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路,我和救护车双向奔赴_紫鱼儿【完结】(119)

  这是江彻提前三天就订好的船票,昨晚还经历了一场折腾,船行的人跑过来说要退船票,不租了,怕妨了钦差。

  可没到半个时辰伙计又折返,说钦差不介意……

  裴时序想,应该是顾明烛起的作用。

  于是流放队伍登船,进了船体最底层的黑舱。

  这原本是装货的仓底,空气里弥漫着霉味、桐油和咸鱼的腥。

  昏暗的油灯下,一排排草席铺就的“通铺”,潮湿阴冷。

  待走在最后的裴时序进来,底舱的铁栅门便哐当一声被关上,落了锁。

  至此,这一层彻底与外界隔绝,是一座漂浮在水面上的、移动的囚笼。

  两刻钟后,甲板上迎来了第二批客人,是持票登船的寻常旅客,大多是去南方谋生的平民、行商,或穷苦书生。

  这批人买的是二层的统舱票,集中在嘈杂且颠簸的位置。

  待这批客人安置得差不多了,第三批客人登船。

  有衣着光鲜的富商带着家眷和仆从、也有举止斯文的世家子弟。他们虽然也在二层,但跟统舱票客人是有“壁”的,视野好、舱室考究。

  巳时正(上午九点)。

  “通济船行”的赤底金漆旗旁边,竖起了一面绣着黑麒麟的钦差旗。

  北司队伍开始登船,二层甲板上瞬间挤满了人,谁不想瞧瞧名震大胤的“杀神”到底长什么样?

  最先被送上船的是北司的行李,有一口口贴着封条的樟木箱、藤编的药材箱、成袋的精米细粮和封盖的淡水桶。

  紧接着,一辆双驾黑篷马车停在栈桥末端。

  片刻后,锦衣卫从外门打开车厢帘幕,下来的男子一身玄色常服,身形挺拔如松,侧身立在踏板旁,回身向车内伸出了手臂。

  所有人在想,那人应该就是世人称为“杀神”的北司沈寂了,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他骨子里带出的冷硬。

  紧接着,沈寂扶出了一个纤巧的身影,柔得像栖在桅杆上的雀鸟,似乎正对沈寂说着什么,笑意吟吟的。

  沈寂便极自然地把她拉近了些,手臂还虚虚地环了一下她的肩膀,潜意识也在极尽呵护。

  “那就是淮宁传的女阎王?不像啊……”

  “是啊,这哪像个阎王,不就是未出阁的小娘子吗?细皮嫩肉的,风一吹就倒了吧。”

  “嘘!慎言!人家现在是钦差随驾,还是未婚妻子。你敢当面叫阎王?”

  “我这不是没当面说嘛!但说真的,她在淮宁可是烧了多少家的祖坟,断了人家的风水龙脉。这等缺德事……”

  “休得胡言!”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终于听不下去了,脸涨得通红,据理力争,“顾指挥行事磊落!尔等不过市井传言,怎知其中利害?再者,钦差在此,妄议官员,尔等眼中还有没有王法了!”

  闲言碎语的人们被这书生好一通呵斥,脸上挂不住,又不清楚书生什么来路,悻悻地散了。

  这才让书生心里舒服了一些。他祖父一家就在淮宁,对他而言,这位顾指挥就是活菩萨下凡!

  栈桥上的顾明烛自是不知道船上有这么多插曲,她依依不舍的看着自己的“红十字”车被船行伙计拉走。

  北司的所有车马都是另行由货船运送至下个码头,不上这艘。

  但她车里的东西全部随行,韩诚已经办事妥当,早就清点造册,预先送到了她的客舱里。

  顾明烛走在沈寂身后半步,默默的打量着这艘即将承载她南下的庞然大物,心里一阵发紧,满脑子响的全是“Every night in my dreams,I see you,I feel you……”

  特喵的真不吉利,呸,别想了!

