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曼雅的精神状态时好时坏。有时候她会坐在窗前,看着外面发一整天的呆;有时候她会突然崩溃大哭,疯狂地翻找那些关于毒药的资料,试图自己去抓凶手。
每当许曼雅陷入情绪崩溃的边缘时,钟情就会走到她的身边。
没有讨好式的撒娇,钟情只是安静地坐在许曼雅的脚边,静静地注视着她。
这种无声陪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它不像是在说“别难过”,而像是在宣告“站起来,真相还在等你”。
在钟情无声的干预下,许曼雅奇迹般地没有再做出自毁的举动。她开始按时吃药,甚至在第三天的时候,主动打扫了脏乱不堪的房间。
“你是不是能听懂我说话?”
第四天的清晨,许曼雅蹲在纸箱前,伸手轻轻抚摸着钟情的背脊。
她的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眼神已经不再像雨夜初见时那般空洞。
“如果你是豆豆派来陪我的,那你要快点好起来。”许曼雅苦涩地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执拗的坚韧,“我不会放弃的,就算警察不管,我也要把那个恶魔找出来。”
钟情看着她,轻轻地“喵”了一声,尾巴在许曼雅的手背上安抚般地扫过。
放心,你不是一个人在孤军奋战。
第五天,沪市终于放晴。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这座喧嚣的都市上。
钟情知道,离开的时候到了。
她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七八成。
上午十点,许曼雅提着环保袋准备去一趟附近的菜市场。
当她打开出租屋的门时。
钟情敏捷地窜到了门口。
“你要出去?”许曼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关门。外面对于一只猫来说太危险了,更何况周围还有那个没有落网的投毒者。
但钟情回过头,定定地看了许曼雅一眼。
然后,她用前爪轻轻按了按许曼雅的鞋面,像是在做一个无声的承诺。
许曼雅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只猫的眼神,她竟然生不出任何阻拦的念头。
“那你……还会回来吗?”许曼雅眼眶微红。
钟情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跃下了楼梯。
她会回来的。
……
沪市的街道车水马龙,钢筋水泥的丛林对于人类来说是文明的象征,但对于一只不足半米高的猫咪而言,却是一个充满危险与噪音的巨大迷宫。
钟情避开了主干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娇小的身躯穿梭在城市绿化带的灌木丛和隐蔽的巷弄之中。
上清吐纳诀在她的体内运转着,不仅维持着她的体能消耗,更让她的感官变得分外敏锐。
她能避开那些不怀好意的路人,也能提前预判飞驰而过的电动车轨迹。
整整四个小时的跋涉。
当太阳偏西的时候,钟情终于来到了沪市中心医院的住院大楼前。
特护病房位于大楼的十六层,这里的安保森严,电梯需要刷卡才能进入。
钟情趴在医院大厅门口的绿化带里,冷眼观察着人员的进出规律。
十五分钟后,一辆运送换洗床单的推车从侧门被推了出来。保洁阿姨正在和旁边的人闲聊,推车的底部盖着一层厚厚的防水布。
钟情看准时机,悄无声息地窜进了推车底部的夹层里。
一路颠簸,推车顺利地通过了员工货梯,直达十六楼。
当推车停在特护病房走廊的尽头时,钟情趁着保洁阿姨去开杂物间门的空档,从夹层里溜了出来,贴着墙根的阴影,朝着记忆中原主所在的VIP病房潜行。
十六楼异常安静,走廊里弥漫着高级消毒水的气味。
钟情停在了一间病房门外。
门牌上写着:1608。
病房的门并没有关严,留着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钟情探出半个脑袋,透过缝隙往里看去。
病床上,那具人类的躯壳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上插满了各种监测仪器。脸色苍白如纸,但呼吸机的起伏证明了生命体征平稳。
而在病床旁边的沙发上,并没有看到宋泽的身影。
只有一件属于宋泽的高档西装外套,随意地扔在沙发靠背上。看来他刚才还在,只是临时离开了病房,也许是去接电话,也许是去抽烟。
这是绝佳的契机。
钟情没有犹豫,用头顶开房门,轻盈地跃进了病房。
她跳上病床旁的柜子,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具肉身。
没有时间耽搁,宋泽随时可能回来。
钟情走到病床的边缘,用自己毛茸茸的额头,轻轻抵在了人类躯壳那冰凉的额头上。
脑海中,系统发出了一声悠长的轰鸣。
【宿主,灵魂归位程序已启动。请固守灵台,运转上清诀至最高周天。】
钟情闭上眼睛。
在这一刻,上清吐纳诀被她催动到了这具猫咪躯壳所能承受的极限。周围稀薄的灵气疯狂地向病房内倒灌,形成了一个肉眼无法看见的微型气旋。
钟情强大的灵魂,开始剧烈地震荡,一点点地从猫咪的躯壳中剥离,化作一道无形的光流,顺着相触的额头,猛烈地撞入了人类的眉心之中!
