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路,我和救护车双向奔赴_紫鱼儿【完结】(133)

  重中之重是审兵备道周秉承。

  但无论幕后黑手是兵部亦或沈抚风,为什么费这么大周章去配合裴知序救走裴知山?

  沈寂第一时间去道台府抓周秉承的家小,却发现他的家小早在半个月之前就离开了江州不知所踪。

  想必是被兵备部的人“保护”了。

  难怪周秉承在北镇抚司的手段下都还嘴这么严,宁死不招。

  即然如此不怕死,那就去死吧。

  兵部的罪证查不到?其它的罪证多得是!

  沈寂端坐道台府,朱笔在案卷上一条条批,像在报菜名儿:

  “贪墨军饷,数额八万两。这条够诛了。”

  “私通盐商,贩卖官盐,扰乱市价。这条够抄家了。”

  “延误通济号火灾施救,致十余百姓溺亡。这条够免职了。”

  “阻挠钦差,持械拒捕,伤锦衣卫两名。这条够斩立决了。”

  “滥用职权,克扣流放犯口粮。这一条……哦口粮不归你管,那算了。”

  “挪用河道劳役银两,致民怨积深。这一条跑不掉了。”

  “强占民田,逼死人命。这条够流放了。”

  “纳妾十七人,有伤风化。这条够……够贱!”

  沈寂一口气念了二十多项罪名,最后一项是纵家养狸猫行凶,到附近宅院偷吃。

  这项也简直罪恶滔天,罄竹难书。

  一旁录供的书吏手都哆嗦了,到底还是没敢记录“狸猫之罪”。

  总之,北镇抚司掌诏狱,自行捕、刑、决,不必经三法司会审。

  周秉承以为死扛就能护主脱身,他想错了。

  沈寂给他搞了个数罪并罚,就地正法。

  当然,把他的家也抄了。抄出来二十八万多两雪花银,分成了五份。

  第一份赔给通济船行。船烧了,得让人家重新买船。

  第二份赔给除了流放犯之外的全体船员和乘客,该压惊的压惊、该抚恤的抚恤。

  第三份赏给那晚江面上救人的渔船。几十条船冒着大火抢人,他们应得的。

  第四份北司自留。

  第五份也是最大的一份,解送入京进国库。

  沈寂南下一路倒是能帮皇上赚不少。

  在江州的第三日傍晚,接受完盘查的流放队伍,重新登上另一艘商船出发。

  裴家能置身事外,是因为在世人眼中,裴家在这场火灾中是最大的“苦主”。

  家族覆灭、三族流放、通房丫头(啊呸)当众悔婚、自己还差点死在那场船火里。连“作案动机”都找不到。毕竟谁会放火烧自己全家?

  他会。

  情况就是沈寂跟顾明烛都知道是裴时序干的,裴时序也知道沈寂和顾明烛知道是他干的,但双方都不会轻举妄动,双方都不想把事态无限扩大。

  顾明烛也问过沈寂,为什么就这样放走裴时序,他肯定是主谋。

  “阿烛,有些事明面上办不了。周秉承这种贪官杀一百个都不嫌多。但裴时序不一样。天家一直要留着他,留着他才能钓出暗中最大的那条鱼。”

  “最大的鱼不是沈抚风?”

  沈寂语气里全是蔑视,“他也配?沈扶风不过是个在前面蹦跶的狗。”

  懂了,顾明烛懂了。

  但她可真不想懂,权谋宫斗听起来有趣,可当这种“有趣”就发生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就是毛骨悚然了。

  顾明烛想当个鹌鹑,懂医术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临出发的前夜, 江州官驿后院。

  沈寂刚踏进厢房卸下绣春刀,屏风后便探出一只手,不由分说把他拽了进去。

  热气扑面而来, 是顾明烛刚刚备好的沐浴热汤, 里头还特意加了适合沈寂的草药。

  “手伸过来。”她身上挂着那件吊带睡裙, 嗓音清软。

  沈寂低笑一声, 从善如流的由她替自己褪去外袍,解开中衣。随后把她打横抱起, 跨进了浴桶。

  她身上的薄薄绸料瞬间被水浸了,透出里头他最爱的颜色。

  水汽蒸腾中,北司大人只剩下渴,积压了几天的渴。

  洞房花烛夜那档子事,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污点。

  身为指挥使,竟然在床上被新娘子“过度消耗”到昏了过去。

  明天就要上船了,舱壁薄, 周边人多。所以这口气,他今晚非出不可。

  热水随着两人的大幅动作不断溢出浴桶,顾明烛起初还想挣扎几下,想嘲笑他是不是又要晕了。

  可渐渐地,她便没了力气, 毕竟那超强精力是一次性的奖励。

  而男人的体力却是好得过分, 那双能轻易拧断人脖子的手在她身上每一处游走,极尽温柔。

  也不知道多久才被抱回床榻,顾明烛感觉自己累成了一汪水, 指尖都抬不起来。

  沈寂伏在她颈窝,带着餍足的笑意在她耳边低语:“娘子可满意?”

