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方才亲昵的举动会被夫子看见的。
陈澜想?要叫夫子许是看见了，他与女子如此不雅的举动，脸色登时涨红如充血。
羞耻与慌乱下，他选择羞耻着慌乱下，冒犯地握住她的手臂往碑石下拉。
“怎么了？”谢观怜被他拉过去，疑惑地问他。
陈澜不敢说夫子在?，红着脸小?声解释道?：“被人看见了不好。”
谢观怜暗想?的确如此，她现在?毕竟是寡妇。
谢观怜拿出面?纱将下半张脸遮住，只露出一双妩媚含情的狐眸：“那我们不在?这儿待了，我戴着面?纱去看花。”
陈澜见后，脸更红了，但还?是点了点头：“嗯。”
谢观怜主动牵上他的手：“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陈澜很不习惯，但她实在?坚持，且语气?和神情都?自然得仿佛两?人私相授受许久，他也就随她去了。
当两?人离开书院，亲昵得有说有笑?地朝镇上的桃花庵方向走去，谁也没留意到不远处书院的阁楼上有一双眼落在?两?人身上许久了。
正坐在?他对面?的老太师正说着，忽地察觉他似忽然没了声，抬首看去。
青年跪坐在?软垫上，侧首转向窗外，额前的几缕散落碎发?被外面?送进来的风，吹得懒洋洋勾着的尾稍拂过神色空无的玉面?。
沈听肆看了很久。
从楼下的女人轻手轻脚地绕在?书生?的身后，行径亲昵开始，一直待两?人都?已经离开此处，他都?未曾动一下。
老太师顺着他的目光，探起身往下看去，并未发?觉有什么不对。
“少君？”
沈听肆蓦然回神颤了一下眼睫，眼中?散开的光聚拢，转头看向一脸惑意的老太师，唇边仍噙着浅笑?：“嗯，我听着呢。”
老太师见他神色如常，继续讲道?：“陈王与黎王相斗，我们如今只需坐虎观山便能?坐收渔翁之利……”
老者的声音如春日和煦的光，似落在?他的耳畔，钻进了耳中?，可他的思绪却?又散开了。
从他这方视线往下，似乎看见女人踮脚亲了书生?。
啪嗒一声，搭在?案上的手不慎将置于一旁的香炉打翻了，炉里的烟灰如雪洒下般铺满了逶迤在?簟席上的袍摆。
老太师的话再次被打断。
“抱歉，世伯，陈王那方我已有人选，不日便会传来陈王身故的消息，而黎王还?需慢慢布局。”他唇角往上抬起微笑?的弧度，“今日你说的我会仔细考虑，余下之事改日再议。”
老太师疑惑地看着他，不知他是如何在?陈王身边安排的人，但见他一副心不在?焉的冷淡，止住口中?问话。
“好，既然少君已经有安排，老夫改日再来。”
“嗯。”
老太师站起身，带着随从离开。
沈听肆目色柔和地望着老太师年迈的身影，缓缓转动眼珠，又落在?窗下，神色朦胧不清得不知在?看什么。
隔了许久，他忽地起身，下了阁楼。
深深的狭窄巷子中?有便宜的大夫，寻常人家?都?会来此处看病。
今日，大夫照常刚为一年轻夫人抓了安胎药，抬眼便看见气?度不凡的郎君从外面?进来。
“大夫，请问今日可有一位穿紫色曲裾裙，头戴木簪花的女子来过吗？”
青年站在?药柜前，温声问大夫。
大夫从未见过面?容如此出色的郎君，正发?着呆，听见他问的话，瞬时想?起了莫约一个时辰前，是有个如他形容那般模样的女子来过。
大夫回过神，先问道?：“郎君是为何事？”
他微笑?，面?容愈有神清骨秀之态，良善得似供奉在?神龛中?的慈悲观音，“嗯，那是我弟妹，刚我有事与她分开，她说是会等我一道?归家?，但我都?等她许久了，还?未曾看见她人，也不知她是不是因诊出何病，我忧她想?不开。”
大夫闻言摆手如实道?：“没，那夫人未曾有什么病，气?血充足，面?况良好，她是来问诊孕态的，我闻月份尚浅，让她过段时日再来。”
“孕相？”他长睫垂盖，玉面?呈出茫然。
是了，他是听说过，谢观怜可能?怀有身孕，但怎可能?？即使有，也应是他的。
她那夜爬他床时被破身后的血，将他那晚穿的衣袍都?弄脏了。
可他那夜因她退得早，并未将阳精泄至她体内，所以她怎么会怀孕？
他复问大夫许多?。
