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路,我和救护车双向奔赴_紫鱼儿【完结】(184)

  其实从广城府出发,按常理顺流放洋, 绕过万山、过七坪岛,不靠岸的话,三日半就可抵雷州湾外洋。

  如果风信转逆最多五日,本来犯不上动用一千料级的深海巨舰。

  但一来雷州湾虽然不长,但素有“海域鬼门关”之称,尤其初冬开始风急浪高,暗流涌动。

  二来,沈寂南下领的是天家特旨,挂的是“钦差大臣、巡阅南海军事提督”的名号。(注:)

  提督只是个临时的差,并非实授的官。

  虽说他在崖山虽说没有一亩属地、一棵属苗。可论权势,崖山上下从文官到武将,无一不在他这“巡海提督”的视线之下。

  安全考虑,仅靠北司的20余名锦衣卫随行定是不够的。

  于是另外二十五个随行的水师官兵就是沈寂的“借将”。

  也是韩诚亲自在广城海防卫挑的好兵。

  只要沈寂在崖山,这二十五人便是北镇抚司钦差标下的人。粮饷由北司特供,号令由沈寂亲发。

  距离出发只有两日了,平波号的把总林承宗登船的第一件事,便是下令往底舱注水压载。

  这是调节压载水舱的水量来控制吃水线和稳定性。

  昨晚已注入两百担海水,今晨又补了一百担,确保船体重心下移。

  可他万万没想到,未时初(下午两点左右)的时候,北司居然采买了三百口瓮和压根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竹片、装备,这会儿全送来了。

  光是那三百口瓮都很惊人,每一口都足有半人高,肚大口小。运瓮的脚夫排成长龙,喊着号子,一步一挪地把瓮搬上平波号。

  林承宗无语得很。

  无他,是觉得太占地方!!

  毕竟平波号上除了要送到崖山的军需物资,还有一部分是随漕贸易的官货。

  运官货合理合法,且每运一次,当中有一成是充作平波号公用的。大头修船补仓,剩下的零头由全船水手分。

  再过两月就年关了,林承宗本来盘算得好好的,这次跑一趟崖山,靠官货弟兄们每人能分个一、二两银子,回去热热闹闹过个肥年。

  谁曾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三百口大瓮外加一大堆行李,硬生生占了他整整一仓!

  林承宗胸口堵得慌,却又不敢发作,只能在心底抱怨:“这败家娘们儿!带这么多破瓮作甚?腌菜都嫌费盐!”

  他说的“败家娘们儿”自然是指顾明烛,但此时的他并不知道顾明烛竟然就是北司大人的夫人。

  安置大瓮的事儿,顾明烛是带着晏十六亲自来监督的。

  她登了船,一身利落的湖蓝棉袍,外罩一件白狐狸裘,衬得那张脸愈发粉嫩。

  可这粉嫩在糙汉子林承宗眼里就是“败家”的象征,细皮嫩肉风吹就倒的,一看就是个只会烧钱的祖宗。

  哪像他家那口子,膀大腰圆屁/股大,那才叫过日子的!

  林承宗正腹诽着,旁边的老水手也凑过来抱怨,“林把总,咱这是战船,按规矩不能带女人,这……这也忒不吉利了!”

  林承宗赶紧骂他,“闭嘴!她是北司的随行医官,白纸黑字的勘合!”

  老水手更不服气了,“挂个头衔儿就能绕过军规了?”

  “开口闭口妄议军规。”晏十六幽灵似的在俩人背后出现,面无表情的,“《水师巡哨例》卷七,遇随军医官,不论男女,依文武经制例,不受常禁。我们是女子又如何?依制随行,从未悖离军规!”

  她又瞧了眼往舱里搬的大瓮,语气又沉了一分:“至于三百口陶瓮,勘合上朱批清晰是官用、属军资重器。林把总是不服?”

  林承宗被晏十六这一通引经据典砸得晕头转向,原以为北司是拿威势压人,没想到这煞神张口就是条例、闭口就是勘合,听起来又合理又合规……

  他悻悻地瞪了老水手一眼,低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去中仓把那几捆丝绸撤了,给大瓮腾地方!”

  老水手连滚爬爬地去干活,再不敢多言一句。

  晏十六紧绷着的脸也终于松了不少。

  方才的《水师巡哨例》,是她昨晚上才背熟的条例。

  不止她、北司的人都背了,是沈寂要求的。

  大人早想到了战船上一定会有叽叽歪歪的声音。

  而韩百户想的法子是再包下一艘轻便的小商船跟着战船走,让夫人和晏十六乘那艘,就免了跟水师争口的闲话。

  晏十六当时也觉得此法妥当,毕竟少生事端。

  谁知沈寂听了,竟是最近少见的动了气。

  “韩诚,你跟在本官身边也有些年头了。”沈寂的声音不高,却慑人,“在你眼里,夫人她是谁?晏十六又是谁?”

