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后排的顾子辰冷哼了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还以为这个钟情有多硬的骨头,闹到派出所,归根结底还不是为了讹点钱。
调解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老李皱着眉头,虽然对这种用钱买断公平的做法深恶痛绝,但在现行的法律框架下,如果当事人双方达成治安和解,警方确实无权干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钟情的身上,等待着她屈服,感恩戴德地签下名字。
然而,钟情只是低下头,平静地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银行卡和和解协议。
然后,她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捏住了那张薄薄的纸片。
嘶啦——
在张律师错愕的目光中,钟情毫不犹豫地将那份价值五万块钱的《和解谅解书》,撕成了两半。
然后是四半,八半——
“你疯了吗?!”王艳尖叫出声,仿佛被撕碎的是她的钞票。
钟情将碎纸片随手扔进脚边的垃圾桶,抬起头,那双清明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的波澜。
“张律师,作为一名法律从业者,你似乎对我国的刑事诉讼法和治安管理处罚法存在严重的认知偏差。”
钟情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姿笔挺,如同端坐在公诉席上。
“首先,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二项及第四十九条,公然侮辱他人以及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应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
钟情口齿清晰,条理分明,每一个法条的引用都精准无误,如同连珠炮般砸在张律师的脸上。
“其次,顾子辰指使他人对我泼洒含有次氯酸钠成分的化学液体,已导致我颈部及手臂皮肤化学灼伤。我的伤情诊断证明已经提交给警方。这已经涉嫌触犯《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的故意伤害罪。”
钟情的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张律师那张逐渐僵硬的脸:“在这起案件中,顾子辰的行为具有明显的主观恶意,且有组织、有预谋,手段恶劣,后果严重。这绝非简单的民间纠纷,更不是你口中的开玩笑。”
“你……你懂什么法律?”张律师被一个高中生当面普法,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还是个未成年人,就算构成了轻微伤,警方也会以教育为主,不予执行拘留。”
“你错了,张律师。”
钟情冷笑一声:“《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一条确实规定,已满十四周岁不满十六周岁的,或者已满十六周岁不满十八周岁初次违反治安管理的,不执行行政拘留处罚,但是……”
钟情特意拉长了语调,目光扫向脸色已经变得煞白的顾子辰。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不需要承担法律后果。公安机关依然会依法下达《行政处罚决定书》,这份决定书,将会被永久地记录在公安系统的档案中,成为他人生履历中抹不去的违法前科。”
“更重要的是,如果你以为区区五万块钱就能买断我的闭嘴,那你就太天真了。”
钟情微微倾身,眼底寒芒掠过,继续说道:
“我不仅拒绝和解,我还要依法向法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要求顾子辰及其法定监护人赔偿我的医疗费、财物损失费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同时,我将向市教育局督导室实名举报圣斯利安高中包庇校园黑恶势力,甚至纵容班主任以撤销助学金为由恐吓受害学生。”
钟情转过头,看着已经吓得面无血色的王艳。
“王老师,你刚才在办公室里威胁我的每一句话,我都已经用手机录了音。这份录音,现在就躺在市教育局纪检组的投诉信箱里。”
“你……你竟然录音?!”王艳如同遭了雷击,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她知道,自己的职业生涯,完了。
此刻,张律师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孩根本不是什么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她的法律素养和维权意识,甚至比一些专业的律师还要缜密可怕。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多少钱你才肯罢休?十万?二十万?”张律师还在试图用金钱来挽回败局,语气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傲慢,反而带着一丝气急败坏。
“我不要钱。”
钟情站起身,居高临下缺面无波澜地看着他们。
“我要顾子辰在全校师生大会上,公开向我赔礼道歉,承认他所有的施暴事实;我要学校对他做出留校察看以上的纪律处分;我要王艳被剥夺教师资格。”
“最重要的是,我要么安机关依法对他下达《行政处罚决定书》。”
钟情的声音在调解室里回荡:
“法律的底线,不容明码标价。他做错了事,就必须接受国家的制裁。在这个国家,没有任何一个霸凌者,可以踩着受害者的尊严全身而退。”
“想要和解?带着你的钱,滚出这扇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现在该长大了4
撕碎的和解协议如同雪花般散落在派出所调解室的灰色地砖上。
钟情此举, 也彻底撕碎了对方妄图用金钱掩盖罪恶的遮羞布。
张律师盯着地上那些碎纸片,脸色铁青,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 却半天没能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从业十几年, 处理过无数起富家子弟惹是生非的案子。以往那些受害者, 要么在威逼利诱下拿钱噤声, 要么在权势的重压下自认倒霉。
他从未见过像钟情这样,面对五万块钱和开除学籍的威胁,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用法律逻辑将他逼到死角的贫困生。
这根本不是一个十七岁高中生该有的心智与城府!
