蹈火_蓝色咸鱼【完结+番外】(86)

  “您太客气了。我家里人不多,一箱够了。”

  “哎!你瞧你!”

  负责人近五十岁,始终忧心年轻的靳主任处理人情世故的方式。他毫不掩饰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压低嗓门,以过来人的身份劝诫道:“不要只想到领导和自己的家人嘛,也要照顾到‘特别的人’的家人啊!不管有没有打过交道,你跑老远出差这么久,也该给人家的家里人送送礼的。你的优秀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要让人感受到你的用心,这样才好往前推进嘛!”

  靳恒不明就里:“什么特别的人?往前推进什么?”

  “嗐!靳主任,你懂的,我就不明说了。”对方拍拍他的背,“总之就是这么多了。这么多当然不能劳烦靳主任你亲自拿了。给我留个地址,我马上安排快递送出!”

  考虑得如此周到,再推也不合适了。而且快递管控严格,不必担心其它箱子里放了不该有的东西。靳恒于是按常规社交礼仪又客套了几句后便应承了,像以往接受任何礼品快递时一样,留了靳存德公司的地址。

  出发机场前再次寒暄告别,那位负责人握着靳恒的手,郑重道:“靳主任,之后好事将近,务必通知一声,沾沾你的喜气。”

  靳恒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特别的人”和“向前推进”究竟是什么意思,也才后知后觉地察觉,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在被观察、议论。

  搁在过去,靳恒面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心里多少得暗嗤“无聊”。可放在当下,竟有些受用,哪怕那个“特别的人”自上周二之后已经整整十天没再联系他了。

  坐进车里,靳恒忍不住又打开与“DF·绵绵”的微信对话框,再从头到尾看一遍聊天记录。

  其实除去两个上百分钟的语音通话,并没有多少实质性内容,可看着看着,他的嘴角依然不由自主地扬起。当翻到那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心脏更是重重一跳,连累握着手机的手如同被无形的绳子牵着突然一扯,屏幕上的字都晃出了虚影。

  与初收到这条消息时的反应如出一辙。

  当时靳恒根本搞不懂,自己的大脑里的信息处理区域怎么会把如此稀松平常且合情合理的问句翻译成——“她想你了”,导致他无措半晌,硬是不知该怎么回。后来好不容易纠正了理解偏差,正用玩笑话糊弄着,又有一个声音陡然在耳畔响起——

  “告诉她,你也想她了,别让她失望!告诉她!快点!别错失良机!”

  ……什么良机?撬墙角的良机?

  不然呢?前几次你也做过这样的事了嘛,只是时机还不够成熟而已。

  撬谁的墙角?靳骁是我弟弟。我以前差点……

  屁话!你早就不在乎了!装什么君子?快告诉她!快!

  在越来越大声的催促中,手指打出了她的名字,正欲再打出另外四个字,偏被垂死挣扎的理智死死掐住。反复两次,另一个分外冷静的声音盖过聒噪——

  可以不管靳骁,但别给她添乱好吗?至少等她处理完公开课的事好吗?

  靳恒不得不感谢过往的一切经历。它们曾让他痛苦、愤怒,却也赠予他强悍的忍耐力,让他能体面地咽下担忧与思念,做回冷静得近乎冷漠的“靳医生”,给出边界感十足的正确回复。

  接下来的日子,她不找他,他便也不联系她。

  此时再过几个小时就是她的公开课了,或许该跟她说句“加油”,如那位负责人所传授的那样,让她感受到“用心”。

  “加油”这个词放在当下的情景里是正常的、合理的,就算被靳骁看到了也不至于生疑。

  可靳恒还是放下了手机,望向车窗外。

  穰城天气晴好。

  天气预报说,一千多公里之外的鹿泽也是。

  希望自己的飞机不要晚点。

  过了安检,靳恒给靳存德打了个电话,告知过两天会有一批土特产礼盒送到他公司。

  靳存德笑了:“你可真把你老爸这儿当礼品回收站了,什么都往这儿送。”

  “没办法。寄到医院不合适,让人知道家里的地址又不好。”

  “那暴露你老爸的公司就好啦?”

