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脸轮廓清晰利落,是位实实在在的帅哥。
尽管只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配牛仔裤,但路文彬一眼就认出,那T恤质地考究,绝非寻常货色,腰间系着的皮带,更是某个以低调闻名的奢侈品牌。
他一看就不是这里的老师。没有其他孩子在场,说明也不是热心的家长。
“这位是……?”路文彬又仔细打量了男人几眼,“看着有点面熟。”
“哦!”李勉赶忙接话,“这位是靳骁老师的哥哥,可能长得有点像吧。芃芃爸爸,您先带芃芃进去坐着等吧!”
“靳老师的哥哥?”路文彬追问道,“亲哥哥?也姓靳?”
“是的。”男人转过身,拍了拍掌心,对路文彬伸出右手,“靳恒。”
“靳恒……”
路文彬松开芃芃,略带迟疑地握住靳恒的手,突然眼睛一亮,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第一医院骨科,对不对?靳副主任!幸会幸会!我前妻的弟弟去年找您做过手术,您还记得吗?车祸,左腿。多亏了您,不然他年纪轻轻就要残废了。”
“……抱歉,病人比较多,记不太清了。”靳恒收回手,神色依旧平静。
“没事没事!理解理解!”路文彬连连点头,语气热络,“当时我们在手术室外还感慨呢,没想到主刀医生这么年轻有为……”
“嘿呦!”一个人揣着兜走过来,“大清早这么热闹!”
“靳骁老师!”芃芃欢快地喊道,“早上好!”
“哇,芃芃!”靳骁弯下腰,笑着刮了刮小女孩的鼻子,“恭喜你,率先拿下两分!”
李勉tຊ敛起脸上的笑容,低头从胶带卷上剪下一小段,正要往海报下缘贴,手里的胶带却被靳恒自然地接了过去。
他仔细地将胶带边缘与海报边缘对齐,压实,又用指腹沿着贴好的部位细细抚过,确保没有一丝褶皱或气泡。
路文彬目光在兄弟俩和李勉之间不着痕迹地扫了个来回,脸上笑容未变,转向靳骁:“靳老师刚到?”
“是啊!”靳骁直起身,“刚才进停车场,前面的车跟开灵车似的慢吞吞的,无语死了。”
“怕是个新手?”只有路文彬应声。
“谁知道!”靳骁对芃芃伸出手,“要不要先跟老师进教室把你这两分登记到白板上?”
“好!”
“得嘞,走!”
靳骁牵起芃芃往里走。经过靳恒身边,他拍了下他的后背,喊了声“哥”,脚步没停,又顺势极其自然地拍了下李勉的屁股。
李勉一僵,狠狠剜了他的背影一眼。
“贴好了。”靳恒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弟弟的小动作,面色如常地对李勉说,“我先走了。”
“靳主任,”路文彬适时开口,笑容可掬,“难得碰见,一起下楼喝杯咖啡?”
“谢谢。”靳恒礼貌地牵了下嘴角,“改天吧,我还有点事。”
“今天真是麻烦你了。”李勉不无抱歉地说。
“不麻烦。”靳恒简洁地回应,又朝路文彬点了点头,步履干脆地走向电梯厅。很快,那边传来电梯到达的“叮”声和门开的轻响。
“两兄弟的性格还真是天差地别啊……”
路文彬望着靳恒离开的方向,又转回头看向李勉。
“绵绵老师,今早你不是跟靳骁老师一起过来的吗?刚才没见着他,我还以为他去洗手间了。”
他话里的探究,李勉听得分明。她重新绽开笑脸,拍了拍墙上新贴的海报:“芃芃爸爸,昨天给你看过的海报,效果还行吧?”