  北司全体登船后,巨舶解缆,劈开江面,驶向迷雾重重的南方。

  水上的行程十分“幸福”,因为顾明烛不晕船而沈寂晕,而且晕得很没出息,可以随便“欺负”他啊哈哈哈哈哈……

  船出洪州府进入更宽阔水域,才遇上点风浪,沈寂的脸就开始发白。

  上午还好,他还能强撑着坐在顶层官舱里批公文。

  到了下午就吐得个撕心裂肺。不止他这样,五十个锦衣卫里至少二十五个旱鸭子,全体唇色泛青,一副集体被女鬼吸干了精气的模样。

  顾明烛开始还觉得好笑,后来甚是心疼大伙儿。

  其实除了田火头等长随年纪大些,锦衣卫缇骑大都也不过也才十八九、二十出头的年纪。

  她看不下去了,回自己的客舱翻捡出药材,跟晏十六拎着就去了小茶厨。

  这大船上一共四个厨房,底层大厨的大锅饭是给船员和水手吃的。

  二层有两个,供统舱和二等舱的船客租用。

  三层,也就是北司单独包下的这层有个小茶厨,灶具简单但精致。用来温个酒、炖个汤,或是煮茶、做些精细的吃食,不碰大锅油腻的菜肴。

  熬晕船药自是没问题。

  她熟门熟路地打开药袋子,抓了一大把老生姜块,又捻出几片陈皮、干苏叶,扔进几个陶罐里加水熬,这是止呕、降逆、醒脾的经典搭配。

  约摸一刻钟后,罐子里的水量减少了三成,闻起来又是姜辣又是橘皮香,药就成了。

  晏十六便招呼大家过来喝药,沈寂那份自然是由顾明烛亲自端去他客舱的。

  沈寂还瘫在榻上,连姿势都没变。平日里那种摄人心魄的威压荡然无存,像个超大号的病猫咪。

  而且这病猫还不太听话,盯着药汤,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哑着嗓子,带着点鼻音哼唧:“阿烛,加勺糖行不行?”

  “不行。”

  作者有话说:

  听说有人捉急让他俩成亲捏~~~那必须满足。

  第105章

  顾明烛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加了糖,甜味入脾会把药性锁在中焦,起不到作用不说, 你晕得更狠。”

  沈寂听得发愣, 也明白她肯定是对的, 无奈半坐半躺的起来喝了。随后顾明烛又给他施了针, 按摩了穴位,那股子晕头脑胀的感觉总算平复了不少。

  顾明烛见他神色清明了些, 便顺势在他榻边坐下,轻声问,“沈寂,听说你派人给底舱的人送吃食和净水了?”

  底舱的人当然是指裴家。

  沈寂怔了下,像被抓了包,“是谁跟你多嘴了!”

  顾明烛当然不会出卖田火头,梗着脖子问:“怎么着, 这还要瞒我?”

  “我没故意想瞒你的……”沈寂有点心虚,“我知道你很厌恶靖北侯府里的大部分人,但……我这趟出来,天家交办的另一个任务就是不能让裴家人不明不白的死了。你看北司住的客舱条件这么好,大伙儿都晕得这么辛苦了, 底舱怕是人间炼狱。”

  “我也猜到是天家要你这么做了。”顾明烛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我是讨厌裴家一些人,但也不至于让他们全体死了才开心。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考虑我的立场。”

  更何况她还需要救护车……

  沈寂注视着顾明烛, 倾身靠近,抬手替她理顺了颊边一缕未拢好的发丝,轻声说着:“阿烛。你告诉我, 你对裴时序……是因为他在靖北侯府有过照拂?还是另有隐情?”

  他目光灼灼,“只要你说,我就信,且从此再也不会吃味。”

  顾明烛:“……”

  她能说吗?但她也不想再骗。

  认真的考虑片刻,她看向沈寂,平静而坦然的,“我护着裴时序确实有隐情,不同你说,不是信不过你,而是有些超乎常理的东西。它不仅关乎我的命,也关乎很多我不知道的因果,甚至连我自己都没摸清楚当中的规律。”

  “但我用生命起誓,我对裴时序的特殊照顾仅限于人伦道义。你可以吃醋,也可以拦着我。但请你相信,我的心、我要走的路,从始至终都不曾有一分一毫在他的身上。”

  沈寂沉默了很久,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小心翼翼,“那……你的心在哪儿?”

  顾明烛白了他一眼,抬起手,掌心贴上他的胸口,“傻瓜,不就在这儿!”

  沈寂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轻笑,“好。”

  他拥住顾明烛,呼吸交缠、唇齿厮磨。愈发的,船身的颠簸似乎都远去了。

  他看着她迷蒙的模样和嫣红的唇瓣,心里突然有一个念头:

  他一直以来都错了!

  他不该故意不让她碰,反而应该把她“喂”得舒服舒服的,但却不饱,永远还差一口,让她贪恋这种亲密,让她离不开这种温度才是啊……

  沈寂低低地笑了起来,原本扣在顾明烛腰后的大手也开始不安分地游走。

  等到理论上的巨人、实践中的矮子、调戏沈寂小能手顾明烛女士反应过来的时候,脑花儿已经嗡的一声散了:

  她的外衫呢?在两人身下。

  中裤?褪到了膝盖弯处卡着,露出圆润的膝头。

  亵衣?地上。

  全身上下还健在的只有脚上的足衣。

  而沈寂眼睁睁的看着顾明烛从白嫩的莲藕变成了煮熟的虾子,全身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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