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姐姐,我们今天做啥?”月明迫不及待的问。
他跟月晖已经来了三日了。
这三天,顾明烛给他们的“教学”跟寻常医馆里学徒端茶倒水、背诵汤头歌不太一样。
顾明烛给他俩量身定制了整套。
从最基础开始,比如手部特训,用特制的皂角水洗手,必须洗至腕上三寸,七步洗手法,反复三次。
还有持物训练,使用银筷夹黑豆。黑豆置于水盆中,要求夹起后水面不起波澜,且黑豆排列整齐。这是为日后持镊子、止血钳打基础。谁手抖,就罚加练一百颗。
还有耐力训练,怀抱药筐站成特定的“手术站位”。
要求腰板挺直,双腿微分,双臂受力均匀。这是为了模拟长时间手术不挪位。
两个孩子真心练得想哭,但瞧着药行其他伙计对他俩能跟着顾医宾学习,都是一脸羡慕,就立刻把心里那点儿委屈全吞了,甚至还一脸“小爷我撑得住”的小骄傲。
就是回家后还在腿抖,晚上都上不去榻。
张兰因一边骂骂咧咧的说“顾氏那个黑心肝的怕是没安好心。拿孩子当牲口磋磨,这哪里是收徒弟,这是报仇来了。是不是想把我们家月明的腿给站废了”,一边帮儿子拿热水敷腿,并催儿子赶紧睡,明天不要迟到,去归贝继续练。
而月晖虽然在三房得不到啥照应,但他也不傻,跑去长房找大姐姐或周嬷嬷帮他揉揉是一样的。
其实顾明烛根据这两个孩子性格的不同,设定了不同的培养方向。裴月明为外勤和创伤急救,月晖为内勤和精细操作。
待月华身子养好了,顾明烛会培养她医理和制剂。
甚至不止培养裴家三姐弟,顾明烛的目标是崖山医署,那么她就需要一整套建制完整的医疗班底。
不过这也是后续的事儿了,眼下连归贝药行都没整明白呢。
顾明烛正要开口安排,阿宽也赶着青布小驴车进了后院儿,一脸喜色,“顾医宾,咱药行的新衣裳我都取回来了,您瞧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2章
一边说, 一边跳下车开了厢门,搬出两个大包袱。里面就是顾明烛亲自设计的“崖山冬制·归贝医护制服”。
归贝药行、甚至卫协又是人人有份儿,而且每人两套、还配了两双鞋子、两副手衣、两副头巾。
“先都别忙了, 都过来瞧瞧, 也试试尺寸合不合身。”顾明烛招呼着, 除了前厅留两个值守的, 其余人都眉开眼笑的凑了过来。
顾明烛拾起最上面两件,在廊下光柱中抖开, 这是她的“主医帅战袍”。
长至脚踝的鹤氅式交领大袖衫,外罩一层松霜绿的暗纹纱,内衬厚实的本白细麻。
但跟普通女眷长裙不同的设计是,袖品里藏着三道银质暗扣,成为“卷云袖”。
第一道暗扣收紧后防风保暖。
诊脉或配药时就扣住第二和第三道,本白内衬干净得让人心安。襟前做了侧开气和“悬壶袋”,用同色系松霜绿的系带收束。
悬壶袋在交领内侧, 一个能放桑皮纸脉案,一个能放银针包。
腰间是本白色的宽版革带,革带上有三个小暗挂,有需要的时候可以挂柳叶刀之类的具器。
至于其他人是统一的霁青色。
裴月明一展开自己的霁青箭袖棉袍就愣住了,他太喜欢这个颜色了, 在侯府的时候就喜欢。
像流淌的雨后天青。他立刻把新衣套上了身子, 袖口收束成利落的马蹄形状,紧紧包裹住手腕和小臂,袖缘处一圈滚边。
腰间也有跟顾姐姐一样的宽版革带。
他迫不及待的穿好, 再帮弟弟月晖也理顺衣边,兄弟俩个互相打量,笑得见牙不见眼, 开始互相吹捧对方不再是流放路上的小乞丐、罪臣之子、丧家之犬,是归贝药行的“霁青骁骑”!
其他人也同样满意,或者说喜欢得不得了。
尤其新入药行的四人,虽说都是身怀手艺的,家境不至于揭不开锅,但才上工,就能穿上簇新的、量身定制的冬衣,也是值得高兴的事。
要知道这种制式的棉衣可不是衣服这么简单,那是“身份”!
陈九炙半辈子都在烟火缭绕的炮制坊里过活,身上的衣裳不是被火燎出窟窿,就是被药汁染得五颜六色,从来只有“破”和“更破”两种状态。
可眼前发给他的竟是用细布制的,最让他心头滚烫的肘膝处还用了麂皮拼接,耐磨!
