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胡思乱想着,手机忽然亮了。
靳骁:“我妈要跟你打视频!千万别说漏嘴!”
李勉连嘴都来不及擦,扔下碗便飞奔回房间。才刚关上门,视频邀请就弹了出来。
“绵绵啊,怎么不跟小骁一起来呢?”
刘裕芬的脸因为镜头畸变而占满了整个画面,背景里有麻将机洗牌的哗哗声。
“阿姨今天手气不好,想让你们年轻人来给我转转运呢!”
“我还有些工作没弄完。”李勉局促地举着手机,挤出个笑脸,“不好意思啊阿姨!现、现在怎么样?靳骁过去后有没有好一些?”
“好多啦!”
画面一阵晃动,最后露出靳骁半张脸。
“他现在替我呢!手气可好啦!”刘裕芬挤进镜头,用脸贴住靳骁的脑袋,“小骁,跟你媳妇儿打个招呼啊!”
“宝贝!”靳骁瞟一眼屏幕,“你先睡,不用等我。耽误不了明天的课,放心。”
他在理牌,略停了停又说:“今晚我得赢把大的,不然我妈睡不好。”
“哎!真是妈妈的好大儿!”
刘裕芬在他头顶上狠狠亲了一口,响声惊人,逗笑了桌边的牌友。
李勉跟着干笑,“嗯,好……”
“哎!绵绵,你转个镜头,让阿姨看看你们住的地方。”
李勉迅速扫视房间,确定没有会暴露出他们住在靳tຊ恒家的线索后才调转摄像头。
“这么小吗?没有卫生间吗?不是说让你们就算跟朋友合租也挑带卫生间的主卧的嘛!”
“主卧还带阳台,大家晾衣服得到阳台上,时不时就得到我们房里来,”李勉镇定地说出靳骁早先安排好的谎话,“那样更不方便。所以就选了这间……”
“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说嘛,叫你们回家住回家住,不听!好嘛,现在跟人共用卫生间,脏死了!”
“哎呀好了妈!”靳骁远远插话,“都跟你说了,我们要独立!总靠家里怎么行?不方便就不方便呗,在海乾的时候比这还不方便呢!碰!”
“胡说!你在海乾还不是住单身公寓?现在回到自己的地方,反倒还不如以前了!”
“穷家富路嘛。再说要独立就得吃苦头,无所谓啦!”
“你这孩子……”
“哎呀芬姐,”一个牌友接话,“你家那么有钱,小骁还这么懂事,换作是我,高兴都来不及呢!”
“可不是么!”另一个声音附和,“我家那个,都自己开公司了,还三天两头回来要钱。要是有你家小骁一半懂事,我就要烧高香了!”
“就是啊!要不是小骁已经有女朋友了,我非得把我闺女介绍给他不可!”
“你闺女不是马上就要奉子成婚了吗?”
“我看呀,她其实是想说,她要是再年轻个几岁,非得厚着脸皮追着咱芬姐喊婆婆不成!”
“哈哈哈……”
“哎我……我说各位美女阿姨,你们再夸下去,我可不好意思胡牌了啊!”
“你胡你胡!输给你阿姨们认了!”
“你瞧你瞧,是不是?”
“哈哈……”
李勉被迫听着嘈杂的说笑声,太阳穴突突直跳。好在刘裕芬终于决定收线了。
“绵绵啊,阿姨不是不关心你和小骁,只是你们住的地方都是年轻人,我一个老阿姨过去了会弄得大家不自在,所以平时就不去啦!你呀,之后一定要跟着小骁常来家里坐坐,想通了要搬过来也随时欢迎!”
“谢谢阿姨!您不老,别那么说……”
“宝贝拜拜!”