大夫说与他听，但他还?是没明白，谢观怜是如何觉得自己有孕，才会撒谎骗过他们所有人，悄悄来寻大夫诊脉看是否怀孕。
思绪发?散，又不自觉地飘忽至不久前所亲眼看见的那一幕。
举止亲密的男女，两?人牵手、亲吻，一副早就约好了今日见面?。
所以看病是假的，私会才是真的。
他不知何时变白的脸上看不见笑?，对大夫讲话语气?却?一如最初般温柔：“多?谢大夫，我明白了。”
礼仪周全的对大夫作揖后，他转身走出药铺，而在?他身后的大夫看着他的背影，隐约感觉有股寒气?从脚底往上蹿如背脊，无端打了寒颤。
第105章 捣碎，弄烂
四时?时?序唯有春日绝美的颜色更多，暖阳落在肌肤上?都暖得生出昏昏欲睡的倦意。
桃花庵的景实美，但也架不住两人一直走，一直讲话。
她一直以为陈澜是寡言之人，孰料他原是诗痴，一路上?他赏到美景口中的作诗如吐豆子似地倾出。
谢观怜不仅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甚至还得做出一副听懂的表情，适当时?还得文绉绉地夸他几句，但因没读过书，偶有几句用词都不准确，被他抓住纠正。
谢观怜实在累了，微笑中透出疲倦，“我很高兴，原来你对这些?我喜欢的景色，能有如此多的见解，不如我们先找个风亭坐下来，好好赏景。”
陈澜闻言还欲继续，但余光见她虚踮的鞋尖，蓦然止住话，红着?脸点头：“好。”
“太好了。”谢观怜脸上?的疲倦一扫而空，拉着?他往一侧的风亭走去。
一坐进风亭中，她的双足才终于得以释放，眼眶都快舒服得泛起泪花。
陈澜坐在她的身边，又恢复了拘谨。
谢观怜转头问他：“饿了吗？我带了几块饼。”
说着?她从布袋中拿出被油纸包裹的饼递过去。
陈澜原是想说不饿，但他出门前什么也没吃，这会闻见饼香，忍不住咽了咽喉咙，脸上?仍是有些?拒绝之意：“不……”
“拿着?。”谢观怜不听他拒绝，直接塞进他的手中，低着?头又继续揉腿。
陈澜看着?手中的饼，犹豫须臾，还是慢吞吞地开始吃了。
“对了，明日你上?完学堂，有空吗？”谢观怜抬头问他。
陈澜匆忙咽下饼，坐得端方道：“有。”
谢观怜道：“听说明日此处有品酒宴，那我明天还想找你来这里。”
陈澜犹豫：“我不会饮酒。”
谢观怜要?的就是不会，面?上?自然道：“没事，只是来看，就当时?尝一尝甜水儿?，况且品酒宴也没多少酒给我们尝，不会喝醉的。”
陈澜想了想似乎也是如此，对她点头：“好。”
谢观怜笑了下，转言又与他搭其他的话。
时?辰转瞬即逝，她见天色已然不早了，应提前去书院等沈听肆，不然去晚了会引起怀疑。
谢观怜留意到他一人竟将那些?饼都吃完了，心中庆幸好在知他家贫，多带了些?，不然不够他吃。
她望了眼远处的景，道：“我们回去罢。”
陈澜察觉她刚才看过来的眼神，讷讷地捏着?空荡荡的油纸，羞耻地点头：“好。”
回去谢观怜没让陈澜送，独自一人回的书院。
等到书院的日晷下，沈听肆果真?还没回来，谢观怜百无聊赖地捏着?裙子看倒影。
她身姿窈窕，每穿曲裾裙时?曲线被勾勒得尤为丰腴，只是因是农女?，素日只能穿粗布短褐，这件裙子还是她尚未出阁前偷偷省布料做的一身。
原是想穿得未来夫婿看的，但夫婿实在过世得太早了。
谢观怜这会儿?摇晃裙摆，低头看着?影子，正心中遗憾又可惜着?，忽然从后?面?拉长一道颀长的高大身影将她的影子覆盖。
她下意识转头。
不知何时?到的青年站在她的身后?，逆着?光影的玉面?看不清神色，长睫虚敛着?仿佛蒲扇了一层暗影。
谢观怜看清眼前的男人，脸上?扬起笑：“大伯兄，你终于忙完了。”
沈听肆喉结轻滚，发?出很寡淡的应声，问她：“你何时?来的，等很久了吗？”
他都主动?问了，谢观怜自不会放过博取同情的好机会。
她秀色黛眉长蹙，脸上?的委屈和善解人意的表情拿捏得恰好，楚楚动?人地摇头道：“没多久，就是从看完大夫便过来了。”
其实她刚到没一会，说这种话也只是想要?他生出怜惜，但青年不负众望，神情淡漠得一如往常，莫说是怜惜了，连眼珠子都没转过。