蹈火_蓝色咸鱼【完结+番外】(105)

  他声音一哽,眼圈红了,“好日子没过几天,就把医院当家了……”

  靳恒紧了紧腮帮,“爸,都过去了,不提了。”

  靳存德眼tຊ睛一瞪,“为什么不提?!小恒,不是爸说你,爸知道你工作忙,但你也太不像话了,你自己想想,你多久没去给你妈扫墓了?”

  无可辩驳的事实,靳恒默然。

  靳存德抹一把涕泪,“我得喝一点。别劝,劝了我也不会听。”

  他起身拿来瓶白酒,顾自斟了一杯,咂摸一口,继续道:“当年让你学医,是担心你有心结,想着你以后救治了跟你妈一样的病人,就不会一直有遗憾。结果呢?你选了骨科。行吧,骨科就骨科吧。然后呢?送你去国外进修,你倒好,找个外国女人,连家都不愿意回。我真不理解你脑袋里都是些什么。”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靳恒声音暗哑,“没怎么去扫墓是我不对,我近期找个时间去。”

  靳存德还是叹气,“小恒,就咱爷俩在,我也不藏着掖着了。你以为我叫你回来,是怕你在国外给人当上门女婿么?咱家这生意要不是我跟你妈搞起来的,你乐意呆国外我就乐意,我没那么封建。问题就在于,”他屈起指节敲桌,“这摊子生意,跟你一样,是你妈的孩子,懂吗?”

  靳恒皱了皱眉,“懂。”

  “我已经是半截身子埋土里的人了,又有病,指不定哪天突然就没了。而你,今天满三十五了,而立之年过半了,差不多该担起责任来了。”

  靳存德仰脖喝完杯中酒,又斟一杯。

  “这事早说晚说都一样,但我还是决定在今天告诉你,毕竟孩子的生日,也是母亲受苦受难的日子。你妈生你吃的苦头,比别人多多了。所以由她打拼奠基的事业——”他将手沉沉搭上靳恒的肩,“以后就交给你了。”

  按理说,靳恒该大吃一惊。可自打中午收到靳存德发来的照片,他便隐隐有了某种预感。此时自是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沉重。好像肩上那只沉沉的手也将心按了下去。

  “这不合适。”他推开父亲的手,“我不想接,也接不住。而且刘姨肯定不会同意的。到时候拉扯起来,大家都难堪。”

  “她拉扯的时候多了,哪次真扯出了什么名堂?”靳存德语气坚定,“就像她不喜欢小骁的女朋友,可我看好,所以那俩孩子现在还不是好好地在一起?”

  靳恒一顿。他一直以为刘裕芬那么不喜欢李勉却迟迟没有棒打鸳鸯是拗不过靳骁,完全想不到其实是有靳存德插手。尽管料定靳存德不会正面回应,但他仍忍不住想确定。

  “爸,所以每次刘姨同李勉有冲突,是你说服刘姨别再闹下去的?”

  靳存德云淡风轻地摆摆手。

  “小骁聪明,可是被你刘姨惯坏了,自由散漫。我以前老是担心他将来怎么办,现在好了,跟女朋友一起充分发挥一技之长开个工作室,不用啃老也饿不死了。说起来,他那个女朋友真的很不错,做事得力,为人能屈能伸。”他笑起来,“现在就敢跟你刘姨叫板,以后过了门才镇得住。有她带着小骁,比让你刘姨带着小骁更让我放心。

  “我准备明年给他们买套房子,催着小骁把结婚的事往前推一推,该尽的礼数尽到。婚一结,没了后顾之忧,他们把他们自己的小日子过好了就够了。”

  靳恒一点都笑不出来。那个让李勉嫁给靳骁的馊主意,从记忆里伸出来巴掌来狠狠扇在他脸上。

  “小恒,”靳存德敛了笑,再度语重心长,“你妈走了之后,公司是靠我和从老早以前就跟着我们的老伙计们发展起来的。你刘姨呢,能干到银行行长是很厉害,但官架子也大。早些年她就想插手公司的事,搞得团队意见很大,差点散了。要是我再让小骁来接班,先不管他接不接得住,到时候你刘姨肯定又要干涉。那这生意还要不要了?

  “放心吧!让你接手的决定不是我一个人拍板的。在你来公司报到前,你刘姨不会知道的。”

  靳恒无言以对。

  此前靳存德还告诉靳骁说路文彬城府很深。可相比之下,路文彬只不过是好打听、比较会利用信息差罢了。

  “你现在收入是高,但工作强度那么大,再熬下去就是拿命换钱。”靳存德接着道,“公司现在当然不比最好的那几年,但总的来说是很稳的。只要稳稳地走下去,适当寻找一点突破,就还有上升空间。你只是没有经验,但凭你的智商和眼界,靠后期学习就能补上。

  “退一步说,小恒,小骁怎么会被惯成现在这种让我指望不上的样子,不用明说了吧?”