“你……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坐在后排的顾子辰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从小到大顺风顺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被带到派出所已经让他觉得颜面扫地, 现在这个他眼里的玩具竟然敢当众驳他的面子, 甚至要他当着全校的面道歉?
顾子辰猛地站起身, 仗着自己一米八五的身高,如同发怒的豹子般朝钟情冲了过去,扬起手就想动手:“我今天非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砰——
还没等顾子辰的手挥下, 老李已经眼疾手快地一步跨上前, 一招干净利落的擒拿手, 直接扣住了顾子辰的手腕,将他反剪着双臂狠狠按在了桌上。
“干什么?!在公安机关的调解室里还敢动手打人?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老李厉声呵斥。
“放开我!你知道我爸是谁吗!”顾子辰半边脸贴在冰冷的桌面上,依然在剧烈地挣扎, 没有丝毫悔过。
“我不管你爸是谁, 进了派出所的门, 你就是违法嫌疑人!”老李掏出手铐,“咔嚓”一声,直接将顾子辰的一只手铐在了桌角的固定环上,随后转过头, 冷冷地看着张律师。
“张律师,看来调解是进行不下去了。既然受害人明确拒绝和解,且嫌疑人态度极其恶劣、毫无悔过之心,甚至企图在公安机关内再次实施暴力,我们只能依法秉公处理了。”
老李拿起桌上的案卷材料,语气公事公办:“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相关规定,警方现对顾子辰正式下达《行政处罚决定书》。考虑到其为未成年人且系初犯,不予执行行政拘留,但依法处以罚款五百元。此处罚决定将录入公安系统内部档案,作为其违法前科予以保留。”
听到“违法前科”四个字,张律师的脸色彻底白了。
对于顾家这样的名门望族来说,五百块钱的罚款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那个录入公安系统的违法记录,却是一辈子洗不掉的污点。
以后顾子辰无论是出国留学、继承家业面临背调,还是参与某些高规格的社会事务,这都将成为对手攻击的致命把柄。
“李警官,您通融一下,孩子只是一时冲动……”张律师终于放下了那高高在上的身段,试图做最后的挽回。
“通融不了,法律不是儿戏,更不是你们用来讨价还价的市场。”老李铁面无私地回绝了。
钟情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顾子辰在手铐的束缚下逐渐从狂怒转为惊慌的模样,眼底没有波澜。
她能够如此顺利地将顾子辰钉死在这个行政处罚上,除了她自身的法律素养,更要归功于那份无可辩驳的伤情诊断书。
钟情回想起几个小时前在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的场景。
那位接诊的沈玉荣医生,虽然不是专门从事法医临床鉴定的司法鉴定人,但作为急诊科的资深主治医师,她拥有着敏锐的临床直觉和严谨的职业素养。
沈医生在清理创面时,察觉到了液体中残留的刺鼻气味和皮肤表层的皂化反应。
她没有按照普通的过敏或皮炎来处理,而是严格按照医疗规范,详细测量了红斑的面积,记录了水泡的分布,并提取了衣物上的残留物送往检验科进行了加急生化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