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她的意识“站”进了熟悉的车厢后,立刻察觉了空间感的变化。
环顾四周,车内的空间肉眼可见地扩大了一圈。原本逼仄的过道变得宽裕,合金药品柜跟器械推车之间多了条一人通行的通道。
原本被塞在角落的便携式氧气瓶、以及嵌在壁板内的小型冷藏药柜空间都有了富裕。尤其副驾上还多了一样她绝对需要的东西:笔记本电脑。
意识“触碰”打开电脑,屏幕瞬间亮起,显示生物识别绑定完成。主界面极其简洁,竟然全部是医学资料,包括离线版数据库和手术视频,甚至还有药用植物数据库!
顾明烛体会到何谓在“知识的海洋里畅游”,何止是畅游,她恨不得淹死在里面。
可眼下精力有限,她大概浏览了一下内存范围,就先打开《离线病历系统》,在“新建病历”下输入了“裴时序(病例001)”的所有病况以及处置办法。
电脑快速处理复盘,生成了几条红色高亮的“请注意”:
注意警惕呼吸功能恶化、注意感染风险高、注意环境因素可能严重影响预后。
这也正是她担心的,不过眼下条件太过限制,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心潮澎湃之际,余光瞥见电脑旁边还搁着一个黑箱子。立即打开,里头竟搁了一台便携式多重病原体检测仪!
这是2050她常用的,可对血液、唾液、排泄物等样本进行快速筛查,能区分疟原虫、伤寒杆菌、霍乱弧菌甚至结核分枝杆菌等十余种烈性病原体。
可惜每次使用需消耗特定试剂盒,箱子里只配了三支。
顾明烛的心跳骤然加快,眼下很多疾病的诊断都依赖经验推断,误诊率极高。有了这个,就能在关键时刻对症下药,救命的机会将大大增加!
虽然目前只配了3份试剂,但也意味着她的救护车里又多了一件决定性的“神器”。
想不到救治裴时序的空间奖励如此丰厚,他可真是空间亲儿子啊!
顾明烛意识退出救护车,在脑海里反复推演后续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以及有限资源下,每一种情况的应对方案,兴奋不已。
守到半夜,裴时序开始发烧。
顾明烛把退烧药用温水化开少许,小心扶起他的头,一点点的喂。
退烧药起效需要时间。她起身把布巾浸在王汉备好的烈酒里,一遍遍擦拭裴时序的身体,主要是大血管流经的区域。
过程中无法不注意到他的身体:起伏的线条利落、肌理分明,却布满了深深浅浅的伤痕。有新有旧,有刀疤、钝创,肩胛处还有一道明显是箭簇撕裂后又愈合的圆痕。
完全就是一幅残酷的征战图。
可这样的人却在诏狱里被那群死太监折腾,顾明烛觉得这大胤朝中估计没几只好鸟了。
裴时序醒了,看着顾明烛,眼神莫名。
顾明烛手上动作不停,只是抬眼与他对视了一瞬,“大公子,你在发热,我现在帮你擦身降温。”
裴时序没有回应,顾明烛暂时停下擦拭,端过桌上一直用烛温着的清水,拿干净的棉絮蘸湿,再次替他润了唇。
折腾了整夜。
当中王汉跟江彻又过来探视过两次,最后一次顾明烛直接没让他们进来,只把门拉开一道缝隙,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两位官爷,请回吧。”
门外的江彻和王汉俱是一愣。
顾明烛没给他们开口的机会,继续说着:“大公子眼下最需要的是静养,不是探视。你们每进来一次,就带进一次外头的寒气、浊气,惊扰他一次。高热反复,伤口崩裂,或是染了别的病气,哪一样都是要命的。”
江彻张了张嘴想反驳,可看着顾明烛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话就堵在了喉咙里。他确实不懂医,但多少也知道重伤之人最忌折腾。
“你这小娘子这么凶干甚,我们就是想问问可还需要啥?”王汉粗着嗓子回应,声音却还是压得很低。
自从顾明烛给江头儿治好了要命的臀痈,他对她的称呼便一路微妙的从“爬床贱婢”,到“爬床的丫头”,再到“死丫头”,直至此刻的“小娘子”。
在王汉看来这已经是相当给面子的“礼貌”了。毕竟在这诏狱里,能让他记住名字、还用上近乎日常称呼的女囚屈指可数。
可这顾氏永远是那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模样儿。
跟她说话,甭管你是威吓、利诱还是放软身段,她说出来的话永远在情理之中、意料之外,有时候还噎得人半死。
偏偏眼下还只能信她……
顾明烛想了想,平静的:“煮白粥过来,米要新米,熬得稠烂,米油要厚。再要四个肉包子,馅要肥瘦相间,面要发得喧软。若有清淡小菜,比如酱瓜腐乳,也拿些来。哦,再沏一壶浓茶。”
门外的两男人听着这一连串要求,眼睛慢慢瞪圆了。
江彻忍不住打断,“大公子刚醒,能吃下这些?肉包子会不会太油腻了?”
