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退。
这是顾卫国昨天晚上给他下达的死命令。
钟情看着图穷匕见的赵校长,嘴角不仅没有下垂,反而勾起了一抹嘲讽。
她拉开帆布书包的拉链,从中拿出了一份文书,轻轻地放在了赵校长的办公桌上。
“赵校长,在您决定以影响教学秩序为由劝退我之前,我建议您先看看这个。”
赵校长皱着眉头扫了一眼那份文件。当他看清上面的抬头和盖着鲜红公章的受案回执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元成市教育局纪检监察组、以及市公安局联合下发的《关于受理圣斯利安私立高中涉嫌违法违纪案件调查的通知书》的复印件。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钟情的举报信不仅发了出去,而且已经在短短一夜之间,引起了市局和教育局的高度重视,正式立案调查了!
“你……”赵校长指着那份文件,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不仅如此。”钟情站起身,看着这位平时高高在上的校长,条理清晰地进行着最后的施压。
“根据《华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九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教育机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一千二百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钟情双手撑在桌面上,字字铿锵:“顾子辰在校园内对我实施长期的霸凌和人身伤害,学校不仅未尽到保护义务,部分教师甚至纵容包庇。如果我被无故劝退,我将立刻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起诉圣斯利安高中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要求校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同时,我会向各大媒体公开这段时间的所有证据。当舆论的焦点集中在圣斯利安高中包庇施暴者、开除受害者的丑闻上时,贵校今年还能否通过省级示范校的评定。顾校董的脸上,又会是什么表情。”
一击必杀。
赵校长瘫软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唯唯诺诺的贫困高中生,而是一个精通法律、深谙权力运作规则、且手腕狠辣的怪物。
她不仅仅是在反击顾子辰,她是用法律的杠杆,直接撬动了这所贵族学校的根基。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赵校长咽了一口唾沫,语气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傲慢,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
“我的诉求很简单,昨天在派出所我已经说过了。”
钟情收起桌上的文件,重新装回书包,神色恢复了平静。
“今天中午十二点之前,我要全校召开紧急集会。顾子辰必须站在主席台上,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宣读他的公安机关《行政处罚决定书》,并向我公开赔礼道歉。”
“另外,鉴于其行为的恶劣程度,学校必须在大会上宣布给予顾子辰留校察看以上的纪律处分,并记入学生档案。”
钟情转过身,走向办公室的大门。在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她微微侧头,留下了最后的通牒。
“赵校长,距离十二点还有三个小时。”
“是选择一场引爆学校声誉的官司和教育局的彻查,还是选择让一个做错事的学生低头认错。”
“我相信,作为一位成熟的教育管理者,您会做出最符合学校利益的选择。”
门被轻轻关上。
办公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赵校长粗重的喘息声。
他颤抖着手拿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顾卫国的号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现在该长大了5
上午十一点, 圣斯利安贵族高中的上空,响起了刺耳的广播集结铃声。
“请全体师生立刻前往中央田径场集合,召开紧急校风校纪整顿大会。再播报一遍, 请全体师生……”
教务处主任的声音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回荡。
正在上课的学生们面面相觑, 纷纷放下手中的笔。
圣斯利安是一所注重素质教育的私立高中, 极少在非周一的早晨临时召开全校级别的大会, 更何况广播里用到了“紧急”和“整顿”这种严厉的字眼。
高二三班的教室内,气氛尤为诡异。
班主任王艳从早读开始就没有出现,代课老师对台下的窃窃私语视若无睹。
最后一排那个属于顾子辰的座位,此刻也是空空如也。
“走吧,去操场。”钟情站起身, 没有理会周围同学投来的那些充满探究和忌惮的目光, 步履从容地走出了教室。
……
行政楼顶层, 气氛已经降至了冰点。
顾卫国在一众保镖的簇拥下,满脸铁青地站在校长办公室里。
而在他脚边,站着眼眶通红, 半边脸还有些肿胀的顾子辰。
半个小时前, 赵校长在电话里将钟情的最后通牒以及市教育局纪检组介入调查的消息和盘托出。
作为在商海沉浮多年的老狐狸, 顾卫国瞬间就权衡出了利弊。
圣斯利安高中目前正在竞争省级示范校的名额,这背后牵扯着市里拨发的大笔教育扶持资金以及周边地块的优先开发权。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出校董之子长期霸凌特招生, 校方威逼利诱掩盖罪行的丑闻, 甚至引来法庭的传票, 那些竞争对手绝对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将顾氏集团撕咬得体无完肤。
比起家族的声誉和数以亿计的商业利益,自己儿子那可笑自尊心,根本一文不值。
“爸!你真的让我去几千人面前给她道歉?我以后在学校还怎么混!”顾子辰咬着牙, 依然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不就是一个穷丫头吗,大不了多给她点钱……”
“闭嘴!”
