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勉冲过去关上门,用搁在门边的毛巾擦掉他的湿脚印,然后压着嗓门说:“起来换衣服,我们去住酒店。我明天找房子。”
“……啊?”
靳骁瞄了眼满满当当的行李箱和空空如也的衣架,重重叹了口气。
“你又来了。上次是因为‘把内衣裤晾在阳台上很尴尬,用烘干机烘干也很尴尬’,这次呢?”
“这次更糟!”李勉着急地tຊ凑近前,“我刚刚在客厅对着落地窗顺你那段舞,你哥突然回来了,我戴着耳机没听见,他看到了!”
靳骁愣了两秒,差点笑出来,可看她脸色是真的难堪,那点吊儿郎当又收了回去。
“嗐!我当什么事儿呢……看见就看见了呗,咱们本来就是dancer,还怕被人看见在跳舞啊?”
“不是不是!”李勉皱着眉摆手,“半夜十二点,我只穿着短裤背心在客厅里比划……你想想啊!那多不好……”
靳骁上下打量她一番,抬了抬下巴:“就这身?”
李勉扯过外衣两襟裹住自己,“嗯。”
“这是很正常的穿着啊!你又没光着屁股。以前在海乾教Heels,你还直接单穿bra呢!”靳骁刮了下她的鼻子,“放心,我哥对你这款没兴趣。再说你是我女人,他怎么敢……”
“你不搬我搬。”李勉没等他说完就回到行李箱旁,拉出固定带扣好。
靳骁垂下脑袋搓了搓头发,又抬起脸:“哦,我明白了。因为我跟你说过小时候他差点害死我,所以你很怕他对不对?”
“不是。”李勉头也不抬地说,“跟那个没关系。”
“你想太多了。”靳骁像是没听到她的话,“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看他现在对我多好?我爸妈到现在都以为我在跟人合租。”
李勉没吭声,合上箱子,拉上拉链。
靳骁又叹了口气,下床走过去,一屁股坐到行李箱上。
“你起来!”
靳骁不动,“宝贝,你想租哪里的房子?”
“不知道。”李勉伸手拽他,“起来!”
靳骁稳如泰山,“租咱们舞室附近的吗?你了解过行情吗?”
拉不动他,李勉转身去推另一只装着冬衣的箱子。还好天气转暖后就提前收拾过了,不然又要拉扯半天。
靳骁两手分搭在膝头,不慌不忙地说:“鹿泽跟海乾不一样,没有押一付一的说法,押一付三都少见,至少半年起租。你应该只有不到一万块了,够吗?之后不吃饭了?”
“怎么不够?”李勉梗起脖子,“我又不需要那种很高级的,城中村农民房也能接受,能住就行了。”
“那我怎么办?你不带我啊?”
“……是你不跟我走啊!”
“我没说不走啊!”
李勉懒得说了。除了跳舞,唇枪舌剑,她也从来不是他的对手。
她再次拽住他的胳膊。
“总之今晚我就要搬出去。之后找好房子,不管你想不想住,我都会给你一把钥匙。你起来让我。”
靳骁歪着头眯起眼:“你来真的?”
“真的。起来。”
“好吧。”靳骁反握住她的小臂,“拉我。”
李勉双手攥紧他的胳膊,沉腰用力一拉。
可靳骁根本不借力,猛地自己站起身,反害她向后倒去。他趁势一把将她拽进怀里,拦腰抱起往床边带。
“卖小猪喽!”
“靳骁!”李勉满脸通红地挣扎,“放开我!”
“嘘嘘嘘!小声点!不怕把我哥招来?”
李勉一惊,立即噤声。
靳骁带着她侧摔到床上,不等她反应过来就大肆挠她痒痒。
挣脱不得,又气又痒得忍不住笑,笑又不敢笑得太大声,李勉一时苦不堪言。最后实在恼了,也顾不得可能会招来靳医生了,狠声吼道:“我要发火了!让我起来!”
靳骁这才收手,“好啦好啦!看你不开心,逗逗你嘛!”
李勉气喘吁吁地坐起来,扯了扯衣摆,正要起身,又被拉住。
“我还有话说,你别急啊!”
靳骁蹲到她膝前,双臂开弓撑在她腿侧的床沿上。
“宝贝,还记得我是怎么忽悠你跟我来鹿泽的吗?”
李勉望着那张好看的脸,没有立刻回话。
“那时候你不愿意见我,我堵了你几次,直到告诉你我要走了,你才同意跟我吃顿饭,记不记得?”