  顾明烛愤愤地咬了一口他的肩膀,含糊地哼着:“下次我一定让你……”

  “下次是什么时候?不如就趁现在。”

  沈寂从善如流, 再接再厉,还不许顾明烛熄灯。

  活阎王在出发前夜把耻辱连本带利地洗刷干净了。

  在江州停留的第六日,沈寂队伍重新登上一艘“平远号”出发。

  秋意一日深过一日。沿江两岸的秋山被枫林点燃,红得层层叠叠,当中也夹杂着苍绿。

  景色美得顾明烛不想下船,可惜余下的三百里水路也仅走三天。

  按规矩,沿途设了五个水驿,但平远号挂了北镇抚司的旗,沿途关卡验过勘合便放行了,绝不敢耽搁。

  三天当中真正停船歇脚的,不过一次。

  那里地势险要水流湍急,船要用纤夫拉纤过滩。

  短短半个时辰的停靠,顾明烛也懒得走远,只跟晏十六下船去码头溜达了一圈儿。

  码头上倒是热闹,虽比不得江州繁盛,却自有股烟火气。

  沿江一溜摊子卖的多是些山货土产。顾明烛走走停停的,挑了两大包野山楂,酸香扑鼻。

  又见有几个农户在卖新收的晚粳米,多是刚上交完税粮的,留够自家口粮,剩下挑到码头上来卖,换点儿现钱。

  顾明烛蹲下身问价,农户见是官家打扮的娘子,也不敢多要,老老实实报了价。

  船上虽有公家陈粮,但一路湿气重,粮又糙又硬,锦衣卫这五十号大老爷们儿连日奔波,脾胃早就不堪重负。

  顾明烛决定自掏沈寂的腰包,给大伙儿改善一下伙食。

  她挨个摊位扫货,这家挑两斗晚粳米,那家称五斤赤小豆,路过卖干货的,又包了几大块茯苓和芡实。

  零零碎碎加起来,竟也凑了近两百斤。

  顾明烛一文的价都没压,乐得农户们个个眉开眼笑,帮着把粮一袋袋扛去船上。

  晏十六在旁边看着直困惑,“夫人,咱船上又不缺粮。”

  说实话顾明烛到现在对“夫人”这个称呼还没太习惯。

  原主是个孤儿,生辰八字是一笔糊涂账。当初师父在山路边捡到她时,只说看牙口和个头估摸着是有五岁了,那便算五岁吧。

  顾明烛穿来后,给自己做了“体表骨性标志触诊”,也根据齿龄和性征发育,评估年龄大概在十九到二十之间。

  是古人眼中熟透了的年纪,可她心理状态毕竟不是古人。在现代的话二十岁也才刚刚读大学的年纪,怎么就成了夫人……

  可入乡随俗,忍了。

  主要是别人一叫她“夫人”,她下意识就会想到沈寂,心里就有点儿甜。

  但这心情万万不能被沈寂知道,他能得瑟上天。

  “是不缺粮,”顾明烛笑了笑,“可新米熬粥香。”

  临上船前,她又买了一麻袋的野板栗,一筐蒲公英。

  嫩叶回去凉拌,老根洗净了晒干能泡茶,清热解毒,正适合沈寂这种动不动就上火的性子。

  半个时辰的功夫,两人手上都提满了零碎。

  开船后,沈寂他们在甲板上练武,顾明烛盘算着在哪儿晒蒲公英方便,突地听到岸上有纤夫在喊号子。

  很有些好奇,便扶着栏杆瞧了过去。

  目光扫过那群匍匐的身影,忽地僵住了。

  嶙峋的脊背,还有那身打着补丁的灰色囚衣……

  哪怕混在一堆同样衣衫褴褛的苦力里,她也一眼认出了裴时序。

  他半低着头,一步一步的往前挣。

  周围的纤夫都在吼,唯独他沉默着。

  “那是裴时序?”晏十六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也很是惊讶。

  话音才落,“哗啦”一声巨响。

  下游一处暗礁激起了浪花,船身一歪,纤绳崩紧。

  石壁上的纤夫们齐刷刷被带得往前扑,好几个脚软的被拖在地上,眼瞧着膝上擦出一片血迹。

  混乱中,顾明烛看见裴时序拽紧绳子,把旁边一个摔倒的小纤夫拽了起来,自己却被反作用力带得踉跄,半个身子悬在岸边的乱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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