  韩诚一愣,下意识道:“夫人……是北司的主母。十六是——”

  沈寂打断他,“她们不是哪一家的附庸,是顶天立地的大女子!”

  “让她们躲在小商船里,是把她们当成了需要藏起来的人,还是当成我沈寂的软肋?”

  “她们堂堂正正地走在平波号的甲板上,凭的是一身真本事,而不是我沈寂的庇佑。”

  “你们把条例都背熟,把勘合都拿稳。谁敢嚼舌根,就拿军规抽他的脸!”

  一番话把晏十六听得热血沸腾,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于是她背了,没想到还没出发就用上了!

  那叫一个爽……

  而此时的中仓里,光线昏暗。

  这里原本就是为了堆货,四壁都是粗糙的杉木板。

  顾明烛相中这里,一是因为地方大,二是因为就在一层甲板旁,三是因为结实。

  她要把这里打造成一个中型的“救生仓库”。

  于是进来后就拿着小铁锤,沿着舱壁一寸一寸地敲。声音发闷的地方,就是背后的主龙骨或承重肋条。

  她用炭笔在这些位置上标画定点。

  随后让力士把在铁匠那里打的大号“扒锯子”砸到标记好的实木龙骨里,每一颗都砸得严丝合缝。

  最后用上等牛皮条一端打出结扣扣在扒锯子上,另一端垂下来,做成了一个个“圈儿”。

  且是三点式的圈儿。一个圈套肩膀、一个圈套腰部,底部还有脚踏的圈。

  没毛病,简易版安全带是也。

  安全带折腾完,才把三百口瓮折腾了进来,顾明烛认真对杂工吩咐:“口朝里,底朝外。瓮与瓮之间留三指宽,塞入干海藻。外围用硬木楔死,再用棕绳呈井字勒紧,系在龙骨的铸铁桩上。”

  杂工有些纳闷,下意识劝:“顾医官,这个绑法可能费工费料。”

  费工他倒不怕,左右赚的就是力钱。可费料,花的就是东家的钱了,他是想帮这个和气的东家娘子省些银子的。

  顾明烛但笑不语,让他们照做便是。

  其实是因为大船怕横摇,配重把重心压在船腹,任凭风浪多大,船身只会在三十度角内摇摆,绝不至于倾覆。

  杂工们不理解但服从,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把三百口大瓮严丝合缝地固定好。

  林承宗中途下来瞧了几次,心里那点不服气稍微压下去了一点。

  他干了二十年海运,眼毒得很。这固定手法,打榫、填海藻、绞棕绳,一环扣一环,比水师那些毛头小子乱堆粮食麻袋强出不是一星半点。

  但他万万没想到,除了这大瓮让他瞧着不顺眼。

  那瓷娃娃似的医官居然还要求去看!水!手!内!舱!

  这……这……

  那可是几十号糙汉子睡觉的地方!又潮又臭,缆绳、破铺盖、脏衣服堆得满天满地,别说官家,就是寻常渔民婆姨也不会往那钻啊!

  作者有话说:

  注:文中“南海”、“崖山”均为架空地名,纯属虚构,跟真实地理无关。

  第167章

  晏十六却面无表情地又强调了一句, “请把总带路。”

  林承宗只有压着嗓子回应:“那地方去不得!又脏又乱,冲撞了两位怎么办?再说,那都是爷们儿睡觉的地儿, 女人进去……这不合规矩啊!”

  他心里噼里啪啦打着鼓:这哪是随行医官, 这是北司抄家抄习惯了吧?

  晏十六直接了当:“《水师巡哨例》卷七续篇:随行医官, 有权巡查全军宿卫、饮食之所, 以防时疫。”

  林承宗:“……”

  他发誓,这趟返程后, 他定要把那什么水师什么例买来,一条条看!

  成!这是你们自己要看的,看到啥不该看的,可别后悔!

  林承宗憋着一口气带路,先去的是水手舱。

  梯子又陡又窄,顾明烛踏入舱门的瞬间,一股热烘烘的浊气扑面而来……

  行吧, 有点儿后悔没戴恩久五。

  但重点不是卫生情况。林承宗当然不知道,顾明烛是在做标准的全船损管勘察。

  平波号下水至今已是第七个年头,算得上是一艘身经百战的旧船。

  依照大胤福船旧制,水手舱位于艏楼下方,也靠近厨房伙房, 方便随时听令起锚操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空间文 强强 种田文 穿越重生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