屏幕霎时变黑,短暂映出李勉仍挂着尬笑的脸。
“哥,我今晚不回去了,跟我妈回鼎悦。明早你方便送绵绵去工作室吗?不方便的话,把她送到最近的公交车站或者地铁站也行。”
看完最后一个字,靳恒果断锁屏。
不远处,一只正埋头苦吃罐头的流浪猫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舔着嘴、甩着毛茸茸的尾巴走到他脚边,就地一躺,打了两个滚,对他露出柔软的肚皮。
靳恒用鞋尖蹭了蹭猫咪的肚皮,拿起手边的玻璃瓶,仰脖灌了一大口苏打水,被辣得龇牙。
先前在国外进修,当同僚们用高糖分甜食、酒精、烟草,甚至是大麻来纾解压力时,他却选择了这种二氧化碳过于充足的苏打水。成箱成箱地喝,几乎要养成依赖性了。
对某样东西产生惯性依赖也是一种失控,哪怕只是水。
靳恒不允许自己失控,回国后就再也没买过这种苏打水。
而今晚,他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超市购买猫罐头的时候,偶然在货架上发现了这款久违的苏打水,忽然想再体验一次那种无害的失控感。
半打,坐在街边公园的长椅上慢慢喝,喝完了靳骁应该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靳恒想等靳骁回来再进家门。深夜与李勉独处,纵使不会发生什么,总归是不合适的。
然而才喝到第三瓶,靳骁就说,他今晚不回来了。
靳恒万万没料到他竟能贪玩至此,跟他妈的朋友们打麻将都能打到不管女友。
靳恒打算回复他:“不行,你快点回来”。
但想了想,还是罢了。
没用的。叫他回来,他要么不听,要么长篇大论一堆理由,结果照样不会回来。
何必浪费口舌。
可假如……假如回复他——
“你不回来,你女朋友可能就不是你女朋友了。”
——会怎么样呢?
靳恒盯着脚边打呵欠的猫咪看了一会儿,忽然低笑一声。
这是什么念头?岂止荒谬,简直有病!
他一口气喝完瓶中剩下的苏打水,在对话框里输入:
好。
第11章 三个男人一台戏
“爸爸,开快点,我今天也要拿满分!”
“芃芃,这才九点半呢,马上就到了,不会迟到的,放心。”
“不行!前面那个红绿灯时间可长了。昨天跟奶奶坐公交车,就堵在那块儿了,我差两分钟就要迟到了,差点没拿到满分小红花!”
“哈哈!”路文彬爽朗地笑起来,“好好好,爸爸加速,绝对不让我的小公主迟到!”
DF舞室的少儿班实行课堂积分制,每堂课有五个得分项,第一项就是“是否迟到”。满分十分,攒够五十分能换一个小礼品,一百分则可以自选一个玩具。
路文彬刚得知这个制度时,半开玩笑地问李勉:“绵绵老师,这年头,大人卷也就罢了,孩子也得跟着卷。从幼儿园就开始卷,怎么上个兴趣班也要卷啊?”
当时李勉的脸一下就红了,不过仍镇定地解释道:“这不是让孩子卷,是协助他们养成态度。有时间观念,该认真的时候必须全身心投入,这些都是态度。”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真要说是‘卷’,卷的也还是家长。家长能按时带孩子来,说明重视孩子的兴趣,这对孩子本身就是一种认可和鼓励。”
后面这一点是路文彬没有想到的。尽管离婚时女儿判给了他,但由于工作忙、应酬多,对于大多数需要家长参与的活动,他都只是“人到了就行”,从没往深处考虑过。带芃芃来DF试课,纯粹是因为她吵闹着不要去上芭蕾课、要学街舞,他才随手搜了个离家最近的舞室应付应付。
在李勉介绍积分制之前,路文彬并没有正式报名的想法。
这工作室才开张,能不能招够学员开班都是问题呢。
但听完她那番话,他当即就办了卡。
除了让人醍醐灌顶的理念,她努力不紧张的模样也值得买单。
“芃芃,”路文彬语气随意,“靳骁老师和绵绵老师,你更喜欢谁?”
孩子不假思索:“都喜欢!”
“绵绵老师又不给你们小朋友上课,你怎么也喜欢呀?”
“因为绵绵老师很漂亮!”
“只因为这个呀?”
“还有她总是笑眯眯的,很可爱!”
“还有呢?”
“还有她一点都不香!”
“嗯?这是什么意思?”
“平时坐在你车里的那些姐姐都香香的,比妈妈还香,我闻到就会头晕晕的。”
路文彬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电梯抵达信德大厦十二楼时,不过也才九点四十分。路文彬牵着女儿转过拐角,便看见李勉正和一个身形高大的陌生男人站在DF门口贴海报。
“绵绵老师早!”
“哇!芃芃!”李勉惊喜地招呼道,“早!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今天我也要拿满分!”
“太棒了!今天肯定也能拿到满分!”
“芃芃,”路文彬晃晃女儿的小手,目光落在那个男人身上,“怎么只跟老师打招呼,这个叔叔呢?”
“叔叔早上好!”
“你好。”
男人对孩子温和地点了点头,目光随即上移,也对路文彬颔首致意,接着便转回去,继续专注地调整手中海报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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