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记得就好。”靳骁拨了拨那枚被当作吊坠的戒指,“那我问你,先前我承诺的,是不是都做到了?”
不等李勉应声,他便掰着手指一件件算起来。
“工作室的装修,我爸替我们省了多少,账是你记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拍宣传视频、办开业办活动,都是我朋友搭的手。包括挂外立面巨幅广告、在别人店里放海报和宣传单,也都是靠我的关系弄的。”
“至于公寓,我们也住了三四个月了不是?被我妈临时征收属于不可抗力,我也无奈。”
“计划被打乱tຊ了一点,但大方向没错,对不对?”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手和膝头,声音又低了些。
“是,都怪我,之前不听你的,没有好好攒钱。现在我懂了,你说的太有道理了,人确实是越长大脸皮越薄,会越不好意思跟人伸手要东西。”
“我在外头工作那么些年,光鲜亮丽的,可要创业了,连十五万都拿不出来,还得问父母要。”
“对,他们也清楚我的德行,我拿不出十几万在他们看来是正常的,可他们要是知道我连一两万租房的钱都没有,肯定对我失望透顶。”
“而且我一要生活费,我妈一定会逼着我带你回家住,我没办法了啊……”
他的眼睛潮湿起来,让他看上去像一只被暴雨淋得透湿的动物。
“绵绵,我的宝贝,再信我一次好不好?就熬过这阵子,等学员多了,舞室稳了,我一定带你搬。”
“我那段舞你别扒了。我明天就找人复制音乐,下周就能给那三个小子开班上课。真的!”
“白天我是跟你开玩笑的,送上门来的生意,哪有不做的道理?对不对?”
李勉看着那双潮湿的眼里映出的、有些狼狈的自己,原本挺直的脊背和绷紧的肩膀悄然松懈。
他说得都对。他没钱了,她有,但她不能花,花了就伤他自尊,坐实了他的“没用”。
她那些委屈、尴尬、想逃的心情,在“他没办法了”的现实和“他也很愧疚”的柔软面前,显得那么不懂事,那么……不体谅。
“可我就是难受。”她低下头,用力咽下声音里的哽咽。
靳骁站起来,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
“我知道,我知道,我的小可怜……你就是被原生家庭害得太习惯看别人的脸色了。所以我总忍不住给你买东西,就是想让你明白,你值得拥有任何好东西。”
衣服、鞋子、包包、手机、出国进修时的高档酒店……无论如何,李勉不得不承认,靳骁一直都对她足够大方。
而她呢,嘴上说着让他攒钱,实际还不是将他送的贵重礼物一一笑纳。
落到今天这般寄人篱下的田地,她自己也脱不开干系。
“好了,好了。”李勉将他轻轻推开一些,“是我想多了、冲动了。我们就……就继续努力吧,争取早点搬家。”
靳骁刮了刮她的鼻子,“你看你又折腾出一身汗了,再去冲个澡吧?”
“不了。会吵到靳医生。”
“靳医生?”靳骁失笑,“要跟我一样叫‘哥’!‘靳医生’、‘靳医生’,太见外了。叫多了会有心理暗示,就会越来越陌生,越来越不自在,多叫几声哥,慢慢习惯了就没那么难受了。”
“哦……”
“再说客卫离他房间十万八千里远呢,吵不着,你弄你的,没事。我把箱子里的东西理出来。”
“太晚了,明天再理吧。接下来周末两天都有早课,都得早起,差不多睡吧。”
“行。”靳骁左右活动脖子,“那我跟我哥打个招呼去。”
“哎哎!”李勉急忙拉住他,“他怕是已经睡下了,你别去了。”
“我哥是讲究人,应该也才洗漱完。我替你跟他道个歉。”
李勉脸一热,“我刚刚道过歉了……”
“哈哈!开个玩笑啦!他天天早出晚归,我也好一阵没见过他了。你刚才都跟他打过照面了,我也该打个招呼的。”
靳骁套上篮球短裤,李勉跟着他走出房间,转身进了客卫。
半掩上门,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住了这么久,半夜又闹了一场,连句正经道谢都没有,怎么也该请他吃顿饭,缓和一下关系。
她又快步走了出去。
刚踏进走廊,另一头的房门忽然开了。
廊灯没亮,那门里的暖光淌出来,勾勒出一道极高挺的身影,与站在门前的靳骁相对而立。
李勉这才看清,他竟比一米八的靳骁还要高出小半个头。
靳医生原来这么高大吗?
