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人已走到门口的药柜附近,眼神快速扫过所有品类,拿了不少止血粉,以及烈酒和干净麻布、木板。见柜子里还有通草,也取了一些出来。
诏狱医室本就是用来给重刑犯急救的,这些物品倒是准备的充足。
“若裴家不肯放奴呢?”
“那就大伙儿一起死呗。”顾明烛一脸无所谓,“你去问吧,我在这儿做治疗准备,两不耽误。”
其实顾明烛提的要求连王汉都觉得是应该的。毕竟要报恩的是江头儿不是他,他对侯府没任何感情。
咋,把你家嫡孙的命都救了,只要个放奴的恩典还不给?不给还救个屁!
总之他觉得这丫头要点好处合理,很合理。遂点头应了,转身就走。
他一走,顾明烛立刻沉了意识进入空间。
方才她拿的那些个草药有一大半是掩人耳目,除了止血之外,其它的手术药品、工具她打算都用救护车上的。
先就得准备生理盐水扩容抗休克,然后像75%医用酒精棉片、碘伏、强效抗生素、局部麻醉剂、导尿管套装、无菌手术刀片和缝合包之类的都需要。
另外还准备了一些强效止血海绵,配合药柜里的那些三七粉金疮药,功效也会加倍。
想了想,虽很不舍,还是又拿了一瓶浓缩能量合剂,给昏迷中的裴时序灌了下去。
这东西救护车里一共只有三瓶,她初到诏狱的时候自己喝了一瓶,能极大的补充体力对抗休克。
最后拿出了空间里的听诊器,消毒后贴在裴时序的胸壁上仔细的听。
裴时序右侧肺野呼吸音几近消失,伴有湿啰音,肺实质挫伤。
顾明烛移开听诊器,手指沿着裴时序的胸廓外侧轻轻触按。终于在第五肋间隙,感受到清晰的骨摩擦感。
她心里有了判断,合并开放性伤口,血气胸和感染的风险已逼近临界。
要是在2050的医务室,这点伤顾明烛能轻松搞定。可惜眼下没有B超也没有X光,但野食医者的训练也包括了在没有任何现代设备的情况下能够救助伤患。
顾明烛心里有数,把听诊器扔回空间,时间不多了。
几乎在同时王汉也回来了,“老侯爷说了,身契可以给你,但你也必须签一份切结书。保证终身不得提起与裴家有关的任何事,尤其是跟大公子有关的。否则——”
顾明烛嗤笑打断,“请老侯爷放一百个心,我离开裴家后也不想听闲言碎语的。”
她抓起烈酒倒进盆里浸湿布巾,“要签就快,他写我画押,否则裴时序要是死在这会儿,裴家那点儿‘脸面’可就真一文不值了。”
王汉嘴上虽不能接她话茬儿,但心里却乐得要死,这小丫头真是说到他心里去了,够劲儿!
这帮所谓的勋贵,死到临头了还这个那个的一身优越感,让人硌应。便从怀里摸出方才已经写好的切结书递给顾明烛,“这上头的字我让江头儿也看过了,裴家没蒙你,你可以直接按手印。”
顾明烛难得露了个笑模样:“我也认字的。”
认字这事儿不用瞒,原主也认,不然怎么看药方。
一目十行快速扫了一眼内容。确实只是放奴书,没有其它文字陷阱。她回身就在裴时序的血衣上蹭了蹭拇指,在切结书末尾按下血指印。
王汉一句“我这儿有丹泥”愣是没机会说出口,又打怀里拿出一包东西搁在了桌上,打开给顾明烛看。
里头摊开的,是十数件细巧的旧首饰。
一支素银簪子、两三对耳坠,有金的,也有镶着米粒大珍珠的。几枚戒指、还有一对绞丝银镯。
没有一件是张扬富贵的大件,全是女眷们平日里贴身戴的、最不起眼的小东西。
王汉的声音压得很低,“老夫人和几位夫人、小姐,凑出来的。”
顾明烛扫了眼,没多做计较的点了点头,“知道了”。
随后切结书一式两份,把其中一份递回王汉手里,另一份自己留着。并又剪了一个手术服给王汉套上就开始指挥:“把大公子双腿分开。轻点儿,千万别动他上半身。”
王汉脸上的肌肉止不住的抽搐。仅这几日,这丫头已经吓了他好几次,震惊他一万年……
顾明烛知道他在想什么,直接问:“难道让他活活憋死?”