跟他不熟,没必要解释。
昨晚李勉正在客厅里研究怎么投屏,忽然收到靳骁“今晚回我爸妈那儿”的消息,顿时兴致全无。她悻悻地回了房,呆坐半晌,跳起来反锁了房门。
倒不是自作多情地担心靳恒会图谋不轨。
以前在海乾与人合租,某天半夜,一个男人突然推门而入,二话不说就往床上扑,吓得她魂飞魄散。
虽然后来弄明白是室友带回来的醉鬼找错房间,对方也道了歉,但李勉还是落下了心理阴影,从此特别警惕深夜醉酒的异性。
她有点担心,靳恒的夜生活,也是喝酒。
不过,今天一早见到他,那点担忧瞬间变成了暗自懊恼——靳恒身上清爽干净,没有一丝酒气。
当然了,休息日都会早起健身的人,怎么可能喝得烂醉?恐怕根本是滴酒不沾。
靳恒坚持要送李勉来舞室,理由是靳骁交待的。
“而且我本来也要出门,顺路而已。”
顺路。
“顺路”载她去麦当劳得来速买早餐,又“顺路”绕去图文店取海报,再“顺路”跟着来到工作室,还“顺路”帮忙把海报贴得平平整整。
李勉不知该怎么答谢他才好。
再请他吃饭吗?他肯定会再次不动声色地去买单。
或许该问问靳骁,他哥哥有什么喜好,送个实用又不太过界的礼物比较合适。
上午十点,少儿班准时开课。
李勉走到大教室的玻璃墙外,往里望去。
靳骁正活力十足地带着孩子们做热身,脸上不见一点熬夜后的疲惫。
瞥见墙外的女友,他飞快地冲她挤了下眼。
他的神情里,似乎没有半分昨夜将她独自撇下的内疚。
李勉扭头走开了。
“你看这鞋,”一个手机从侧面伸过来,挡在李勉和电脑屏幕中间,“这配色怎么样?”
李勉随意扫了一眼,目光移回屏幕上,身子稍偏向另一边,“还行。”
手机撤开,但不到三秒便又执拗地再次横到她眼前。
“那这双呢?”
这次李勉看都没看,直接将那手拨开,蹙着眉转向它的主人。
“靳骁,下午你练练那个小班课的舞段吧,不是说下周就能给人开课吗?音乐最好今天就找人对接好,弄出来也是要花时间的。”
“遵命!绵绵大王!”
靳骁拖过椅子,紧挨着她坐下,叠起双臂伏到桌上挤开键盘,仰着脸冲她笑:“两双鞋,喜欢哪双?”
李勉立刻警觉起来,“别给我买,我不要,我有。”
靳骁嘿嘿一乐:“已经买了。”
“你……退了吧。”
“是是是,要退的。”靳骁故意顿了顿,“把没被你看中那双退了。当然,两双都喜欢就都……”
“两双?!”李勉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你又刷信用卡了?!”
“没有——”靳骁拖长了调子应道,向后一仰,靠进椅背里。
“之前你让我把卡停了我就停了,再也没用过了,放心放心!昨晚你老公我手气爆棚,赢了两千多。现金给了我妈,她转到我微信里,然后我连夜给你下单新鞋。怎么样?老公对你好吧?”
“……前天你才答应我要好好攒钱。”
“是啊,我攒啊。但打麻将赢来的钱属于不义之财,得赶紧用出去,留在手里会影响财运的。”
“那把它攒下来,我们赶紧出去租房不也是用出去了吗?”
靳骁撇下嘴角,“又来了……我哥到底怎么你了?我看早上你俩一起贴海报不是挺和谐的吗?”
“都说了跟你哥没关系!”李勉忍不住拔高音量,“是寄人篱下的感觉很不好!我不喜欢!”
“怎么寄人篱下了?”靳骁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你是我老婆,他是我哥,都是一家人,怎么会是寄人篱下啊?”
“跟你说不清楚。”李勉拿起手机,点开外卖软件,“我还是那句话,你不搬我搬。正好明天周一休息,我明天就搬。要吃什么?”
靳骁没吱声。李勉心烦意乱地划着屏幕,过了好一会儿才扭脸看向他。
靳骁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盯着她,腮帮绷得紧紧的,活像个在大庭广众之下被长辈狠批了一顿的青春期少年,正极力忍耐着快要爆炸的情绪。
李勉不想吵架,便缓和了语气:“先吃饭。想吃点什么?”
“我一直惦记着你,”靳骁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赢了钱,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你买点东西。因为从开办工作室以来,你再没给自己买过什么。你倒好,不领情。也算了,现在还要丢下我自己出去住……”
前一句几乎要让李勉开始自责了,可他偏又说了“丢下”。
“靳骁,”李勉平静地看着他,“你好好想想,被丢下的到底是谁?”
靳骁的两腮倏然放松。
相对无言。
“……绵绵老师?”门口忽然传来怯怯童声。
第12章 明天到底要不要搬?
是芃芃。
李勉和靳骁同时从椅子上弹起来,愕然望向那个站在门口的小人儿。
她拎着一只印着卡通图案的小纸袋,耷拉着肩膀,大眼睛里蓄着惶然不安,像只受惊的小鹿。
“你爸爸呢?”靳骁赶紧走过去,“你不是跟你爸爸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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