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朱缨松口了,脸颊悄然爬上一点绯红,被她及时掩去,藏进了他怀里。
陛下是不能丢脸的,但陛下的郎君可以。
外面隐隐响起一阵嘈杂声,谢韫抬头望了望,对她道:“应是狸娘到了,我去看看。”
说罢,他欲起身,又被朱缨拉住了。
她依然靠在他身上,阖着眼慢吞吞道:“狸娘午时下学,还要去宁府找周岚月,哪里能这么快过来?你就别操心了。”
谢韫被拉着走不开,温声道:“她早就心急要来,来的路上未尝不会催促,车夫赶马快一些,这时候也该来了。”
朱缨想想也是,睁开了眼睛,要求道:“亲一下再去。”
五年之间,仿佛连岁月都格外眷顾陛下,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反而多了几分桃李年华特有的成熟韵味。加之多年来权力的滋养与爱的悉心浇灌,那样的风姿,如一朵绝艳的牡丹花盛放到了极致。
谢韫轻笑,俯身给了她一个轻柔又缱绻的吻,是心无旁骛、不加任何情谷欠的,只满含着一汪充盈的爱。
“阿娘,阿父!瞧我买了什么!”
两人的计划迟了一步,刚才外面传来的动静还真是他们念叨半天的小殿下。没等谢韫起身,令徽已经风风火火跑了进来,一手拿着一叠厚厚的书卷,另一手拎着个油纸包。
这小鬼头,又不等通传!
温情被打断,朱缨匆忙与谢韫分开,撑着榻坐了起来,若无其事道:“狸娘来了啊,快过来坐……怎么来得这样快,你周姨呢?”
“周姐姐扭着了腰,便说不来了。”小公主声音稚嫩,如实回答了,像献宝一样把油纸包递到母亲面前:“阿娘吃!”
朱缨接过一看,是馔玉斋的牛乳糕,现在还是热的,令徽知道她喜欢。
她眸光柔和,从里面拿出一块自己吃,又给父女俩一人发了一块。
令徽坐在谢韫腿上,小短腿腾空晃荡,满脸写着求夸奖:“阿父也吃!”
“辛苦我们狸娘了。”朱缨的心早就软成了一团,但想起日前发生的事还是板起了脸,问道:“弩箭锋利,本不该出现在宫中,你可知道错了?”
令徽圆鼓鼓的小脸顿时瘪了下去,低着头小声认错:“阿狸知道错了。阿狸不该不听劝告,偷偷在花园玩木弩,还打伤了邓嬷嬷……”
小家伙说着说着就红了眼圈,明显是真的后怕,也是真的知道了错处。朱缨看着也不好受,沉声教导道:“邓嬷嬷年事已高,可经不起你这样闹。你记住,再没有下次了。”
令徽点头如捣蒜,很是乖巧,朱缨轻声一叹。
身为母亲,她不能放任自己的女儿滋长狂妄冷情的坏习性,好在几年来从未松懈过正确的教导,狸娘也如人所愿一直成长得很好,至于这次过错,确实是她的无心之失。
骂也骂过,罚也罚过,这件事也该翻篇了。
孩子坐在谢韫怀里,正巴巴望着她。朱缨心情平和下来,脸上严肃的神情也褪去了,伸出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
母亲不再生气,令徽也变得明朗起来,抬头看了看父亲,咧开嘴笑了。
双亲教导孩子,往往是一方唱白脸,一方唱红脸。唱白脸不讨好,平时便要轮着来,这次朱缨已经唱过,到了这时,自然该谢韫出场了。
他放柔声音问女儿:“罗衡哥哥呢,没有和你一起过来?”
令徽皱皱鼻子,摇头回答:“我叫衡哥哥了,但他说课业未完,还要留在学堂,所以就不过来了。”
罗衡比令徽年长两岁,是双县前任罗县令的孙子,也是当年屠城留下的遗孤。征北胜利回朝后,朱缨将这个小婴儿养在了皇宫,也一直视若己出,令徽出生之后,两个小家伙便相互有了玩伴。随着罗衡渐渐长大成为了一个明辨知礼的孩子,朱缨便将他的身世告知了他。知晓实情后,他并未表现出悲伤或失落的情绪,但明显比从前更加勤奋,也更加成熟像个小大人了。
朱缨在心中暗叹,这个孩子,实在是懂事太过了些。
谢韫应了声,又望了望外面的天色,道:“今日的围猎已经结束了,不若先行歇息,明日一早阿父带你去跑马,可好?”
令徽没吱声,只是低头撅着嘴,神情满是失望。朱缨一看就知她不愿意,正要说什么,恰巧这时殿外有女官求见,进来后手里拿着副小木弓,向公主请示:“小殿下,可要先把这副木弓放回令安殿?”
令安殿是令徽在行宫的住所。朱缨先行开口,问道:“这木弓是哪里来的?”
“是周姐姐做的。”令徽小声答,偷偷瞅了一眼母亲的脸色。毕竟阿娘之前因为那副木弩生了气,这次会不会也……
朱缨拿到手里掂了掂,不算沉,上面的花纹也十分精细。前有木弩后有木弓,周岚月这家伙,还真是有闲工夫。
好友给自家女儿的小礼物,朱缨自然不会恼,反而交到令徽手里,主动道:“约莫还有一个时辰才天黑,围场上应该还留着人手。今日阿娘先教你弯弓搭箭,明日去跟阿父跑马,怎么样?”
令徽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也有了笑,大声道:“好!”
“走。”朱缨从谢韫怀里抱过她,而后站起了身。谢韫也笑,感慨到底是十月怀胎母子连心,哪里会有隔夜的怨和怒呢。
朱缨抱起了女儿,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就着这个姿势站在谢韫面前,对令徽说:“跟阿父说句话。”
几岁的小女孩娇娇软软,最擅长搂着人脖子撒娇,此刻十分上道地凑到父亲面前,在他左脸吧唧一声:“阿父,我要出门啦。”
朱缨把她放在地上,后者等不及要出去撒欢,连蹦带跳地跑远了。朱缨没立刻跟上,狡黠的目光回到面前男人身上,学着令徽的样子也在他右脸亲了一口,道:“我也要出门啦。”
说罢,她怕被谢韫捉住,也赶忙跟在女孩身后跑了。
【作者有话说】
令和徽二字在古文里皆有良善美好之意,另外令有发号施令的含义,徽可通“辉”,即光辉之意,亦可引申为盛大~
这篇番外还没完,后面还有一章~(我争取明天更上!!)
第150章 150 狸娘(二)
◎带娃日常,出场角色很多◎
山色青葱, 日光熠熠,映得溪水波光粼粼,如表面撒上了一层碎银, 道旁一株株垂柳落入水畔, 随着徐徐春风婆娑摇曳。
一个背着竹筐的青裳男子行走在碧色青峦间,不时在低头寻找着什么,右手还拉着一个年龄相仿的女子,一身素色衣裙, 头上别了两朵刚摘的小花。
“这个是不是?”照水眼力好, 不过片刻就在密密麻麻的野草里发现了一抹绿色,指着那处问道。
秦未柳顺着她手指看过去,很快眼睛一亮:“对,就是它!”
山路崎岖, 好在锁定了目标,两人互相扶着深一脚浅一脚走了过去。秦未柳手脚麻利,三两下将那株小草铲了下来, 扔进了背后竹筐。
“这种草药叫雪盏草, 喜欢扎堆长成一片, 既然这儿有一棵,那附近一定还有。”秦未柳向她解释着,目光继续在周围搜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