王汉被她眼中的冷静震住了,咬了咬牙。他娘的,反正看的也不是他的。
顾明烛自顾自的用余下的布条快速包住了头发,覆了脸,缠了手掌和每一根手指。还不忘同步指挥王汉:“温水帮他清洗,上上下下都要擦干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王汉深呼吸,可他也知道这种时候再说废话就是要人命。仔细做完了,一抬头就撞上顾明烛幽幽的视线,她声音也压得极低,甚至还拉了些许尾音,“官爷。”
王汉无意识的抖了一下,油灯灯光从顾明烛身侧打来,在她脸上投下阴影,映得她巴掌脸凹陷、惨白,眼仁漆黑,直勾勾的。
“干干干啥?”王汉克制不住有点儿结巴。
“你确定要看着?”她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吃了吗”。
王汉的背脊莫名蹿上一股寒气,“你爷爷我也是上过战场的,还能怕这些?”
顾明烛手里拿着一根通草草茎,点了点裴时序那里,“我要从这里插它进去,把尿水引出来的。”
王汉下意识夹紧双腿、呼吸屏住,眼珠子瞪圆,“这么粗,怎么插?”
“捏里,往里塞呗,战场上的刀砍箭射伤你自是不怕了,可那里被……”顾明烛黑白分明的眼仁愈发冷得瘆人,手指还在轻轻转动着那根通草茎,“真不是我吓你,我师傅说过这种场面看了就会刻在脑子里,抠不掉的,有的男人后来听见水声就发抖,总觉得自己那儿也在漏。甚至新婚夜都无法……”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放柔了些,像在真心实意地为王汉着想:“官爷,王大哥,你将来还要传宗接代的,何必冒这个险呢?”
王汉脸上的血色逐渐褪尽,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儿呼吸不畅,“你这丫头片子唬我!”
“我疯了吗在这儿唬你。”顾明烛直接拿出干净布条递到王汉眼前,“你不如把眼睛蒙上,一会儿肋骨复位的时候帮我抱住他就成。剩下的你信我,毕竟治不好他,我也活不成。”
王汉夺过布条蒙在眼睛,在脑后狠狠打了个死结。
顾明烛无声的扯了下嘴角,低头却看到床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曾经的少年将军,往日是山巅松雪,清冽挺拔。此刻是碎玉残冰,苍白如瓷。唇色淡得近乎透明,眸子像是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翳,明明已是折骨的痛楚,却还在试图看清她。
顾明烛微微俯身,拉下面巾布,让自己的脸离他更近,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我没爬你的床,你我那日都是被人陷害下了药。但现在可是我救的你,我是你恩人。”
说着,掌心已贴住他颈侧,她手里是空间里的麻醉针,无声刺入。
药效几乎瞬间起效,裴时序眼底最后那点儿清醒也逐渐熄灭,闭上了眼睛。
顾明烛迅速进入状态,在空间里取出生理盐水挂在旁边的木架上,再消毒、找血管、穿刺、固定……一气呵成。
接着解决最急迫的尿潴留。用的自然也是救护车里貌似鸡肠管的导尿管,至于那根通草,吓唬王汉的道具而已。
顾明烛俯身凝神,动作精准而轻柔的把导管送入。很快,液体顺着导管流入床下的瓦罐中,裴时序下腹的鼓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下去。
最难的部分是肋骨骨折合并血气胸的闭合复位与固定。没有X光,全凭手感。
顾明烛再次净手,并对蒙着眼睛还冷汗直流的王汉下令:“你抱紧大公子上身,手臂从腋下环过去,锁住。用你的身体压住他的肩膀,但不要压到他的胸口。我让你用力你再用力,我喊停立刻松劲。明白?明白吗?”
王汉深吸一口气,摸索着俯身箍住裴时序的上臂和肩膀。
“稳住了吗?”
“好了。”王汉闷声回答,肌肉绷紧。
顾明烛按上裴时序的胸口,“听我数,一、二、三,用力!”
王汉收紧双臂,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向下压实。也几乎就在同一瞬间感觉到大公子的身体骤然绷紧,肌肉瞬间坚硬如铁。
虽说裴时序在麻醉状态,但骨科复位操作也会让他身体产生肌肉收缩和防御性反射。
好在王汉力气足够,可惜他头一次干这种事儿,眼睛又看不到,听力就被无限放大:骨头相擦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被硬生生从血肉深处推了回去……
王汉心想这丫头是吃什么长大的,啥都敢!
顾明烛的手指迅速循着裴时序的骨缝游走,感受到了断端对齐才抽出手,拿了浸透药液的粗麻布条和薄竹片绕到床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