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
顾明烛惊叫出声,声音却变了调,又尖又细,毫无威慑力。
沈寂把她牢牢锁在怀里,手臂横在她与榻之间,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把玩丰润的圆弧,“叫我夫君。”
顾明烛脑袋里全是火花带闪电,以及2050年的科普读物:《推两性拉博弈论》。
她可是理论之王啊!
她试图用现代医学和心理学武装自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正经大夫,“沈寂,等等,等等,你这是病,获得性依赖人格障碍倾向!这是一种病态的共生关系,不利于身心健康,更不利于——”
“有利于洞房花烛吗?”
“有……”
沈寂低低地笑出了声,俯下身去,继续吞圆。
他不会怕喝药,因为此生接下来吃的每一寸都是甜的。
顾明烛力气全无,满腹的理论堡垒像建在流沙上的城堡,潮一涌过来就瞬间坍塌了。
沈寂也根本不是什么晕船的病患,他的手指可以探到她每一处神经末梢的敏感点,然后慢条斯理地研磨、碾压。
“叫夫君。”
“还没……没成……没成亲……”顾明烛的声音碎得连不成句。
“那要尽快成亲吗?”他问得极轻,像是随口一提,可作恶的手却停了下来,虚虚地悬着。
“流程还是要走一走的吧……”顾明烛实在不想就这么投降,理论王者被颤成这样实在太没面子了!
“三天后,好吗?”
“好……呃,哈?在船上?都不用挑个什么黄道吉日吗?”
“你哪天嫁我,哪天就是大吉。”
顾明烛的惊讶质疑只来得及说到这儿,就被再次袭来的浪潮卷走了。
最后的意识好像听到沈寂在说“乖,再忍一下。三天后,正式……”
顾明烛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打透了舷窗。
身侧的沈寂还在,见她醒了也不许她起身,手臂一收,新一轮的“练习”来得猝不及防。
沈寂很专注,默默把她身体的每一处反应都背下来了,是个不折不扣的好学生。
顾明烛想哀嚎。
理论之王败给了实践暴君,她也没想到这种事会成为穿越以来最大的滑铁卢!
好不容易结束了“练习”,顾明烛狼狈的把衣服穿整齐,拎着药箱逃跑。
谁知刚迈出一步,隔壁舱门恰好开启,晏七起床了要外出当值。
顾明烛头皮一麻,立刻转身,抬手重新敲响沈寂的舱门,声音正气凛然:“大人起身了没?该诊晨间脉了。”
门内沈寂:“……进来吧。”
于是顾明烛一本正经地踏回舱内。
半柱香的功夫,身上的衣物又“意外”不见了,她再一次被“好学生”按在榻上进行了新一轮的演练。
顾明烛觉得沈寂疯了,但她又无法向旁人出示证据……
而与此同时,底舱。
经过一晚的船行,此刻的底舱空气污浊得好像能凝固起来。
还有湿气从船板缝隙里不断渗上来,所有人的鞋袜和衣服都是潮的,整个底舱就像漂浮在江心的一口巨大棺木。
裴时序靠在最外侧一张的铺板上,肋骨被司礼监打的旧伤在隐隐作痛。
船行虽省了徒步的苦,却多了份晕船带来的翻江倒海,所有人的状况无可避免的差。
好在主管差役换成了江彻,他昨晚就送了沈寂给的清水和干粮进来。
虽说不可能吃得比侯府好,但起码让裴家人没再体验赵钱孙领队时期抓心挠肝的饥饿。
终于,头顶的舱门被掀开了,刺目的光线劈入黑暗,江彻跟另外一个差役蹲在上头,配合着用麻绳降下来一个沉甸甸的草筐。
“开饭!裴时序,你负责发放。”江彻喊了一声,随即朝裴时序投来一记意味深长的眼神。
犯人们的眼睛瞬间亮了,盯着那草筐,没人敢争抢。
裴家主支几人因在淮宁的时候当了“志愿者”,再次立起了相对稳固的“权威”,没人敢轻易僭越。
裴时序打开草筐,里头的东西盛得超乎想像的满。
除了硬面饼子,竟还有好几罐粥、一缸清水,以及几罐褐色的液体。
他凑近闻了闻,像药,又没有草药的清苦气。
“罐子里是船上的好心人赠的晕船汤,你们分着喝,优先给吐的厉害的。”
裴时序心头一动,立刻想到了这“好心人”是谁,他默默地把东西分给众人。可筐底下竟然还压着东西,用干净的布包得严严实实。
解开布包,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出来,竟是几十只硕大的汤包,面皮暄软,隐约可见里面晃动的汤汁和金黄的蟹油!
