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肯定觉得我要么跟她谈过恋爱,意难平;要么我骗她上过床,始乱终弃。肯定是这样啊,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无可救药,我知道。”
“如果我觉得你无可救药,就不会接受你的戒指,不会跟你和好,更不会来鹿泽。我从开始到现在对你都毫无保留,可你呢?”
靳骁微微一怔,飞快看她一眼。
女孩没有委屈,也不愤怒,一如曾经在海乾的某一次,她躲在他公寓的卫生间里接家人的电话,他在门外分明听到她哽咽,人出来后眼圈也是红的,却坚持说“没事”时的模样。
那时他的心遽然被揉皱,褶皱里盛满了她不肯承认的失落与酸楚,让他终于下定决心,要认真对待与她的关系。
靳骁别过脸揉了下鼻子,语气软下来:“我不提不是故意瞒你,是我真没把跟她有关的事放在心上。真的,你信我。”
沉默少顷,李勉轻轻“嗯”了一声。
“以前她跟我表白过好几次,我都没同意。因为我觉得她根本不是喜欢我,是喜欢找存在感。她缺爱,所以特别喜欢被关注。我认识她之前就听说她跟很多男的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绝对不是我造黄谣。那天在老文酒吧里的那几个人,包括老文,以前都跟她暧昧过。
“我们小时候经常练舞的野球场,在一个立交桥下面,弯弯绕绕的有很多犄角旮旯,我亲眼撞见过她跟个男的……不细说了。
“那时候她已经上初中了,我才五年级还是六年级,简直震碎我的三观。后来我就对她敬而远之了。
“你想,一个爱刷存在感的人,怎么忍得了有人对她视而不见?等别的男生都有了女朋友,我也不是小学生了,她就开始往我跟前凑。
“我当时一心练舞,根本没心思谈恋爱。要谈也不会找她。后来我去了海乾,基本就没跟她联系过,每次回来跟她碰面都在别人组的局上。不信下次你跟我去聚会,随便问谁。今天是我第一次主动约她。”
靳骁拿出手机,解锁后递给李勉。
“可以先看看我跟她的聊天记录。虽然这手机是半年前换的,没有以前的记录,但能看出来我跟她都是正常对话,没有半点猫腻。”
李勉接过来,盯着琳琅满目的桌面看了几秒,还是锁了屏,放到扶手箱里。
她没有查手机的习惯,也并不怀疑靳骁与孟珍不清白。
她怀疑的,是另一种可能——
“既然是这样,刚才你为什么要做那样的动作、说那样的话?想看她的反应吗?”
“……你说什么?”靳骁放慢车速,一脸难以置信。
“还是想激起她的占有欲、好胜心?”
“我靠……”靳骁皱着眉笑起来,“你没事吧?怎么会有这么神奇的想法?”
李勉依旧平静,“你比我会谈客户,刚才却主动去犯别人的忌讳,我不明白你的动机。”
“夸你还被你怀疑动机?”靳骁笑出声,“我真是犯贱!”
“……你别激动。我没有找你算帐的意思,只想了解清楚你的想法,然后看看怎么解决。”
“李勉,不是只有你能想到她的粉丝里没多少我们的目标客群,我也能。”
靳骁敛了笑。
“所以我只想给她转化分成或者千把块辛苦费。电话里她不松口,我才想着见面聊。哪知她开口就要三万。听到这个数字我已经不想谈了,但看你不愿意放弃,也只能充分尊重你的决定,结果还被你怀疑动机不纯?
“怪不得前天我妈那么生气,好心被当驴肝肺的滋味原来是这样的。”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李勉下意识地收起搭在腿上的手。
后方突然蹿出辆车,几乎擦着靳骁的车疾驰而过。靳骁骂了句粗口,发着狠猛摁喇叭,直到那车拐了弯不见了才停手。
李勉紧贴着椅背,望着不断后退的道树发怔,耳边仍回响着尖锐的嗡鸣。
“你知道吗?”