他迫不及待地穿上,老药工的精气神瞬间回来了。
柯荣这辈子穿的都是粗麻,换上细布新衣就对着自己的药锄念叨:“老伙计,咱也有体面衣裳穿了!”
陶三娘的感受则更为直观,女人家哪有不爱美的,东家还给她配了条绣花围裙。
她偷偷对着水缸里的水照了照,觉得自己又有了当年嫁人时的几分俏丽。
吴砚之的霁青色襕衫有象征文人身份的横襕。他落魄半生,考上举人后本以为前途大好,没想到被连累得流放,还革了功名,在安济村苟且偷生。
但这衣服才对嘛!他曾也是堂堂吴举人嘛!
一时间,后院里全是大伙儿喜悦的聊天声。
“啧啧,吴兄这下可神气了!”
“可不是嘛,咱们这也算是穿上制衣了,往后出门腰杆子都能硬三分!”
大伙还在七嘴八舌的兴奋着,院外又传进陆青崖的喊声:“李掌堂,我们来送货了。今天的药材不错!”
阿宽赶紧过去开了院门。
两辆骡车一前一后进了院子,陆青崖在后头那辆,一进院,骡车才停稳就跳了下来,反手把两扇院门合死,还插上了门闩。
一系列动作都透着警惕。
随后几步跨到顾明烛面前,满身的泥点和草屑也顾不上拍打,“顾医宾,后巷晃悠着两个生面孔,眼神贼溜溜的。”
“嗯,是郑家的。”顾明烛早瞧见了,但不止不在意,甚至觉得郑家也挺傻叉的。
盯梢?果然是离上京太远,不晓得锦衣卫反盯梢的厉害……
“甭理他们。”顾明烛一点儿时间都不想浪费,直接问陆青崖,“东西准备好了?”
这边说着话,那边晏十六已经把月明和月晖两个孩子带去了前堂。
顾明烛也瞧见了珠儿的举动,并没制止。
说白了这两个孩子虽然进了归贝,但毕竟是姓裴的,而裴时序眼下在西圩埠当录事,也算避个嫌。
“备好了。”陆青崖神情认真,“最近几日屠户杀的猪皮都被我们包了,也按您的吩咐去毛去脂,又拿明矾和食盐、米粉调成了稠浆,刷到了猪皮上。”
顾明烛点点头,“晾得如何了?”
“差不多都半干了。顾医宾,接下来做啥?”
“可带了猪皮样品来?”顾明烛问。
陆青崖赶紧着人把骡车里放着的几张半干猪皮搬了出来,李南生同时让阿宽几人抬了桌案到院里,把猪皮摆在上头。
顾明烛边检查边教,“你们把猪皮处理得挺好的,我是要用它做‘豕革撑’。”
豕革撑,是顾明烛针对人群拥挤或踩踏想出的最省钱、也最安全,不会引人注意的法子。
“今天回去后,趁着皮子半干刷第一遍生漆再继续晾着,然后务必在皮子完全变硬之前裁切,我估计时间大概就在明天下午吧。之后还需要缝纫,山海村可有女眷能做这个事儿?不难,也不需要太精细,就是花些力气的活儿。趁着猪皮没全硬,用锥子在边缘打孔,再用三股苎麻线像纳鞋底一样缝成圆筒就行。缝一个,我给五十文。”
时下纳一双鞋底也不过才十几文钱,还要纳的细密好看。但听顾明烛的意思,猪皮不图好看,缝上就成,那五十文可就是个大油水的活儿了。
跟着陆青崖一起来的另一个猎户赶紧应下,“有!有人做!我们村里男人上山打猎,靴子底全是家里女眷一针一线纳出来的,结实着呢。缝猪皮肯定不在话下!”
顾明烛笑了,“那行,走的时候带上纸样,按纸样裁。缝好的圆筒内外再刷第二遍生漆,重点要刷接缝的地方。一共做个二十筒左右吧,根据你们囤的皮子数量来。”
“没问题!”陆青崖点点头,“缝好之后呢?”
“把白蜡杆插进去,然后碎藤条往里头塞补,塞得越紧实支撑力越强。两头堵死,再用油藤扎紧,整体再刷第三遍生漆,晾干就算完成。”
“完成了要咋用呢?用它打人吗?”一个猎户实在好奇,凑过来问。
顾明烛笑着摇了摇头,“不是打,是撑。身上绑一根这豕革撑。一旦人群开始骚动,就把这筒子竖起来抵在自己的腰腹或者胸口,然后逆着人流挤过去。这东西像船头的破冰斧一样,把乱哄哄的人潮给规规矩矩地‘撑’回去。”
陆青崖恍然大悟,“这法子好!而且它滑,打不住也打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