顾卫国反手又是一记重重的耳光,直接将顾子辰打得偏过头去。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人家现在手里捏着你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捏着教育局的立案回执,人家要的是你的钱吗?人家要的是你的命脉!”顾卫国指着儿子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以为你是在跟一个普通学生闹着玩?你是在跟国家的执法程序硬碰硬!老子平时教你的那些笼络人心的手段你全当耳旁风,非要去招惹一个懂法的硬骨头!”
顾卫国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转头看向唯唯诺诺的赵校长。
“赵校长,那个王艳立刻办理辞退手续,永不录用。至于那个钟情……”顾卫国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她既然想要个公道,那就给她。大会照开,检讨照念。先把这阵风波平息下去,只要她撤销对教育局的举报,不提起民事诉讼,保住示范校的头衔,今天丢的面子,以后有的是机会用合法的手段找补回来。”
“是,顾董明鉴。我这就去安排。”赵校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如蒙大赦。
顾卫国冷冷地瞥了一眼还捂着脸的儿子:“把你的处分决定书拿好。十二点之前,滚上主席台,一字不落地念出来。敢少念一个字,我立刻停掉你所有的银行卡,把你送去国外的封闭式管理学校,这辈子都别想回来!”
在断绝经济来源的威胁下,顾子辰眼中那点最后的反叛彻底粉碎。
他屈辱地低下头,死死地捏住了口袋里那张薄薄的公安局文书。
……
中午十一点五十分。
冬日的阳光虽然明媚,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中央田径场上,三千多名师生已经按照班级方阵整齐列队。
主席台上,巨大的红色横幅被匆忙扯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空荡荡的发言台和几支冰冷的麦克风。
钟情站在高二三班的队伍末尾。她双手插在校服外套的口袋里,身姿挺拔。
周围的同学都有意无意地与她保持着一米以上的距离,仿佛她是什么危险源。
“听说了吗?今天好像是要处理顾少……”
“不会吧?顾家那么有钱,学校怎么敢动他?”
“嘘,小声点,我刚看到顾少跟在他爸后面,脸都是肿的。”
学生们压低声音的议论在冷风中嗡嗡作响。
在这些被保护得极好的少男少女眼中,顾子辰之前那些欺负人的行为,往往被加上了一层“霸道”、“桀骜不驯”的浪漫滤镜。
甚至有很多女生私下里认为,能被校草这样特殊对待,是一种变相的青睐。
这正是古早虐文世界中最根深蒂固的毒瘤逻辑。
“肃静!”
赵校长走上主席台,对着麦克风沉声喝道。
操场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今天紧急召集大家,是为了通报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校园违纪事件。”赵校长的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昨日上午,我校高二三班学生顾子辰,伙同部分同学,在教学楼卫生间内对同班同学钟情实施了堵截、泼洒污物,并将其书包等私人物品丢弃。此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中学生日常行为规范》,并触犯了国家治安管理相关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