  “我没留公司名。反正到了就先帮我收一下。我会找时间过来拿一些,其它的你安排吧。”

  “好好,知道了。小恒啊,特产这种不紧要的东西,我一般都让手底下的人自己分,好说。但那种很贵的,又有时限的,就像上次你让跑腿送来的那种票,可就难为我了。”

  闻言,靳恒不由得瞥了眼旁边的手提包。

  上周快递来酒店的两张《只此青绿》的VIP票,正放在提包夹层里。

  靳存德说的是另外两张。

  那次跟着李勉逛过夜市后,靳恒一时冲动便预订了那两张票,打算送给她。一来了却她的心愿,二来也作为自己给她擦脸的“越界”动作的道歉。

  两张票,另一张是给靳骁的。

  哥哥当着他女友的面给他票,让他带她去看,他不好再拒绝的。

  靳恒没妄想过坐在李勉身边陪她看演出的人是自己。

  票恰好在与高校谈合作的前一天出了。靳恒准备陪同谈完事情后,随便找个理由把电子票发给靳骁。岂料靳骁缺席了,计划不得不暂时搁置——靳恒不敢直接给李勉,怕又吓得她退避三舍。

  可跟着她奔忙,靳恒越来越感觉,自己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坐在她身边的可能。tຊ

  毕竟那一整天,他已经坐在她身边了。

  这种感觉在车库共舞时强烈到了极点,又在她强调“离我远点”时戛然而止。

  靳恒第二天就让票务公司把纸质票送到了靳存德那里,谎称是别人送的,自己实在没时间,不用又太浪费。

  “一张票八百多,两张都小两千了。”电话那头的靳存德仍在念叨,“我怎么舍得给别人?再说那时间卡得又死,送人也尴尬。给你送这个的人真是没谱。”

  “怎么要送人呢?”靳恒问,“我不是让你带刘姨去看吗?”

  “我这把年纪了,在电影院里坐两分钟都头晕胸闷的,哪看得了什么舞剧。那个一演起来怕是比一部电影还久。我不想去,你刘姨也不乐意跟别人去。”

  把那两张票硬塞给老爸完全是因为赌气,根本没顾及别的。靳恒有点内疚。

  “爸,我忘了你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待在那种环境里,抱歉。”他再次强调是别人送的,“没用就没用吧,不是自己花钱买的不算浪费。你别放在心上。”

  靳存德不以为然:“你这孩子,这有什么可道歉的?想太多啦!再说也没有浪费啦。后来你刘姨还是去了,小骁陪她去的。”

  “……谁?”

  靳恒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弟弟小骁啊!他陪他妈去的。”

  关于在海乾没看成《只此青绿》的原因,李勉阐述得有些凌乱,但靳恒听出来了,最根本的一点就是靳骁不想去。

  对女友的邀请能推三阻四,却想不到理由拒绝老妈?这不太像靳骁的风格。

  而按他的风格,他一定不会告诉李勉,他去看了她心心念念却一直没看成的舞剧,陪着刘裕芬去的。

  靳恒又瞥了眼手提包。

  后来订的这两张票,其中一张自然是给李勉的,另一张,当然得留给自己。可要怎么绕过靳骁,他还没想好。

  那么如果靳骁真的已经看过了,是不是可以……

  一个大胆的念头大摇大摆地闯进脑海。靳恒望着玻璃墙外被强烈的阳光涂得有点发白的蓝天,忽然紧张起来。

  “爸,那个剧,你……确定靳骁去看了吗?”

  “确定啊!他回来就说不知道看了个啥,每次睡着了又被音乐声惊醒。我还跟他开玩笑呢,问他到底是不是跳舞的,看舞剧居然能看睡着……怎么了?”

  第70章 楼梯间

  傍晚七点五十八分,李勉走出办公室,缓步走向大教室。还不及到门口,她便隔着玻璃看到里面黑压压地站满了人,心跳立即嗵嗵加速。

  计划的四十个免费名额,截止今天下午六点全满。开课十分钟前按报名时间顺序依次入场,最终实到三十七人。

  根据先前的统计,此时教室里至少有八个人是看到大屏广告后来报名的。

  那么硬的广告带来的效果不止于此。这段时间来咨询或以团购价试课的人数也激增,转化率都还不错,再也没发生过因人数不够开不了课的情况。

  这些改善都源于这节公开课。

  李勉不得不靠做深呼吸平复心跳。

  不是没有给这么多人上过课。只是为了这节课,在短短四十来天里经历了多少酸甜苦辣,甚至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该怎么了结那笔投屏费,也终于走到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不由得感慨万千。

  靳骁正要去小教室上私教课,迎面见到女友,眼睛一亮,吹了声口哨,低笑调侃:“绵绵老师,好久没见你这么打扮了,想迷死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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