  靳恒一噎,力气转瞬散尽。愣神片刻,他拿过靳存德的酒杯,一饮而尽。

  白酒辛辣,一路烧进肺腑。

  “最迟明年年底。”靳存德又倒酒,“你辞职,来公司报到。

  “小恒,爸知道你对爸有恨,摸着良心说,有时候我也恨我自己。所以,你的个人问题我不催,只有一个要求,通过正经途径,找个正经姑娘,千万别再走我的老路。

  “至少让你妈天上有知,她儿子没被我带坏。”

  靳恒将近十一点才回到瑰华。推开家门,正巧碰见李勉拿着两罐啤酒往客厅走。

  “哥,”李勉镇定地打招呼,“你回来了。”

  靳恒对她手里的啤酒扬了扬下巴,“你要喝?”

  ……怎么跟平时不一样?李勉登时慌神,“不、不是。”

  “给靳骁拿的?”

  语气和神色似有几分责备,李勉腿弯一凉,讷讷“嗯”了一声。

  “哥?”坐在客厅里打游戏的靳骁远远地问,“你回来啦?最近挺早的嘛!”

  靳恒没搭理,只是冷笑,随意甩开鞋,连拖鞋都不穿,越过李勉,头也不回地往主人房那头走。

  脚步似乎有些踉跄。

  ……酒味。李勉嗅了嗅,而且还是白酒。

  他喝酒了?他同靳存德吃饭,原本都不沾酒的父子俩居然喝了白酒。

  她无端端想到靳恒提起他母亲时的状态。

  照片是靳存德发的,难道父子俩因此爆发了矛盾?

  主人房的门砰然合拢。

  李勉略一沉吟,蹲下身理好靳恒的鞋放进鞋柜,接着恢复如常神色,走到客厅,打开一罐啤酒递给靳骁。

  最近她不再限制靳骁喝酒了。他要,她就给他拿。两罐度数偏高的精酿下去,他就能比她更早入睡,再没精力动手动脚。

  今晚同样凑效。等她洗完澡,靳骁已经睡得不省人事了。

  李勉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带上门,飞快跑向主人房。轻敲几下,开门的却是书房。

  李勉顾不得诧异,瞄一眼客房那头,闪身进入书房,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问:“你喝酒了吧?现在感觉怎么样啊?”

  靳恒已经换了睡衣,发型松散,神情疲惫,却仍戴着眼镜。

  “喝得不多,吐完就好了。你怎么过来了?”

  “你吐了?胃难受吗?”李勉探头看了看后方的书桌,“你在加班?”

  “不难受。”他转身往书桌那边走,“没有。回几个邮件。”

  李勉跟上去,“我去给你热杯牛奶吧。”

  “不用。我没那么脆弱,只是不愿意、不喜欢喝酒而已,不是一点都喝不了。”

  见他步子稳了,李勉稍稍放下心。

  “今晚就你跟叔叔两个人吃饭吗?”

  “嗯。”

  靳恒转进书桌后,顺手合上电脑,拿起提包开始收拾。

  李勉在书桌前站定,“叔叔也喝了?他不是不能喝酒吗?”

  “偶尔喝一点没事。”

  “你们怎么突然要喝酒啊?”

  “因为聊到我妈了。”

  李勉以为还得再多绕一会儿才能套出答案,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倒叫她语塞。

  “你去睡吧。”靳恒头也不抬,“我没事。”

  “……你和叔叔没、没吵架吧?”

  “没有。”

  “真没吵?他给你发了你妈妈的照片,我以为……”

  “没吵。”靳恒这才抬头,面色不耐,“李勉,照顾靳骁还不够你累的?你还有精力操心我?中午我为了见你,连电脑都顾不上,就那么扔在会议室,最后还是领导帮我拿回办公室的。你呢?说什么是为了工作室,可照样还是伺候他喝啤酒。我们两个到底谁更有病啊?”

  耳朵里嗡地一声,李勉脸上燥热。她揪住衣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最后只得吞咽两下,猛然转身,快步朝门口走。

  靳恒转过头继续收拾。可余光瞥见她已经搭上了门把手,他还是扔下包追过去,从后面抱住了她,顺手关上已经开了一缝的门。

  “对不起,对不起。”他嗅着她的头发,“我……对不起。”

  李勉任他抱着,僵持片刻,才微侧过脸,小声地说:“你的书房跟我想象的一样,都是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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