她还没回过神,他忽然抬起眼,越过靳骁的肩头望过来。
先前的尴尬轰地一下再度涌上来,李勉迅速逃回客卫,关上了门。
第04章 不用比,你的大
“哇!你这房间……”
在靳恒家住了一个多月,靳骁还是第一次走进主人房——再是认定哥哥欠他的,他也不敢不打招呼就入侵绝对的私人空间。
再者,靳恒的房间能有什么意思?
多年前他离家求学后,靳骁专门去搜刮过他的房间。
除了书还是书,正经八百的书,连漫画或黄色杂志都没有,无聊透顶。衣柜里也找不出一件时髦衣服,唯有几件足球上衣勉强符合他靳骁的审美,可惜太旧了,白送他都不想要。
现在靳恒有了专门的书房和衣帽间,卧房里就真的只剩床了。冷冰冰的立柱铁架床光秃秃的,甚至没有雕花装饰。
墙壁白的,窗帘灰的,要不是灯光是暖色调的,再添些设备,就跟VIP病房没差了。
“完全是卡戴珊家的风格嘛!”
靳骁说着便走到窗帘前,掀开一缝一瞧,不由得惊呼:“卧槽!”
他扬手一拉,占了整整一面墙壁的超大落地窗露出一半。
靳恒家所在的瑰华住宅区远离闹市,楼栋间距大,这会儿站在这十七楼往外看,不见万家灯火,只见近处被绿荫掩映的望春大道,以及远处如银河流动的环城高架。
“我说这窗帘怎么这么有压迫感……你是有多不喜欢阳台?全都弄成这样了。生活阳台那里如果不是承重墙,怕是也要被你敲掉吧?”
他唰地拉开另一半窗帘。
夜色顿时被尽数揽进室内。
落地窗左右两侧有两扇用于通风的小开窗。靳骁跑到左边那扇前,振臂高呼:“I'm the king of the world!”
“别喊。已经很晚了。”
靳恒也步到窗前,把披在身上的浴巾晾到搁在窗前的单人椅椅背上。
“啧啧啧。”靳骁摇头,“你居然这样晾浴巾,根本不符合你豪宅主人的身份!”
“我懒得去阳台了。”
“一会儿我给你拿过去晾呗。”
“不用。”靳恒坐到床边,“说吧,什么事?”
“哟嗬?”靳骁打量着哥哥同样赤裸的上身,“你这肌肉,练得很不错啊!”
靳恒没应声,抓过枕边的睡衣穿上。
“别急嘛!”靳骁绷紧右臂的肱二头肌,“咱俩比比,看谁块儿大。”
靳恒垂着眼扣扣子,“不用比,你的大。”
“比比嘛!我听说骨外科医生为了做截肢手术,会专门锻炼臂力,抡大锤什么的……你有引体向上杠,哑铃也都是大重量的,臂围肯定不小。比比嘛,比比嘛!”
“下次吧。我都穿好衣服了。有事说事,不早了。”
靳骁撇撇嘴,转身将那把椅子往床边推了推,终于安分地坐了下来。
见他不管不顾地坐靠在自己的浴巾上,靳恒皱了皱眉,终究没说什么。
“你这房子我是真喜欢。”靳骁架起腿,再次四顾,“要不让爸爸也在这儿给我买一套当婚房得了。”
“就是想聊这个?想让我给你当说客?”
“哈哈!不是。怎么,没事就不能跟你聊天啊?”
“是你说有事的。”
靳骁乐呵呵地抖动被架高的脚,“哥,我们来之前,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孤单不?”
“完全不。”
“我不信。反正现在就咱兄弟俩,你老实交代,有没有带女人回来过?”
“没有。”
靳骁意味深长地“哦”。
“也对。人家看你住这种地方,赖上你就麻烦了。所以……都是去开房?”
“……也没有。”
“不会吧?听说外科医生因为压力大,都很乱呢。”
“……可能我还没到那个阶段吧。”
靳骁嘿嘿一笑,拍了拍扶手,“你前女友呢?那个德国美女,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分手后就没联系过了。”
“哦……老爸说,他帮你在鹿泽买房子、跑关系安排工作,就是怕你为了那个女的留在国外不肯回来。两个儿子,一个在海乾,一个在海外,都不回家,让他老无所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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