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珣之被一群人压在了地上,这才后知后觉感到害怕和后悔。父母不让他在外面说起,自己就这样说了,会不会出什么事……
一向平静的村庄忽然出现了前朝皇族,这对村民来说是天大的事,很快一传十十传百,传到了当地太守的耳朵里。太守听后大乱,又满心想着立功,当即拨了一队兵马前来追剿“余孽”。
杜珣之脱离了学堂中人的围困,因为害怕父母斥骂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在外面的树林里躲了两日。等到他终于做好准备打算回家时,走到对街处,正好撞见一群士兵拖着几具断了气的尸体离开,看方向是往乱葬岗走。
杜珣之大着胆子向前走了两步,躲在街头拐角处偷偷看了一眼。
轻风吹起覆面的白布,他看见了——那几居尸体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父母叔伯。
“爹,娘——!”
杜珣之先是呆滞恍惚了一息,旋即瞪大双眼,哭喊出声。
“谁?!”
士兵听见动静警惕回望过来,大声喝道。他被吓得浑身颤抖,几乎瞬间回过头,步子凌乱又狼狈地落荒而逃。
是夜漆黑,乱葬岗上光秃秃的,少年在刺鼻的尸臭堆里又翻又找,抱着父母的尸首放声大哭。
他们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还是要赶尽杀绝?
将族人妥善安葬后,杜珣之摇摇晃晃出了乱葬岗,十根手指血肉模糊,面色灰白。
他没有家了,还能去哪?
他恍恍惚惚走在树林里,突然想到同窗说的“当今皇室姓朱”。
朱家抢了杜家的江山。
指尖传来钻心的痛,杜珣之心里燃起一阵恨意。
他们才是真正的皇族!如果不是朱家,他们一家就不用小心翼翼地隐姓埋名过日子,他现在也不必像过街老鼠一样苟且偷生!
他要去都城,找皇帝报仇!
杜珣之恨恨想着,心中打定了主意,开始往魏都的方向赶路。
他走了很久,足有十天半月,也不知走过了多远。某天经过一处山谷,前方传来一阵激烈打斗声,往前一望,竟看见一辆马车从陡峭的山崖上跌了下去。
杜珣之感到不安,在树后躲了一会儿。
等到前面声音减弱,他战战兢兢继续走。到了方才厮杀声传来的地方,见刀剑横陈,尸体东一具西一具,分外触目惊心,而且那些人都穿着一样的衣服,看上去像是大户人家家里的府兵。
枝叶凌乱落了一地,杜珣之感到害怕,张望一番后见没有人来,忍着恐惧蹲下察看那些尸体,在他们腰间和袖口中摸索一番,试图搜刮一些可用的盘缠或吃食。
但结果令他失望,因为这些府兵身上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他忍着怒气,对着一个士兵的尸体狠狠踹了一脚,踢下了悬崖。
忽然,角落里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杜珣之浑身一绷,一步步慢慢走到那处草丛旁边。
他一惊——藏在这里苟延残喘的人竟不是府兵,而是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
“救我,救救我……”
少年身材瘦弱,眼神也是怯懦的,脸上有擦伤,看上去双腿断了,见到杜珣之就如见到了救命稻草,冲着他不断哀求:“可以帮帮我吗?求你,我父亲能给你很多很多钱……”
听到“钱”,杜珣之目光一闪,直觉这个人的身份不凡:“你是谁?”
少年忙答,生怕他不帮自己:“我叫许瞻!我父亲是当今许国公许蒙,只要你能带我离开这里,等见到我父亲,他定会好好感谢你的!”
许国公,魏都许家?
杜珣之心中一动。他曾听父亲提起过,许家是极为显赫的世家,在大靖时就已经发迹,可谓是百年簪缨。
这个人,居然是许国公的孩子……
杜珣之半信半疑:“真的?”
少年连连点头,又怕他不信,挣扎着摘下腰间挂着的玉佩。杜珣之接过一看,果然见玉质晶莹剔透,非寻常人家可用,上面还刻着名字“瞻”。
杜珣之信了,但心里仍有疑虑:“既然是许家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这些府兵,又是怎么一回事?”
提起这一茬,少年仍感后怕,红着眼圈怯怯答:“这些兵,是我的嫡母派来杀我的……”
原来,许瞻并非当今许家夫人黄氏的孩子,而是许国公早逝的原配所出。自其母死后,他便以养病为由被打发到了郊外山庄,后
来年岁渐长,许国公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在乡下的长子,于是让黄氏接他回来。而黄氏担忧许瞻的出现会对自家亲生子女不利,百般阻拦他归家,眼见现在拦不住,便冒险派人前来刺杀,想让他死在回府的途中,永绝后患。
好在许瞻身边也有几个能够信任的小厮,在府兵动手时拼死保护了他,最后也就有了现在的惨状——尸横遍野,许瞻成为一行人中唯一幸存的人,但也摔断了双腿,无法动弹。
杜珣之的心思悄然活泛了起来,不动声色问:“所以,自从你四岁被送到乡下直到现在,许府的人再也没有见过你,包括你的亲生父亲?”
许瞻不疑有他,沉浸在悲伤失意里,缓缓点了点头。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杜珣之的眼神无声沉了下去,一手握着那块玉佩。
从乱葬岗离开的时候,他一心想着报仇,却没有考虑过天子脚下戒备森严。他这样一个无依无靠的人,在那里连活下去都是困难,更别说进入皇宫了。
所以,他必须早做准备,为自己找到一个足够傍身,也足够强大的依靠,使他可以名正言顺的混入朝堂或皇宫谋划。
许家这棵大树,如何?
杜珣之暗暗想着,晦暗的目光悄然在少年身上游走。
所有人都死了,就剩下他一个,许家其他的人也已经多年没有见过他。
这就意味着,只要“许瞻”的名字在,就算换一张脸,众人也是看不出来异常的。
“我可以帮你。”他眼底闪过杀意。
杜珣之这个名字,他可以暂时舍弃,按照父母给他的身份,自己本来就姓许,不是吗?
“太好了!”许瞻很高兴,把握在手里的防身匕首交给了他。
杜珣之静静接过,走到身后装作要扶他起来,随即“扑哧”一声闷响,将那把匕首狠狠送进了他后心。
一瞬间,许瞻的身体僵住了,艰难地转过头:“为,为什么……”
为什么?
杜珣之眼露漠然,将匕首随手一扔。
因为我要你的身份,所以你必须死。
许瞻含恨断了气,死不瞑目。杜珣之毫不在意,扒去他浑身的衣物和饰品穿在了自己身上,检查无误后,将他的尸体扔下了悬崖,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世上没有了杜珣之。现在,他就是许瞻了。
“长公子,长公子!”
远处传来马蹄和呼唤声,是许家的人来了。他往自己脸上抹了两把灰,一瘸一拐地从草丛后面走出,含泪向他们招手:“我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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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杜珣之假扮的“许瞻”顺利回到了许家,没人知道他是个冒牌货。
对于多年不见的长子,许国公心中有愧,想要弥补所以更加厚待于他。而许瞻才华出色,又十分懂事,愈发得到族中长辈的偏爱,凭着这份优势,他很快斗倒了一众竞争的兄弟姐妹,连继母黄氏也败在了他的计谋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