撕裂般的痛楚瞬间淹没了所有的感官。
病床上的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了急促而尖锐的警报声!
滴滴滴滴——!
原本平稳的心率曲线开始剧烈地上下跳动,血压数据疯狂飙升。
正在病房外楼梯间里打电话转移资金的宋泽,听到了这刺耳的警报声。他脸色一变,匆忙挂断电话,推开楼梯间的门,大步冲向1608病房。
“怎么回事?医生!医生!”宋泽一边跑一边大喊,脸上带着伪装出来的焦急,但眼底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恶毒期盼。如果钟情就这么死在病床上,那对他来说,反而是最省事的结局。
他猛地推开病房的大门。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立在了原地。
病床上的警报声依然在响。
但在那些交错的医疗管线中。
昏迷了整整半个月,甚至被医生诊断为极大概率成为植物人的钟情,此刻正缓缓地,拔掉了手指上的血氧夹。
那双紧闭了无数个日夜的眼睛,毫无预兆地睁开了。
没有初醒者的迷茫,没有虚弱的喘息。
钟情抬眸,扫了宋泽一眼。
那种眼神,让宋泽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
病床的另一侧,一只纯白的布偶猫软绵绵地倒在了被子上,失去了所有的动作,陷入了沉睡。
“你……”宋泽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病床上的女人慢慢地坐了起来。
“宋泽。”
干哑嗓音响起。
“属于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作者有话说:
钟情(猫猫版):人,我们会再见的
第55章 沉默的受害者3
病房内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红色的指示灯在白色的墙壁上疯狂闪烁。
宋泽僵立在病房门口,他看着病床上那个至少要在床上躺个一年半载的女人,竟然就这么坐了起来, 甚至拔掉了手指上的血氧夹。
“你……你醒了?”
宋泽干咽了一口唾沫, 试图牵起嘴角, 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太好了, 情情,医生说你可能醒不过来了,你知不知道我这半个月是怎么……”
“把我的手机放桌上。然后,出去。”
钟情没有给他继续表演深情的机会。因为长时间昏迷,她的嗓音有些干涩沙哑, 但吐字异常清晰, 语气中透着一股冷漠。
宋泽彻底僵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钟情苏醒后的场景。虚弱地扑进他怀里哭泣, 感谢他的不离不弃;被他的深情彻底打动,醒来后立刻与他领证结婚。
退一万步,她也该是充满依赖和感激的。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 这个昔日里对他百依百顺的富家千金, 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竟然是如此干脆利落地索要财物控制权,并且让他滚。
“情情,你怎么了?是不是车祸撞到了头, 还在说胡话?”宋泽强压下心底的慌乱, 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试图上前去握钟情的手,“我这半个月日夜守着你,公司都不去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砰——
病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几名值班医生和护士听到警报声, 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当他们看到原本重度昏迷的病人竟然端坐在病床上时,所有人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震惊神色。
“病人苏醒了!快,检查瞳孔反应,测试血压和心率!”带头的主任医师立刻上前,将宋泽挤到了一边。
钟情十分配合地任由医生用手电筒检查瞳孔,目光却始终越过医生的肩膀,死死地锁定在宋泽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