门内的顾明烛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个白痴,“是我要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你这死……你这小娘子,拿我们当下人了?”王汉吹胡子瞪眼的。
顾明烛仍旧不急不恼,“眼下能守夜的只有我一个,至少还得在这熬三五日的,我不吃好点儿,死在大公子前头?”
说完也不等两人反应,直接把门缝合拢。
江彻被噎的直咬牙,闷哼一声扭头就走,动作幅度过大,又扯到了伤口,疼得他眉头突突直跳。
王汉压低声音:“头儿,真照她说的弄?”
江彻烦躁地抓了把胡子,“不照她说的弄,是你进去治,还是我进去治?”
王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江彻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去弄。”
王汉苦着脸应了,转身小跑着去安排。这大半夜的要弄齐这些东西,少不得一通麻烦。
江彻慢慢往自己的号子间蹭,莫名又想起顾明烛那张黑里透黄的脸,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以及敢跟他报菜名儿的语气。
江彻越想越不是滋味,忍不住又低声嘟囔了句:“治不好大公子,我还是会弄死你的。”
骂完自己却怔了怔,抬起胳膊闻了闻衣服。脸色变幻的蹭进号子间,瞧见换岗的兄弟回来了,忍不住问了句,“你过来闻闻,我身上……可有味儿?”
换岗的被他问懵了,下意识吸了吸鼻子,老实地说:“头儿,咱天天在这地儿待着,谁身上没点味儿啊?”
江彻更烦躁了,那丫头刚才说,他跟王汉每进去一次就带进一次外头的“浊气”,意思是说他臭?
他悄悄也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嗯,好像是有点儿上头……
第三日,在顾明烛救护车上的抗生素和止痛药只各剩两支后,裴时序肋下的伤口终于无感染迹象。人也清明了,肠鸣音恢复规律,能少量进食米汤和肉糜。
顾明烛照例替他检查完伤口后终于松了口气,“大公子,可以拔除尿管了。”
裴时序没有立刻回应,脸上只剩下疲惫和难堪。过了好几息,才终于点了点头。
顾明烛对此习以为常。这几日,裴时序清醒的时间渐长,但话依旧不多。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的看着顾明烛忙碌、或是看头顶一片被油灯熏黑的房梁,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有在顾明烛替他检查伤口、换药,两人不得不有近距离接触时,身体才会僵硬一瞬,再强迫自己放松,可耳根总会泛起极淡的红。
顾明烛面上不显,心里却觉得有趣。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大公子、少将军,似乎有着出人意料的……纯情?
好在顾明烛压根也不在乎他什么态度,真正想感谢的话就来点儿更实际的,比如助她出狱、给银子给地给房子。
她转身去准备所需物品:空间里取出的无菌手套,手套外观仿制成了极薄的鱼鳔膜、消毒用的烈酒棉团、一小罐凡士林。
随即走到床边轻轻拔了拔裴时序的腿,“大公子,需要打开点儿。”
裴时序果然耳根又红了。
顾明烛恍若未见,戴上“鱼鳔膜”手套,拿烈酒棉团仔细消毒导管跟皮肤接触的区域。随后用小指蘸取了一点凡士林,润滑导管末端。
冰凉而陌生的指尖触感,裴时序脚趾绷得快抽筋了。
“只会有些牵扯感,不痛,大公子深呼吸,放松腹部。”顾明烛平静的说着。
裴时序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同时清晰的异物移动、以及酸胀不适感在那儿蔓延开来。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粗麻布单。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那层薄薄的鱼鳔膜毫无作用,触感被无限放大。
若按现代计时,其实整个过程只有短短十几秒而已。结束后,裴时序猛地并拢了双腿,动作快得近乎狼狈。
顾明烛转身处理废弃物,淡定嘱咐,“大公子,首次解溺可能会有些刺痛或不适,是正常的,有溺意时不必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