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突然,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不是乌云,而是一种令人灵魂都在战栗的压迫感!
庄园外那层法力布下的坚固结界,在这一瞬间,犹如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咔嚓”一声,化作漫天冰蓝色的碎片,轰然崩塌!
狂风骤起,卷灭了庄园内所有的红烛。
那些精怪化作的侍从吓得纷纷现出原形,四散奔逃。
“什么人!竟敢扰乱本神的婚礼!”
敖宇面色大变,猛地将林晓月护在身后。属于神威轰然爆发,他的额头上浮现出两只青色的龙角,一柄散发着滔天水汽的三叉戟凭空出现在手中。
“本神?你还记得自己是个神?”
一道透着无尽杀伐之气的声音,自九霄之上垂落,犹如审判天音,震得整座落云山庄剧烈摇晃。
敖宇惊骇地抬起头。
只见在那翻滚的黑云之上,三千名手持长戈、面容肃杀的草头神,犹如天罗地网般将整座山庄团团包围。
而在那阵列的最前方。
钟情身披司法神袍,黑金色的披风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她单手持着一柄三尖两刃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这对神仙眷侣。
“司……司法天神?!”
看清来人的瞬间,敖宇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三叉戟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他当然认识这位执掌天条的铁血判官。只是他不明白,天庭众神下凡谈恋爱早就成了潜规则,连西王母都闭宫不管了,这司法天神不去倒贴那个叫萧尘的散仙,跑来管自己的闲事做什么?
“钟情!你这是何意!”敖宇强装镇定,仰起头厉声质问,“本神不过是下凡历一场情劫,寻一段真爱。这天庭思凡的神仙多了去了,你凭什么带兵围我的山庄!大家同朝为官,你莫要欺人太甚!”
“历情劫?寻真爱?”
钟情从云端一步步走下,犹如踩在无形的阶梯上。
那双深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庄园外那些饿得皮包骨头的凡人。
“你所谓的历情劫,便是为了制造英雄救美的戏码,私自切断北海雨脉,让北方十三州大旱三年?”
钟情的声音在法力的加持下,不仅传遍了山庄,更传到了外围每一个灾民的耳中。
“你所谓的寻真爱,便是因为凡人男子多看了这个女人一眼,你便醋意大发,引海水倒灌,淹没城池十座?!”
钟情落在正殿前,手中的三尖两刃刀重重地顿在白玉砖上。
砰——
巨大的裂缝犹如蜘蛛网般向四周蔓延,整座奢华的大殿在瞬间崩塌了一半。
“四百一十万条人命,四百一十万手无寸铁的凡人,就因为你要谈这场狗屁不如的恋爱,化作了饿殍与水鬼。”钟情的眼神犹如看着一具尸体,“敖宇,你告诉我,这叫欺人太甚?你这畜生也配称为神!”
此言一出,不仅是敖宇,就连躲在他身后的林晓月也彻底僵住了。
“宇哥……她……她说的是真的吗?”林晓月脸色惨白,颤抖着拉住敖宇的衣角。
她虽然沉浸在爱情里,但并非彻头彻尾的恶人。
四百多万条人命的数字,犹如一座大山,瞬间压碎了她那不谙世事的美好童话。
“晓月,你别听她胡说!这是天庭的打压!她嫉妒我们有真爱!”敖宇慌乱地将林晓月护在身后,转过头,面容扭曲地冲着钟情嘶吼。
“司法天神!你一个连男人都搞不定的废物,懂什么是爱吗?!我爱她,为了她我愿意付出一切!那些凡人的命如同蝼蚁,春生秋死,能为我们的爱情做铺垫,是他们的荣幸!我是龙神,我掌控风雨,我高兴下雨就下雨,不高兴就不下!天条又算个什么东西,能大得过我的真爱吗!”
听着这番自私癫狂的真爱宣言,钟情连愤怒的情绪都懒得施舍。
“原来,这就是你的答案。”
钟情抬起头,那张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冷酷的审判之色。
“既然你觉得凡人如蝼蚁,既然你觉得神力只是你用来求偶的工具。那本座,便成全你。”
“来人!”
“在!”三千草头神齐声怒吼,声震长空。
“布锁天大阵!封闭方圆百里虚空,今日,谁也救不了这条泥鳅!”
“喏!”
