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犯。
家庭纠纷。
慎杀。
这套逻辑,在过去的无数个法庭上,曾成功地将那些双手沾满妻子鲜血的凶手从死刑的边缘拉了回来。
旁听席上,死一般的压抑。
李峥双目赤红,若不是法庭纪律的约束,他早已冲上去撕烂那个律师的嘴。
他的姐姐在那个魔窟里受尽折磨,怎么到了律师嘴里,就成了轻飘飘的“家庭纠纷”和“偶犯”?
钟情安静地听完王之章的辩护词,缓缓站起身,凝视着对面的辩护律师。
“公诉人对辩护人的答辩意见进行质证。”
“辩护人试图用合法夫妻的身份,为被告人披上一层名为家庭纠纷的免死金牌。但公诉方要提醒辩护人,结婚证不是施暴许可证,家庭的门槛,也绝不是阻挡刑法效力的壁垒。”
钟情拿起法庭大屏幕的控制笔,将现场勘验的几张核心照片投射了上去。
“辩护人称被告人是随手抄起板凳、没有剥夺生命的故意,请法庭看第一组证据。”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断裂的实木板凳,以及受害人头骨的X光片。
“涉案的实木板凳重达四点五公斤,在案发现场,这条板凳的两条粗壮木腿硬生生被砸断。法医鉴定表明,被害人头部的粉碎性骨折,需要成年男性以极大的力量、反复击打同一要害部位至少七次以上才能形成。”
钟情的目光转向被告席上的张强:“当一个成年人,使用致命钝器,朝着他人最脆弱的头部进行连续的全力砸击,直至凶器断裂。这种行为本身,就已经充分彰显了其放任乃至追求被害人死亡结果的间接故意。”
“如果这叫不知轻重的过失,那什么才叫杀人?”
王之章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立刻抛出了反击:“审判长,公诉人是在用事后的客观损害结果去反推被告人的主观状态。但这依然无法否认,这是一起由偶发性争吵升级而来的意外。在这场婚姻里,被害人本身也存在过激言语刺激的过错,激化了矛盾。”
典型的受害者有罪论。
就在王之章以为自己找到了逻辑支撑点时,钟情却放下了手里的照片。
她从面前那堆厚厚的案卷中,抽出了一份边缘已经泛黄发脆的信纸复印件。
“关于辩护人所称的偶发性争吵和被害人存在过错,公诉方申请提交一份补充证据。看完这组证据,大家就会知道被告人到底是不是一时冲动。”
书记员接过复印件,呈递给合议庭和辩护人。
王之章接过那份材料,仅仅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夏晚晚从千里之外的富杭市长河县,从砖缝里挖出来的求救信,以及随附的镇卫生所陈旧性脾脏出血就诊记录。
钟情站在公诉席上,目光穿越了法庭,仿佛看到了那个在绝望中写下这封信的女人。
“这是一封被害人在四年前写下的求救信,信中详细记录了被告人张强长期且无缘由的家暴行为,包括用烟头烫伤、用皮带抽打、甚至在寒冬将被害人反锁在门外等令人发指的虐待手段。”
“配合长河县镇卫生所的老医生提供的就诊记录,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被告人张强对被害人李素芬的暴力侵害,不是什么偶发性冲突,而是一种长达数年的、系统性的、不断升级的身体与精神奴役。”
钟情没有提高音量,可她的话让法庭内的空气近乎凝固。
“在这段关系里,被告人习惯了用绝对的暴力来确立自己的统治权。当四年的殴打变成了家常便饭,当每一次施暴都能通过居委会和稀泥安然无恙地度过,被告人的主观恶性已经膨胀到了无视生命的地步。”
“所以,在案发当天,当被害人试图反抗时,他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这不仅是故意杀人,这更是长期虐待行为量变引起质变的必然结果!”
