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氯酸钠浓度严重超标,这根本不是什么保洁用的消毒液,这是未经稀释的工业级强氧化剂原液。”沈玉荣在诊断书上落下龙飞凤舞的签字时,眼神异常冷厉。
她将诊断书递给钟情,语气郑重,“姑娘,这份诊断书具有完全的法律效力。无论对方是什么背景,这种利用危险化学品进行的人身伤害,绝不能姑息。”
正是沈玉荣医生这份专业、客观、不带任何偏见的医疗证明,为这起原本容易被定性为校园恶作剧的案件,打下了坚不可摧的证据地基。
法律的运转,需要证据的支撑。
而这份支撑,来源于社会各个岗位上,那些坚守职业道德底线、不向特权低头的普通人。
“签字吧,顾子辰。”老李将一份打印好的《公安机关行政处罚决定书》拍在了桌面上。
顾子辰看着那张印着大红公章的纸,握着笔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直到这一刻,这个被资本溺爱长大的巨婴才真正意识到,原来他引以为傲的家世,在国家机器的铁腕面前,根本无法保他为所欲为。
他屈辱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看向钟情的眼神里,不仅有怨毒,更深藏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
当晚,元成市某高档别墅区。
啪——
一个耳光重重地甩在了顾子辰的脸上,直接将他打得一个踉跄,跌坐在真皮沙发上。
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
顾氏集团的董事长、圣斯利安贵族高中的名誉校董顾卫国,正气急败坏地站在客厅中央,胸口剧烈起伏着。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顾卫国指着儿子的鼻子破口大骂,“我花那么多钱送你去圣斯利安,是让你去结交人脉、镀金履历的!你倒好,为了一个没权没势的特招生,把自己弄进了公安局,还背上了一个治安处罚的前科!”
顾子辰捂着红肿的脸颊,咬着牙不敢反驳。
张律师站在一旁,也是大气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地汇报道:“顾董,那个叫钟情的女生确实不简单。她的心理素质极强,而且对法律条文了如指掌。她不仅拒绝了五万块钱的私了,还扬言要向市教育局督导室实名举报我们学校包庇校园霸凌。”
“举报?她以为教育局是她家开的?!”顾卫国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儿,也想翻天?立刻联系圣斯利安的赵校长。那个叫王艳的班主任,平时收了我们那么多好处,关键时刻连个学生都压不住,直接让她滚蛋,把这口锅背结实了!”
顾卫国在客厅里踱步,继续下达指令:“至于那个钟情,既然她给脸不要脸,那就按照学校的规章制度办。特招生本来就要受品行考核,她不服从管教、顶撞老师、破坏同学关系。明天一早,让学校找个由头,直接开除她的学籍!只要她不是圣斯利安的学生了,我看她拿什么名义去举报!”
资本的傲慢与冷血,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顾卫国看来,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只要切断了钟情的学籍,断了她奶奶的救命钱,这个骨头再硬的女孩,最终也只能像条流浪狗一样跪下来求饶。
然而,他低估了对手。
在顾卫国谋划着如何将钟情逼上绝路的时候,钟情正坐在自己那间十几平米的出租屋里,通过系统悉知了他们的计划。
老旧的白炽灯发出微弱的黄光,患有尿毒症的奶奶已经服下安眠药睡下了。
钟情坐在一张破旧的书桌前,面前放着部屏幕碎裂的智能手机。
“开除学籍?切断补助?”钟情看着手机屏幕上刚刚查询到的《未成年人保护法》及市教育局的相关助学金发放规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太了解这些资本家的逻辑了,在他们眼里,规则是为弱者制定的。
但她最擅长的,就是利用规则本身,将那些试图逾越底线的人反杀。
钟情没有丝毫的停歇。
她将今天在派出所的《受案回执》、医院的《伤情诊断证明》、以及她偷偷在王艳办公室录下的那段“以取消助学金为威胁”的录音,进行了妥善的云端备份。
随后,她登录了元成市教育局的官方政务平台,以及市纪委的群众监督举报信箱。
她没有采用情绪化的控诉,而是以严谨的公文格式,撰写了一份名为:关于圣斯利安私立高中涉嫌包庇校园恶势力、班主任违规挪用要挟国家专项助学金的实名举报信。
举报信中,证据链条完整,法条引用精准。
从顾子辰的霸凌事实,到王艳的师德败坏,再到校方可能存在的懒政怠政和利益输送,层层递进,直击要害。
点击,发送。
看着屏幕上弹出的“您的举报已受理”的提示,钟情合上了手机屏幕。
她的目光深邃如同一汪不见底的寒潭。
这场战役的主动权,从她按下报警电话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牢牢地握在了她的手中。
顾家以为可以利用校方的权力只手遮天,却不知道,他们这套陈旧的霸凌剧本,在国家机器的正规程序面前,脆如薄纸。
……
次日清晨。
阳光穿透了薄雾,洒在圣斯利安贵族高中气派的欧式校门上。一辆辆豪车排着队将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男少女送入校园。
钟情穿着洗旧的校服,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步伐平稳地走进了校园。
她一出现,周围原本喧闹的空气瞬间安静了几分。
昨天的警车开进校园,顾子辰被带走,王艳被警方训斥的事情,早就在这所没有秘密的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
所有学生看向钟情的目光都变了,有震惊,有探究,也有几分隐藏的畏惧。
那个曾经只会低头走路、任人欺凌的特招生,竟然把校草送进了局子?