随着钟情一声令下,敖宇终于意识到了死亡的威胁。他惊恐地发现,周围的空间被彻底封锁,他连施展水遁之术逃回北海都做不到。
“钟情!你敢杀我!我乃天庭正神,你没有天帝的旨意,无权……”
“本座执掌天条,本座的话,就是天帝的旨意。”
钟情没有任何废话,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原地。
敖宇大骇,本能地举起三叉戟向前刺去。然而,他的视线中,只留下了一道玄黑色的残影。
下一瞬。
噗嗤!
一只素手,直接无视了敖宇那引以为傲的龙鳞护体,生生贯穿了敖宇的胸膛!
“呃——!”
敖宇双目暴凸,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钟情。他甚至没有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你所谓的真爱,不仅自私,而且懦弱。”
钟情的声音犹如来自九幽地狱。她的手掌在敖宇的胸腔内猛然一握,直接攥住了一颗散发着青色光芒、拳头大小的珠子。
那是司雨龙神的本命龙珠!也是他法力与神格的源泉!
“不……不要……那是我的神格……”敖宇发出了绝望的哀鸣,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生机与法力正在如潮水般退去。
“你不是觉得神仙的身份束缚了你的爱情吗?本座现在就帮你解脱。”
钟情面无表情地向外一扯。
嘶啦——!
伴随着漫天飞溅的龙血,那颗璀璨的青色龙珠被钟情硬生生地从敖宇的体内剥离了出来。
失去龙珠的瞬间,敖宇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他的肉身开始急速退化,原本坚硬的龙鳞一片片脱落,化作了凡间最普通的皮肉。
属于神明的光辉彻底熄灭,他从高高在上的司雨龙神,直接被打落凡尘,变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夫俗子。
“宇哥!”林晓月看到这一幕,发疯似地扑了上来,抱住瘫倒在血泊中的敖宇,放声大哭。
“你这个魔鬼!你为什么要拆散我们!我们只是相爱,我们有什么错!”林晓月仰起头,满脸泪水地冲着钟情歇斯底里地控诉。
钟情随手将那颗沾着血的龙珠扔给身后的神将,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对抱头痛哭的苦命鸳鸯。
“你们相爱没有错,但为了你们的相爱,让四百一十万人陪葬,这就是死罪。”
钟情打了个响指。
庄园外那层残存的仙法结界彻底消散。那些饿得双眼发绿的灾民,犹如潮水般涌入了这座奢华的山庄。
他们看着满桌的珍馐美味,看着那两个导致他们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他就是那个扣着雨水不下的龙王!”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灾民们的眼中,瞬间燃起了滔天的仇恨与怒火。
“林晓月,你不是说,只要能和他厮守一生,便心满意足吗?”
钟情的声音在林晓月的耳畔犹如魔咒般响起。
“本座剥夺了他的神籍,抽了他的龙筋。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龙神,只是一个背负着四百万条人命血债的凡人。你们就在这凡间,在这些被你们害死的流民中,好好体验你们那高尚的真爱吧。”
在失去法力庇护的凡间,在无数灾民的唾骂与复仇中苟延残喘,才是对他们那可笑爱情的最残酷凌迟。
“不……救命……不要过来!”
面对着涌上来的愤怒灾民,失去法力的敖宇他本能地将林晓月推到自己身前,试图用这个他刚才还口口声声说要生生世世捧在手心里的女人,去挡住灾民们的拳头与锄头。
林晓月被推倒在地,看着那个为了自己活命而将她当作挡箭牌的完美夫君,眼中那爱情的童话,在这一刻,碎成了一地扎心的玻璃渣。
原来,剥去了那层高高在上的神仙光环与无限资源的供养,他所谓的风骨与深情,竟然比凡间最卑劣的无赖还要令人作呕。
半空中。
钟情看着下方那一幕狗咬狗的闹剧,眼中没有半分波澜。
她伸出右手,虚空一抓。
那颗被剥离的青色龙珠悬浮在她的掌心。钟情以司法天神的权柄,强行抹去了龙珠内敖宇的烙印。
“北方大旱,皆因神明渎职。”
钟情将龙珠抛向高空,手中三尖两刃刀猛地挥出,一道幽蓝色的法理之光瞬间击碎了龙珠的外壳。
轰——隆隆!
龙珠内蕴藏了数千年的纯净水汽,在这一刻轰然释放。
久违的雷声,在冀州大地的上空响起。
紧接着,倾盆大雨犹如银河倒泻,滋润着这片干涸了三年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