面对这份铁证,王之章哑口无言。他之前精心构筑的偶犯和家庭矛盾激化的防线,在这封浸透了四年血泪的求救信面前,脆弱得如同废纸。
一边的李峥,听着公诉人念出姐姐四年前的遭遇,眼泪夺眶而出。
旁听席的最后一排。
夏晚晚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注视着站在公诉席上的钟情。
看着钟情用那些她送来的证据,将对方律师的诡辩层层剥开,将那个杀人犯死死地钉在耻辱柱上,夏晚晚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做钟情这样的人,真好。
思即此,夏晚晚的目光落在那份自己找来的证据上,她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当然,做夏晚晚这样的人,也很好。
法庭调查与辩论进入了最后的尾声。
“现在,由公诉人发表最终的公诉意见。”审判长的声音在法庭内响起。
钟情合上面前的卷宗,站得笔挺。
“审判长,合议庭。”
“本案的惨剧,并非偶然。它是被告人长期漠视法律、将配偶物化的必然结果。辩护人反复强调家庭二字,试图用伦理的遮羞布来掩盖凶杀的本质。但公诉人认为,正因为是家庭,暴力的发生才更加隐蔽,受害者的处境才更加孤立无援。”
“法律如果不能对这种发生在门背后的虐杀予以最严厉的打击,如果仅仅因为犯罪嫌疑人是受害者的丈夫就法外施恩,那无异于是向所有的家暴施暴者释放了一个危险的信号:结婚证,就是最好的减刑文书。”
钟情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审判席上,掷地有声地宣告了国家的公诉底线。
“人的生命权至高无上,被告人张强,手段残忍,主观恶性极深,案发后无任何实质性的悔罪表现。为维护法律尊严,捍卫婚姻家庭中弱势群体的生命底线。”
“公诉机关依法建议,对被告人张强,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死刑。
立即执行。
这六个字一出,法庭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被告席上的张强瘫软了下去,面如土色。
王之章律师默默地收起了自己的笔记本,他知道,这场关于法理与旧观念的博弈,他输得彻彻底底。
而坐在原告席上的李峥,终于忍不住捂住脸,滚烫的眼泪顺着指缝流下。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姐姐,你听到了吗。
休庭十分钟后,合议庭当庭宣判。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强故意杀人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其长期虐待妻子并最终以残忍手段致其死亡,情节极其恶劣,社会危害性极大,不足以从轻处罚。”
“判决如下:被告人张强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法槌重重落下。
一声脆响,犹如破冰的春雷。
钟情有条不紊地将起诉书装入黑色的公文包。
【恭喜宿主!核心任务圆满完成。本案判决已引起最高人民法院及全国人大立法机构的高度关注。您的公诉书,将成为推动未来《反家庭暴力法》出台的重要催化剂。】
【本位面法治短板修复进度:100%。真假千金虐文世界已脱离病态轨道。】
钟情提着公文包,转身走向法庭的出口。
当她推开法院的大门时,外面的天已经完全放晴。
燕京的初夏,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微风拂过,钟情微微眯起眼睛,她的眼底依然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属于这个世界的陈年旧账已经算清。
那些在暗夜里哭泣的灵魂,终于等到了属于她们的法治阳光。
而她,需要走向下一个需要破局的深渊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个小世界是一个异世界的求助,随着钟情不断完成小世界里的任务,未来各个位面都有可能给她发来求助信息。感谢大家喜欢我的小说风格,求求预收,【猫不准在末日摆烂】和【猎妖图鉴】,哪个预收高后面就开哪一个呀,谢谢大家。
第53章 沉默的受害者1(新故事)
无尽的星河在纯白色的结算空间内静静流淌。
深蓝色的制服在星光下泛着沉冷的光泽, 钟情静静地看着头顶的星空,神色波澜不惊。
【宿主,接收到一份跨越时空的特殊维权请求。】
系统化作一团幽蓝色的光晕, 将一份全新的世界坐标投射在钟情的面前。
【这是一个平行于现实的架空现代世界。在这个时空里, 基础的法治条文与现实高度重合, 法律保护人类的财产、生命和尊严。但是, 对于那些不会说话的生灵而言,依然是一片缺乏有效惩戒机制的法治荒原。】
钟情微微抬眸,目光落在那份散发着微光的剧本上。
在这个平行的架空世界里,原主的名字同样叫做钟情。
她是沿海发达城市一个殷实家庭的独生女,父母早年经商, 为她积累了丰厚的家底。
名下不仅有全款购置的市中心江景大平层, 还持有家族企业的核心股份, 账户里更有着普通人难以企及的流动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