,便是对大雍国运的亵渎!”

  宋濂的这番话,不可谓不毒。

  他将钟情的存在与大雍的国运绑定,试图用天下悠悠之口和最深层的封建厌女症,将钟情从人格和精神上彻底抹杀。

  殿内的许多老臣皆露出了快意之色,仿佛看到了钟情被这番雷霆之怒压垮的模样。

  然而。

  他没有看到那高台之上,女皇的脸色。

  钟情看到了,也明白如今的女皇是如何的艰难,这帮人居然敢在这大殿之上堂而皇之的说出“牝鸡司晨”这样的字眼,这宋大人根本没把女皇放在眼里。

  可惜这是殿试,不能把女皇拉来举例子,不然定是要被陛下在心头记上一笔。

  “宋大人。”

  钟情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在真气的微微激荡下,清晰地传入了保和殿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口口声声言天理,言正气。那民女且问你,何为天理?”

  钟情向前一步,逼视着宋濂那双浑浊的老眼。

  “在宋大人眼中,强者肆意欺凌弱者,尊长随意主宰卑幼的生死,女子只能如牲畜般被买卖、被圈禁在后宅,这便是你所谓的天理?!”

  “若这便是天理,那这天理,不过是禽兽之理,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与茹毛饮血的野蛮人有何异!”

  钟情的指责,犹如雷霆万钧,直接撕开了封建理学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

  “宋大人,大雍立国,靠的不是剥削弱者来维持你们所谓的尊卑秩序。一个真正强大的帝国,其文明的刻度,不是看上位者有多么不可一世,而是看这个国家,底线的律法能否保护最弱小、最无声的子民!”

  钟情转过身,面向大明宫那高耸的藻井,面向那高高在上的大雍女皇,她的声音,化作了对整个旧时代最辉煌的宣战。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有情,以律法护苍生!律法之设,不是为了维护少数人的特权与傲慢,而是为了在黑暗中,给那些被压迫、被残害的蝼蚁,点亮一盏名为公正的明灯!”

  “今日,我钟情站在这里,不是为了牝鸡司晨,更不是为了篡改天道。我是代表着天下千千万万个在暗室中哭泣、被鞭打、被下药却无处喊冤的灵魂,来向这腐朽的纲常讨一个公道!”

  “若大雍的律法不能护他们周全,那这律法便是死的!若你们口中的正气必须要靠牺牲无数弱者的血泪来成全,那这正气,不要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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