不止裴时序怔住,几乎整个底舱的人都在瞬间被那香气勾了魂儿,齐刷刷的凑了上来,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包子?竟然有包子?”
“这是哪位大善人,给我们这样的要犯也分了包子吗?”
江彻在上面催促:“赶紧吃了,别让人瞧见!”
裴时序哑着嗓子点点头,“吃吧”。
可转念一想,还是抬头问了江彻,“江小旗,擅自接济钦犯,会不会给那位善人带来麻烦?”
底舱里的动静顿时小了一些,不少人在心里暗骂裴时序多事,生怕江彻下一刻就跳下来收走包子,赶紧几口吞下,味道都顾不上品尝。
江彻抓了抓头发,咬着牙思量了片刻。他心里也难受着,但有些事瞒不住,索性长痛不如短痛,直说了:“不会,是北镇抚司的沈大人。”
众人呆了,这包子不会有毒吧?方才全吞了的人这会儿恨不得呕出来。又不敢,憋得脸色发青。
江彻却没理会他们的惊恐,只是盯着裴时序一口气说完,“三日后,沈大人要在船上行礼成亲。船上从上到下,包括你们,都能分到喜礼。这包子……只是其中的一部分罢了。”
沈寂……成亲???
裴时序僵立当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他抬起头, 望向头顶那道狭窄的门板,好像能穿透厚重的木板,看到三层甲板上那个明明属于他、明明该同他缔结连理的人。
一股腥甜之气猛地冲上喉头, 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屈辱、不甘的, 和几乎要破膛而出的恨意, 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
是沈寂, 权势滔天,在固城、在淮宁、这艘船上乃至后面的南下路, 都像能主宰生死的神明,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人。
凭什么?凭什么沈寂可以生生斩断他和顾明烛之间……
凭什么他只能在这阴暗的底舱里,像只老鼠一样,靠着他施舍的喜饼苟延残喘?
“江小旗,那顾氏……沈大人是不是不知道顾氏跟我们大公子有过肌肤——”
“嬷嬷住口!”裴月华冲了过来,一把拽住周嬷嬷的后襟把她丢到一旁,“顾娘子对裴家有恩, 你岂能在此信口雌黄,毁她名节!”
周嬷嬷涕泪横流,却恨不能字字泣血,压根不理会裴月华,直接对着裴时序哭:“大公子, 老奴自知僭越, 可那沈……以权压人,强娶你的通房,如今还要把喜饼送到你嘴边, 这不是恩典,这是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这是要把裴家的脸面踩进泥里羞辱啊!”
“您是靖北侯府的大公子, 你忘了侯爷教您的礼法了吗?”
她说着,竟噗通一声跪下了,朝着裴时序重重磕了一个头,“老奴知道顾氏对裴家……对我有恩!别说让她骂,就是让她杀了老奴,老奴也绝不皱一下眉头!可她是她,礼法是礼法!这是祖宗定下的道理,是裴家的体面!”
周嬷嬷抬起头,满脸是泪,眼神却亮得吓人,“老奴伺候裴家三代,职责就是守着裴家的规矩!礼法纲常大于天,顾氏就是跟您有了肌肤之亲,您就该给她一个名份!她生是裴家的人,死也得是裴家的鬼!”
一直沉默着的裴时序弯腰大笑,笑得喘不过气,环顾四周的裴家族人,笑出了眼泪,一字一字的问:“你们都觉得,顾明烛该进裴家?”
众人面面相觑,无一人说话。
“成,如果都这么想,那请问,我该如何把她抢回来?或者我们这些钦犯可以一死以谢天听?死谏如何?用裴家的血抢回裴家的女人,如何?”
这下,方才不说话的人全说话了,炸了。
“狗奴胡说什么!”最先开口的是裴二叔,怒目圆睁,上去一脚踹飞周嬷嬷,恨得咬牙切齿,“沈大人仁慈,这才送点东西下来。你这狗奴倒好,还要提什么体面,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现在的德行!戴罪之身,流放之徒,谁给你的脸在这里攀咬贵人?再敢胡言乱语,信不信我这就先送你上路!裴某是罪身没错,但打杀你一个狗奴还是办得到的!”
这话一出,底舱里的裴家流犯们总算找到了发泄口,全围了上来。
“打死这个疯婆子!别让她连累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