靳骁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那天追我妈追到楼下,她一直不理我。直到我厚着脸皮挤到她车上,她才冷冷地说,年底她还要来看账,如果还没有大的起色,我们就得分期还她本钱。”
李勉的额角渗出细汗,被冷气一吹,全身都泛起凉意。
“我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拿那种态度对我,好像我不是她亲儿子似的。我知道她那是气话,但我也不舒服啊。所以我跟她说,年底账目绝对好看,让她走着瞧。
“之前我让tຊ我哥给我找高校资源,你还跟他一起劝我不要急。看吧,不急的结果是什么?当然,人一急就容易干蠢事。求孟珍那个贱人绝对是我这辈子干过的最蠢的事。
“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怕你有心理压力。可你……唉,算了,不想说这个了,心累。”
音响再度被打开,鼓点再次一下下敲击神经。
沉默一直持续到车子驶入望春大道。
树影滚过车窗,靳骁幽幽开口:“绵绵,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心理暗示会强化主观意识。比如你老是管我哥叫靳医生,就会越来越觉得他陌生,甚至怕他。
“同样的道理,你老是觉得我妈不喜欢,就会越来越觉得她在针对你。人一旦感觉自己被针对了,就会开启反击模式,然后彻底把关系搞僵。没必要,真的,完全没必要。
“我妈有时候确实烦人,但你态度软一点,嘻嘻哈哈应付过去就行了,跟她硬刚没好处。别老是那么一根筋了,我求你了。”
车子在瑰华地下停车场停稳,靳骁和李勉一前一后下了车,没有像往常一样牵住手,也没再对话。
进了电梯,李勉靠到靳骁身后的角落里,抬眼望着电梯门上方的红色数字。
来到负一层,门开了,李勉垂眸,习惯性地缩了缩,却听见靳骁喊了声“哥”。
她探头一看,还真是靳恒。
自打吃粥底火锅那次拒绝了她的午餐饭盒,他似乎变得更加忙碌,愈发神龙见首不见尾。唯有厨台上,一只只整齐靠墙的空苏打水玻璃瓶越积越多,无声证明着他确实还住在这套房子里。
算下来,他们已经半个月没这样面对面地撞见了。
衬衣西裤、外套搭在胳膊上——他仍是“靳医生”的打扮,仍提着那只深棕色的皮质电脑包。唯独不同的是,电脑包旁多了只精美方正的礼品袋。
目光相触,李勉连忙打起精神站直。
“哥。”
许久没开腔,她的声音有些浑浊。
靳恒面无表情地冲她点了下头,转身与靳骁并肩而立。
电梯继续上行。李勉来回看看前面两个男人,确定靳恒确实比靳骁高大些。
“搞到这么晚,又手术了?”靳骁问。
“没。”靳恒嗓子有点哑,“去了趟宛兰。”
“这么远?!”
“还好。全程高速,两个半小时。”
“来回也五个小时了喂……去‘飞刀’吗?”
“教课。”
“也是私活?”
“对。”
“那明早还得早起上班?”
“嗯。”
“我靠,你要钱不要命啊?”
“还好。你们怎么也这么晚?又去跟朋友聚会了?”
“没有。去谈合作了。”
“谈成了吗?”
“没。太贵了……照我说,就该提高网红的征税点,不然太不公平了。”
靳恒微微偏过脸,“你们找了网红?多少钱?”
“三万,还没得谈。”
“哦……那种社交帐号,我记得你也有吧?爸给我看过,点赞还挺多的。怎么不用自己的号?现在流量不行么?”
“他给你看的是我的抖音号吧?国内的号回来之前就注销了。”
“……为什么?”
“我那号流量还可以,有人眼红,恶意举报,被平台封了,后来就没心情弄了。TikTok和ins倒是还在,但没鸟用,也就想起来发一发,懒得打理了。”
“哦……说起来,你准备什么时候去上游泳课?白天泳池那边发消息问我了。”
“是吗?那择日不如撞日,”靳骁左右活动脖颈,“明天休息,那就明天吧!”
说话间,电梯停了。靳骁率先走了出去,靳恒伸手挡住门,示意李勉先走。
李勉冲他咧了咧嘴。
进了家门,靳骁脱了鞋、扔下包就往厨房走。李勉跟在后面换上拖鞋,刚想提上他的包回房,就听到身后的靳恒淡淡开口:
“你也去厨房,有事跟你们说。”
第29章 功亏一篑
“我一个同事确实有高校的关系。我跟他说了你们的情况,他愿意帮忙牵线。只是这个同事和他朋友都忙,暂时还没时间安排碰面。”
“卧槽!”靳骁睁圆了眼,“你再也没提过,我以为你忘了呢!”
“没有。只是事情还没实质性进展,我不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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