钟情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她径直穿过操场,走向了高二教学楼。
然而,还没等她走到教室门口,年级主任便神色复杂地拦住了她。
“钟情,你先别去教室了。赵校长在行政楼的校长室等你。”年级主任的语气不复往日的颐指气使,反而带着一丝谨慎。
钟情微微颔首,神色波澜不惊:“好。”
行政楼顶层,校长办公室。
装修得富丽堂皇的办公室内,赵校长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这位平时总是笑眯眯,以教育家自居的儒雅中年人,此刻的脸色却显得有些凝重。
看到钟情进来,赵校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钟情同学,昨天发生的事情,学校已经基本了解了。”赵校长十指交叉,摆出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姿态,“王艳老师在处理学生矛盾时的方式确实存在严重问题,学校已经连夜开会决定,免去她高二三班班主任的职务,并给予全校通报批评的处分。”
这招弃车保帅,玩得不可谓不熟练。
赵校长顿了顿,观察着钟情的表情,却发现这个十七岁的女孩脸上没有任何受宠若惊的喜悦,平静得像是在听天气预报。
赵校长心中微微一凛,只能继续抛出筹码:“学校知道你受了委屈。为了弥补你的损失,校方决定,在原有全额奖学金的基础上,额外给你申请一笔特殊困难补助,金额是两万元。这笔钱,足够你奶奶后续一段时间的治疗了。”
胡萝卜大棒,这是资本最常用的手段。先用开除老师来平息愤怒,再用金钱来封住嘴巴。
“至于顾子辰同学。”赵校长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可抗拒的威压,“年轻人容易冲动,学校会对他进行严厉的批评教育。但如果因为这种小事,就把同学之间的矛盾上升到司法层面,甚至闹到教育局去,对学校的名声不好,对你未来的升学也没有任何好处。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懂得适可而止。”
赵校长以为,在面对两万块钱的巨款和校长的亲自施压下,这个贫困生一定会乖乖就范。
然而,钟情只是安静地听完,然后抬起眼眸,直视着这位掌握着生杀大权的校长。
“赵校长,您口中的小事,在公安机关的档案里,叫做寻衅滋事和故意损毁财物;在医院的诊断书上,叫做化学灼伤。”
钟情的声音不卑不亢,清冷而笃定,没有丝毫被金钱诱惑或被权力恐吓的动摇。
“两万块钱的特殊困难补助,如果符合国家政策和校方章程,我作为贫困生自然有资格申请。但如果这笔钱,是作为封口费,用来买断我放弃追究顾子辰法律责任的权利,甚至用来掩盖学校在校园安全管理上的失职。”
钟情微微前倾身体,平静的眼睛里,透着令赵校长感到不寒而栗的威压。
“那我只能拒绝,我不是在卖尊严,我是在维护法律赋予我的底线。”
赵校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这个学生竟然如此油盐不进。“钟情,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学校给你机会,是为了你好。你如果非要闹下去,影响了学校的正常教学秩序,学校有权根据《中学生日常行为规范》和校纪校规,对你进行劝退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