李勉蹙眉,“你想说什么?”
“想说你太狠了。”
“……靳骁,已经很晚了,我没心思听你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
靳骁往前挪了挪,胸膛抵住她的膝盖,望着她的眼睛说:“我们去了你最喜欢的那家餐厅,点了你最喜欢的菜,然后我问你,绵绵,你打算在海乾安家吗?”
第03章 要叫哥!
李勉当然记得。
那天靳骁没有像往常一样打扮得帅气逼人,头发乱七八糟的没了型,胡茬也没刮干净,双眼却熠熠发亮,闪烁着一种在一起三年来她从没见过的奇异光彩。
“绵绵,我知道这些年你攒了不少钱,有十六七万吧?怎么,准备在海乾买房?”
“……没想过。攒钱只是习惯而已。”
“说句掏心窝的话,这几年你还能攒点儿,以后呢?
“我俩一样大,都二十七了,再过三年就三十了,在街舞行业里,已经算老人了。这个行业的迭代速度有多快,我相信你已经感受到了。我们迟早会变成前浪,被那些更年轻更有实力的后浪拍死在沙滩上。”
李勉心一沉。
这的确是难以辩驳的事实。
近两年间,他们就职的街舞老厂牌WESTSIDE就聘用了两个艺术院校流行舞专业的毕业生。虽然李勉在小学和初中阶段都一直在学中国舞,身体开发得不错,但毕竟后来断过几年,跟这种真正科班出身的老师相比,还是有差距。其中一个新老师跟她撞了舞种,确实带走了一些学员,让她默默难受了好久。
“要我说,趁着还没过气,去那些相对没那么发达的二三线城市,开间属于自己的舞室才是正经事。
“你出十五万,我出十五万,加起来三十万,在海乾勉强只够郊区一套小户型的首付,但在你老家或者我老家,就是一份事业的启动资金。”
回老家创业?李勉从没想过。
父母在她小学二年级时就分开了,各自重组新家。她虽被判给了爸爸,但也不时会被送去妈妈那边。
父母还管她,原来的家似乎只是分裂成了两个。但实际上,哪一个都没有她的位置。现在她已经成年了,回去更显得多余。
而且,父母都是体制内的人,始终难以接受她转行做街舞老师的选择,再回到他们眼皮子底下开个街舞工作室,怕是要掀起第三次世界大战。
“靳骁,我不买房子,也不回老家创业。反正我是学财会的,还有两年相关工作经验,以后实在不能靠跳舞挣钱了,我也饿不死。”
“哎,等一下——你说的是‘不会回老家创业’,不是‘不会创业’,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其实是有点想法的?”
李勉瞬间后悔。他太了解她了,清楚知道她不会轻易把话说死,总是能抓住她那点别人可能看不出来的松动。
“那就不去你老家,去我老家呗!你老家连三线都算不上,创业风险还大些,我家那边可是二线。”
“我名下有一套公寓现房可以住,不用交房租。我爸做建材生意的,能帮我们把装修成本压到最低。我同学朋友也多,有的是能用的资源,我保证!”
“不要。”李勉本能地拒绝,“别说了,不然我走了。”
“别!”靳骁猛地扑到桌面上,震得杯碟轻响,“绵绵!创业只是其次,我其实、其实真正想说的是……跟我走吧,我不能没有你!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想跟你一起拼事业,然后结婚,建立一个咱们自己的家。有事业,有家,你就再也不用漂泊了啊!”
像所有俗气的爱情电影情节一样,说完这些,靳骁在周围探察的陌生目光与窃窃私语中,半跪下来,对李勉亮出一枚戒指。
“你不用戴!这是我的承诺,不是给你的束缚!再说也不是多好的牌子……以后我还会正式向你求婚,用更好更大的钻戒!绵绵,求你了,给个机会吧!”
李勉无法拒绝。一如当初无法拒绝他的告白——那颗她仰望多年的明星,只是主动将她拉入他的引力圈,她都能毫无保留地祭出初开的情窦与童贞,更别提他说要助她结束漂泊。
如他所愿,李勉没把他的承诺戴在手上,而是用他送的项链串住,挂在颈间。
知情人都说她傻,说她那颗恋爱脑里的水迟早会变成眼泪。
李勉只在心里反驳,她从来都不是聪明人。
况且,老话不是说,傻人有傻福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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